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04章 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嫌晚
整個夏天, 陳瓦霜都在舞劇院上班,每天早晚,陸墨白接送她。
說清閑, 倒也沒那麽清閑, 她被安排在大型舞劇《楊玉環》的團隊中出演一個小群演角色,同時肩負拍攝這部舞劇誕生的紀錄片的任務。領導對她說:“難得招來了一個會導也會跳的孩子, 你就當練手。”
果然, 她被招進去,是有原因的。
有老師指導,陳瓦霜十分樂意,排練舞劇之餘, 做相關紀錄片的工作。
說不清閑,她也沒這麽忙, 整個演藝市場萎靡一團, 他們排練的舞劇不知何時才能登臺,但又不能每天懈怠。舞蹈肢體方面的事,一天不練自己知道,一周不練內行知道, 一個月不練觀衆知道。
日子一天天過着, 有個周末, 陳瓦霜約了蔣婕、潘薇去逛國貿。
不少店都關門了, 冷冷清清,蔣婕感嘆:“當年跟你在這兒遇到了你哥和那個蛇精臉, 還記得不?”
陳瓦霜笑:“當然記得,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
“所以你哥現在結婚了嗎?”
“沒有, 我回國後還沒見過他,但是聽說沒找對象, 家裏在催他。”
潘薇則說:“我和蔣婕當時就八卦你跟陸叔叔很配,果然,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什麽時候開始八卦的?我怎麽不知道?”
蔣婕:“忘記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八卦的,反正從高考結束那天,他抱着你從樓上走下來,我們就覺得很有CP感。”
潘薇贊同:“但後來你老是否認,越否認,我倆越覺得蹊跷……沒想到成了真。”
很多事情,仿佛都是命中注定的一般。
但邵京棋不這麽認為。
9月下旬的一天,他來陸墨白家中打秋風。
陳瓦霜給他開門,邵京棋手裏拿了一紅一白兩瓶高檔葡萄酒,說是存了好多年,一直擱在地下酒窖。
餐桌前,邵京棋品着白葡萄酒,時不時朝陸墨白翻白眼。
“把我一手養大的妹妹忽悠走了,能嘚瑟死你。”
“什麽跟你命中注定的,扯淡,她也是認識我在先,那十年有你什麽事兒?”
“小霜,将來他要是欺負你了,一定告訴哥,哥把他揍得連親媽都不認識。”
陸墨白往陳瓦霜碗裏刮着肥美的蟹黃,笑吟吟道:“你打得過我?”
“打不打得過另說,胖揍你一頓肯定沒問題。”
飯後,兩個男人在院子裏聊天,陳瓦霜在廚房切水果。
邵京棋摸出煙盒,問陸墨白抽不抽。
陸墨白接了一根,只在修長手指間玩轉。
“喲,戒煙了?”
陸墨白淡淡地笑:“那倒沒有,只是閑暇時抽的少了,得聽媳婦的話。”
邵京棋再次回敬了一個白眼。
“你一個老煙槍真是夠了,得到小霜能把你嘴角咧到天上去,你要是說在備孕,不讓人信服多了?”
陸墨白卻道:“說實話,沒想孩子的事,不要也行。”
邵京棋終于受不了地罵了句:“操!”
“你陸家政.商通吃,千億資産,不生個孩子出來誰繼承?”
陸墨白十分平靜地道:“扯,有這麽多麽?我怎麽不清楚?況且要是我倆不生孩子,其他人總會生。”
生孩子這事,之前總會幻想有她和孩子的畫面,真的在一起了反而不再想了,仿佛已經圓滿。
陳瓦霜端着水果盤出來時,邵京棋正無語地搖頭,點燃了煙。
三人坐着聊了會兒天,院裏栽了桂花樹,今年中秋早早過完,桂花芬芳香氣飄滿院子。
不久,邵京棋打電話讓司機來接自己,起身去外面時,特地說:“小霜,送送哥哥。”
*
走在小區裏,路上偶爾有一陣初秋的晚風吹來,增添幾分涼意。
邵京棋問:“你見過陸家老爺子了?”
“還沒有去見家長,我們只是先住在一起。”
“得空去見見他爸呗,”邵京棋不以為意地道,“也沒什麽特別的,快七十歲的老頭兒了,又有基礎病,早晚也要卸下董事長的擔子。”
他說這話時,感覺心裏有些空,忍不住又點了根煙。
陳瓦霜應着聲,見他叼着煙,看上去多了幾分滄桑,不由問:“哥,你這兩年抽煙抽得挺猛嗎?”
他低低啊了一聲:“不知不覺得抽得多了,就成了習慣。”
忘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性抽煙的。這幾年為了家業頻繁往來中美,疫情讓公司平時早就存在的問題愈加凸顯,身體疲勞是其次,心裏的疲憊才難以言說,更重要的,沒有遇到那個能讓自己不抽的人……只能繼續抽煙解解乏。
試想,如果夏凝還活在世上,他有沒有可能會為了她不抽煙什麽的,答案是不大可能。先不說他這人不喜歡做假設,即便假設成真,也許他跟夏凝也走不了多遠。
陳瓦霜聽着這聲低語,心裏停了停,繼續問:“那麽,哥,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他忽然發笑:“找女朋友多容易,哥現在又不老,長得也不差,正是最好風流的時候……但找個能一起過日子的才叫難。”
“你馬上都34了。”陳瓦霜嘀咕。
“34很老啊?”
