第81章
第06章 第 81 章
第八十一章扯證
今年的演出市場無比火爆, 演唱會、音樂節之類一票難求。
舞劇受衆雖然不多,但也有固定的群體,且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人成為“票友”, 市場一放開, 各大劇目演出的票務非常緊張。
陳瓦霜參演舞劇《楊玉環》,雖然她只在其中表演一個非常小的角色, 但她還是煞有介事地私下通過內部預留買了幾張票, 請媽媽、楊伯母、許阿姨,以及陸墨白等人一起去觀看。
化好妝在後臺等待時,有個保安送了個預祝團隊演出成功的花籃過來,同時手裏還抱着一束鮮花。
群演同事好奇地說:“怎麽花籃只有賀詞, 沒有署名啊,誰送的?”
保安說道:“快遞小哥送過來, 我也不清楚誰送的, 不過應該跟這束鮮花一起的。”說罷又問,“哪位是陳瓦霜?你男朋友送花了。”
陳瓦霜接過這束鮮花,喜色溢于言表。
同事紛紛表示:“你男朋友真懂浪漫啊!”
“不光送你,還送整個劇組。”
關于陸墨白, 陳瓦霜的同事們都對他感到好奇。
不止一個同事暗中打聽:“陳瓦霜, 你男朋友每天都接送你上下班, 他好像不用工作啊?”
不論晴雨, 都會開着豪車接送不說,她男朋友還長得巨他媽帥。北城是個紙醉金迷, 但也是錦繡燒灰的地方,一旦沾染了富貴權勢, 總會有諸多質疑,一來二去, 便有一些愛八卦的人揣測紛紛。
說他是個富家公子哥兒X二代X三代,也有人說她跟團裏的某某一樣,其實是被男方托了關系弄進來的,還有人覺得他倆的關系明面上說是男女朋友,實際上不會有結果。
陳瓦霜不大喜歡說自己的感情,也懶得去計較流言蜚語,只平淡地答:“他當然要上班,在公司做項目經理,還要打卡呢。”
這話讓人更覺得有貓膩,一般公司的項目經理,不至于豪到這份上,估計家底還挺厚。
但流言終究是流言,陳瓦霜被臺裏領導器重,自身也有實力證明自己,所以這也只是茶餘飯後的一個話題,對她并沒有什麽影響。
……
演出結束,陳瓦霜回後臺卸妝,收拾東西抱着花,一出劇院就坐上了陸墨白的車。
問他演得怎麽樣?
陸墨白煞有介事回應:“舞姿出衆,靈動自然。”
陳瓦霜發笑:“其實你根本沒認出來哪個是我吧,我就出演了三分鐘,都是在做背景板。”
男人立時不服:“三分鐘還不夠我認出你?你是在質疑我的眼力嗎?”
陳瓦霜摸着花兒,問道:“我媽媽她們呢?”
“已經回家了。”
接下來團裏安排陳瓦霜去芭蕾分團練芭蕾舞劇,也是一個邊緣角色,但她過去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接待俄羅斯某芭蕾舞交流團,領導說她會俄語,又懂芭蕾,可以做翻譯。
陳瓦霜跟陸墨白聊及此事,若有所思:“我怎麽覺得我是革命一塊磚,哪有需要往哪搬?”
陸墨白發笑,語調閑閑:“多功能複合型人才,一直以來都是吃香的。”
“但我也很羨慕能做主演的高精尖人才。”
“那就去做,不要內耗。”
想想自己的實際情況,陳瓦霜搖頭:“算了,我還是安心做複合肥吧。”
在聖彼得堡那些年,看過真正的天才芭蕾舞者的表演後,她便感覺自己再怎麽努力也達不到那種芭蕾藝術的造詣。她的腳踝極易受傷,完成不了超高難度的動作,中間不服氣地練習時,還練傷了,動過一次手術,這也是她在職業上最終選擇了古典舞劇的原因。
只要能從事這一行,做群演也好,做配角也罷,她都感覺非常開心,也一定會把每一個小角色都演好。
何況還有紀錄片可以拍,這仿佛讓生命拓展了寬度,對此她發自內心地熱愛。
*
盛夏的某天,陳瓦霜在排練,副團長突然找到她,跟她交代一番接待俄羅斯舞團的工作之後,又說:“上周六我跟幾個老同學聚會,大家雖然都在北城但好多年沒聚過了。這才聽一個同學提起,原來你男朋友姓陸?是陸家人?”
陳瓦霜愣了愣,很快笑答:“是的,他叫陸墨白。”
副團長點點頭:“我跟他繼母許如霞是同學,她跟我提起了你。”
陳瓦霜驚訝地看她:“副團長,您跟許阿姨是同學?”
“是的,我們是高中同學。”副團長笑答,“之前團裏的一些閑話我也偶爾聽過,不過你是憑實力進來的,不用管它們。”
對這些事,陳瓦霜的确沒放在心上,便道:“我沒理會這些,大家聊聊八卦,也蠻有趣的。”
副團長呵笑:“你這孩子想得還挺開。許如霞說你倆快結婚了?我等着喝你們的喜酒。”
“還沒到商量婚事的階段,只是見過家長。”陳瓦霜實話實說,“不過要是擺酒,一定請副團長去喝杯喜酒。”
副團長不住點頭:“那就慢慢商量,記得下周好好接待舞團。”
“好,謝謝副團長。”
沒幾天,陸家的家境被同事們八卦了個底朝天,突然之間,很多人都對她刮目相看。
陳瓦霜沒空管顧這些,在俄羅斯芭蕾舞團抵達後,她一直負責溝通翻譯,積極配合熱情接待,在排練與表演的交流中,她的表現十分出色,加之本身就有認識的同學在舞團,見面時氛圍十分融洽,整個過程游刃有餘,幾個領導紛紛對她很欣賞。
下班回家後,一邊吃飯,一邊跟陸墨白念叨,男人說:“領導青眼有嘉,一定會好好栽培你。看來我家的兔要出人頭地了……”
陳瓦霜接話:“出人頭地不好說,我只是覺得努力表現,給領導們留個好印象,将來請假去拍紀錄片,應該會好請一些。”
聽着這個樸實無華的想法,陸墨白不由笑:“看來是我庸俗了。”
陳瓦霜用亮晶晶的雙眼看他:“我們兩個人,總有一個要庸俗一些。”
“可不是,不俗一些,怎麽給你賺拍攝經費。”
“嗯嗯。”
“對了,端午節得回家吃飯。”
“哦。”
“還有,你上次買的打火機壞了,抽空再給我挑個打火機。”
在她最初離開的北城時,他抽煙抽得極兇,她送的銀色打火機沒多久就壞了,換過打火石,後來又壞了一次,他也舍不得扔,修修補補一直用着,打火機表面刻的花紋都被撫平了。陳瓦霜回國後送了他一個新打火機,他這才換掉。
“要不我多買幾個給你備着得了。”
“買那麽多做什麽,我沒囤貨的習慣,需要時再買。”
陳瓦霜忽地想起了那枚粉色打火機,不禁問:“最開始送你的那枚粉色打火機被你扔了?”
“應該在書房,搬家時阿凱收拾的。”
飯後,陸墨白恰好在書房忙工作,陳瓦霜閑着沒事過去看他忙,男人說:“那枚打火機應該在最右邊櫃子的收納盒裏,你要是無聊,不如找找?”
也不是非要找到它不可,但他都這麽說了,她便翻了下那個收納盒。
這個收納盒簡直像百寶箱,除了粉色打火機,還有幾枚他在部隊時獲得的勳章、獎章和一些別的玩意兒。
陳瓦霜饒有興趣地玩着,讓他說說各枚勳章獎章的來歷。聊着聊着,目光忽然落在了那個熟悉的首飾小盒子上。
打開小盒子,陸墨白嬰兒時期戴過的銀色小手镯安靜躺在絨面上……
*
晚上睡覺,陳瓦霜側卧看他,問:“你今年多少歲了來着?”
男人最近特別不喜歡談年齡,仿佛也有年齡焦慮,他臉容一沉,反問:“你說呢?”
陳瓦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吟吟地繼續逗他:“不用這麽敏感啦,我沒嫌陸叔叔老……你還是很年輕的,扛老。”說罷去揉他的臉。
男人的臉色更難看了,眉心蹙得極緊。
陳瓦霜趴在他胸前,眸中帶着光亮,目不轉睛地看着他:“我主要是想問,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多少歲當爸爸?”
瞬間,陸墨白的臉容怔愣住,似是不相信自己聽見了這樣的問題。
驚訝的神色轉瞬即逝後,男人按捺住心髒的跳動,鎮靜問:“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看到了你嬰兒時期戴的小手镯,就突然好奇想知道。”
這個話題,他們從來沒有讨論過。
陳瓦霜雖然覺得自己還年輕,但是陸墨白的年齡擺在那兒呢……而且最近領導有跟她聊這方面的事。
他卻回看她一如既往白淨嫩滑的臉龐,捏了捏,說道:“不生也行,畢竟即便有孩子,他有他自己的人生,最終是我們一起度過下半輩子。”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總得生個把小孩玩兒……”陳瓦霜忽然反應過來,瞪大雙眼瞧他,“陸墨白,你不會不喜歡小孩吧!”
她直接坐了起來,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吓,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臉頰,驚呼:“你是丁克主義者!”