“雖然不算老,但是也不算小了。”
他笑了笑,沒反駁:“也是……看來哥以後也學那誰,閑着沒事就去各個地方轉轉,哪天遇到個喜歡的,就直接拽回家得了。”
陳瓦霜知道他在說誰,沉吟:“不過這種事也要看緣分,不是想遇就能遇到的。”
邵京棋啧了一聲:“你看看,什麽時候說話也這麽毒的?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往前走了段路,還沒出小區門口,邵京棋便說:“行了,先回去吧,不然那誰準得出來找你,哥有空再過來蹭飯。”
……
陳瓦霜回去時,陸墨白還坐在院中,大長腿交疊,姿勢懶懶的靠在藤椅背上。
“人走了?”
“嗯。”陳瓦霜也坐了下來。
“路上聊什麽了?”
“東拉西扯的,我問他找沒找對象……他說現在正是風流的時候,不過我聽得出來,他很羨慕你。”
陸墨白扯起嘴角:“怎麽羨慕的?”
“說要效仿你,去偶遇個喜歡的姑娘,直接拽回家過日子。”
嘁的一聲,不知陸墨白是要嘲諷,還是真心祝福,只說:“那我祝他早日成功。”
說罷臉卻一冷:“說起來,叔叔還在吃醋。”
“啥?”陳瓦霜傻眼,“吃醋?不是,我不理解,剛剛也沒有發生什麽吧,你在吃哪點的醋。”
“陳年老醋了。”他說,“當年我帶你去香港,你一開始并沒有選擇跟我去,而是選擇聽他的話。”
陳瓦霜簡直目瞪口呆,就這???回想一番,怪不得當時他在車裏很生氣,醋意居然存了這麽多年還沒消。
她不禁發笑,那人眼神睨過來:“不給個解釋?”
陳瓦霜主動地走過去,直接坐在了男人腿上,搓着他的臉說道:“我當時選擇他是因為,我覺得跟你關系更親近,可以跟你商量商量。”
男人愣住,嘴角浮起了笑:“原來是這樣?”
陳瓦霜點頭,注視着這個跟小孩子似的男人,明明也快三十二了,還記得這壇子陳年老醋。
“那麽早就覺得我親近了?看來我低估了自己。”
陳瓦霜掐他雙頰:“是非常低估。”
在他懷裏安靜了一會兒,男人這才志得意滿地抱着她站起了身:“走吧,抱你進屋,外邊風大。”
陳瓦霜趴在他肩膀上,卻突然嘆息。
“怎麽,輪到你感嘆了?”
“有點兒……你說要是咱倆沒能在一起,比如你服從了家裏,為了你堂哥的仕途去聯姻了,或者我聽了家裏的,找了別的男人……”
“這種假設不存在,首先我就不可能服從家裏,其次,我也不許你找別的男人。”
陳瓦霜輕聲笑:“其實我也不會找什麽男人……尤其是與你最開始分開的那一年多,我考慮過一直單身下去。”
男人的腳步停住。
“真這麽想過?”
“嗯。”趴在肩上的人哼聲。
男人摟抱力度加大,把人往懷裏按,似要揉進他的身體裏。
陳瓦霜的情緒卻突地變得有些低落。
在聖彼得堡的那一年多,她真的想過,兩個人雖然緣分已盡,但不管他會不會找別的女人,她反正是沒辦法找了。
明明那時候,他們還不算真正擁有彼此,但他在她心裏就是打上了深刻的烙印。那麽深,那麽痛,痛得半夜醒來時無法呼吸。
她能想象得到,他一個人在北城會有多憤怒、多難熬。後來邵京棋反饋他當時快殺人了,她并不意外,只是得知自己的猜想是事實,除了心疼難過,還有一種沒有看錯人的慶幸。
兩人在沙發上默而無聲地抱坐着,良久,陳瓦霜才聽得一聲:“兔。”
“嗯?”
“告訴叔叔,這兩個月來,過得開心嗎?”
“不是開心。”陳瓦霜看着他,認真地道,“是踏實。”
“每天早上醒過來能看到你,每天晚上也能在你懷裏安然入睡,心裏便覺得踏實。”
這一生,總會遇到開心或不開心的事,但不開心的時候,只要看到這個人,再慌亂不堪的心也能踏實下來,這比開心更重要。
男人猛然頓住。
關于為什麽非要她不可,心中苦尋許久的答案,竟然是從她口中說出。
像是被打敗了一般,男人低笑着出聲:“兔——”
“?”
“伺候你洗澡睡覺去。”
“會不會太早了?”陳瓦霜驚訝,“這會兒才九點出頭。”
“不早,叔叔嫌晚。”
一直都嫌太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