這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
男人的白眼差點兒沒翻出來,又不想說自己當年做夢,夢到過有兩個孩子,像是要給她施壓……只能冷哼:“扯淡,你看我哪裏像丁克了?我怎麽就不喜歡小孩了?我不喜歡小孩還把你當孩子似的養着?”
陳瓦霜稍稍放心:“那你說不生也行?”
男人氣得直哼,最後深吸口氣,解釋:“我是覺得你要跳舞,生完孩子不知道會對身體造成多少影響,所以不生也行。”
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看到這個人,老是想着跟她一起有小孩會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可是在經歷這麽多之後,生不生小孩,已經不重要了。
陳瓦霜不知他的內心世界,只是怔了怔,擱着他頸窩,聲音很輕地說:“領導跟我談過這個話題,團裏有不少人是在藝術巅峰期過了之後才結婚生子,今年就有個前輩老師三十八歲了,才打算要孩子,并且計劃生産完退居二線做管理工作。”
“可是如果等我到三十八歲,你都四十七了,我沒想讓你這麽晚才做爸爸。”陳瓦霜誠懇地道。
男人聽着,心裏越發沉,手摸着她的腦袋,手指耙着她的頭發,沒有出聲。
“領導跟我說,要麽早生,要麽晚生,年輕時恢複快,有幾個擔任主演的老師都是早早生子的。”陳瓦霜說道,“所以我在想,要不然,我早點兒?”
忽地耳邊傳來一聲輕笑,男人抱着她,一下将她反壓在身下,眼裏帶着莫名的笑:“行啊兔,現在就給我生只小小兔!”
陳瓦霜郁悶地捶他:“也沒說現在就生,就是先商量嘛!”
他語重心長地說:“生育權在你手裏,只是我不想你因為生育,讓自己的事業理想受到影響。”
陳瓦霜直直地看着這個男人,抿緊了唇,點了下頭。
“我心裏有數的,我覺得早點兒生育更好,只是我也沒說現在就生,我今年的工作計劃已經排滿了的。”
他沒再說話,只把柔軟的唇覆了下來。
親吻密集,卻仿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溫柔。
陳瓦霜并非認為一定要有小孩才算完整,無兒無女只與喜歡的人共度一生是一種完美,不結婚也可以度過自己完美的一生。
曾經有一度,她懷疑自己的出生是個錯誤,可是被收養後,陳慶媛對她是真的疼愛,她不再這麽想。後來在陸墨白的影響之下,她對這個世界有了更多的認知,也有勇氣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她既然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自然要去做一些事情,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一點。将來他們的孩子一定會在有愛的環境中長大,也一定可以讓這個世界更美好一些。
*
10月份,陳瓦霜做足了前期準備,出發去孟買拍貧民窟,陸墨白也随行。回來後,陳瓦霜白天上班,晚上在書房剪片子。
随着冬日降臨,氣溫降低,陳瓦霜賴床的毛病又沾上了身。
某個周一早上,陸墨白去洗漱,她明明坐起了身,又躺了下去,看着窗外掉光了葉子的樹枝直發愣,感慨人類冬天還要上班,一點兒也不人道。
陸墨白走進來,毫不留情地掀了她被子,她無所謂地茍着,反正有暖氣。
“給我一個起床的理由?”小兔蜷了下身體,耍賴,“不許說上班的事,我都打算曠工了。”
陸墨白無奈地笑,輕點着頭道:“行啊,那去扯證吧。”
“扯證?”陳瓦霜騰地坐了起來,瞪大雙眼瞧他。
“反正早晚也是要扯的。”他神情悠然。
陳瓦霜拿手機看了眼日期:“12月18日,今天是什麽黃道吉日嗎?也不好記。”
陸墨白眸中微動,淡淡地笑:“七年前,我們相遇的日子。”
“……”
七年前那個寒風凜凜的冬日,陸墨白剛從部隊退伍回到北城三天。
中午陸啓明讓他晚上去參加一個壽宴,他直接拒絕了,引發了父子之間的争吵。
下午他在街上走了走,幾年沒有回來,北城的變化其實不大,但給他一種莫名的疏離感。
路上,伯母打了個電話給他,勸了他一通,得知他離那家SPA會所不遠後,便讓他去取回上次落下的一枚耳環。
取完耳環,陸墨白坐在會所休息區,等阿凱過來接他,看着來來往往的人。
心高氣傲如他,難免覺得這些行走着的無非是些俗人俗物,讓他不屑一顧。
在部隊待久了,總要适應外面的生活方式和待人接物的習慣,可他也想保留幾根傲骨、幾分棱角,不被這個世界扭斷、磨平。
是在這樣一系列看似毫不相關,卻又環環相扣的情境中,他遇到了此生最愛的人。
對她一見鐘情。
并心甘情願為她,成為紅塵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