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龍紋劍
龍紋劍
這些事殷源都知道,卻無可奈何。這些流言裏,至少有一部分是事實。
聽到殷果言辭铿锵地要求他們放了那女人和小孩,兩個士兵哈哈大笑,讓這丫頭片子乖乖回軍營呆着去,爺們的事她別管。
殷果當即怒上心頭,長/槍往前一撩,抓着嬰兒的士兵被捅得一吃痛,不由松了手,殷果上前兩步,撞開那士兵的同時以左手一把接住嬰兒,在身體的帶動下順勢轉身,槍尖刷地一遞,直指那兩個不知好歹的士兵。
在殷源的注視下,殷果不得不交代出後半段內容。後來……後來她還是跟那兩人打了一架,結結實實地把兩人打退後,才救下丁甄芯和她兒子。
殷源: “……”
他實在不知該如何置評。
殷源沉吟良久,問道: “那兩個士兵,你可認得”
“當然認得!”殷果興奮道, “是要把他們揪出來算賬嗎”
殷源卻搖頭, “若是他們不來找你麻煩,此事勿要對任何人提起。”
“為什麽”殷果不解, “梁軍不是向來禁止擾民嗎他們這是違犯軍法啊!”
“聽我的便是。”殷源轉向丁甄芯, “你也是。”
“是,老爺。”丁甄芯輕聲道。
“我哥是少爺,”殷果糾正丁甄芯, “他還沒成家呢!”
殷源看一眼殷果,怪她多嘴,殷果卻毫無自覺,丁甄芯擡眼望了望殷源,改口道: “是,少爺。”
殷源怕了殷果那沒遮沒攔的性子,因此即便麻煩,也還是把丁甄芯留在了自己的營帳裏。
這事可不是什麽小事,處理不好是要出亂子的。他和殷果的身份,如今頗為尴尬。首先,他們殷家無權無勢,他與羊宜修也遠沒有羊宜修與梁泰和之間的那種羁絆,他所能憑恃的,唯有他為梁軍出的這一份力。從他成為梁軍人的那天起,理論上他全家都該是梁軍人。殷果可好,居然跟羊軍那邊混上了。若是聯姻,也還說得過去,她卻偏偏是要去當什麽女将軍……殷源真不知自己該先頭疼哪一茬了。
殷源和殷果同為一家人,卻分伺兩主,這是最令君主忌諱的局面。羊宜修對于殷果之事,從來沒有提過一個字,可殷源毫不懷疑,羊宜修對于底下這些情況,全部掌握得清清楚楚。
殷果在羊軍的帶領下上了戰場,那便是羊軍的人。而她第一次出戰,就與梁軍的士兵起了沖突,這屬于內讧。兩軍平等合作的模式,這本就是件相當敏感的事,如若這場小小的內讧被有心之人借題發揮……
這個念頭剛起,梁泰和的臉便在殷源腦海中一晃而過。梁泰和看不慣羊軍,一直都看不慣,長久以來,羊軍的一舉一動無不被他盯得死死地,稍有不對,他立刻就會提醒羊宜修,尤其要提防梁軍被羊軍壓到頭上。今日羊軍勢力光明正大地痛打梁軍士兵一頓,若讓梁泰和得知,他能忍得下這口氣
殷源擡頭看天,風雲變幻,莫測多端,這“自己人”的窩裏,呆得也不安穩啊。
*****
剿滅江軍後,梁,羊兩軍很快收拾好戰場,驅軍前往江崇原來的大本營——野東城。
每入駐一座城池,羊宜修按慣例都要至少巡視一圈,以解當地的民生。野東城原本是座頗有規模的城池,被江崇占據了好些年,也盤剝了好些年,于是從一座富城變成了一座窮城,大還是那樣大,卻處處顯現蕭瑟荒涼,民不聊生的慘況。
江崇與梁軍決戰之前,還強行向野東城及周邊的百姓征糧征兵,手段極其暴力,許多納不出糧也交不出人的百姓只得連夜逃亡,丁甄芯便是這其中一個。
羊宜修與梁泰和一邊走,一邊聽着他們在野東城的向導講述城裏這些年的狀況。那人是當地的一個小官,本欲忠于朝廷,被江崇占城後,為了保命,不得不為江崇效力。此時,他痛心疾首地控訴江崇在野東城的種種暴行,越說越激昂,羊宜修與梁泰和卻沒太大反應。聽得差不多了,梁泰和正打算揮手示意他退下,那小官忽然眼前一亮,快步上前,給兩人着重推介面前這座陳舊古樸卻莊嚴大氣的老宅院。
原來,這是野東城的一戶名家——劍宗白氏。白氏祖上曾出過縱橫江湖的劍宗,後劍法絕跡,鑄劍的技藝卻流傳了下來,此後白氏便以鑄劍為生,名號在江湖上一直很響亮,上到朝堂貴胄,下到三教九流,不知有多少人不遠萬裏地前來野東城,就為了得到一柄出自白氏的好劍。
羊宜修仰頭打量這座老宅院,仿佛能追溯着已然流逝的時間,想象它曾經的輝煌霸氣。
小官在前領路,敲開了白氏的家門。一座偌大的老宅院裏卻人丁稀薄,白氏家中只有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大爺,加上老伴,兒媳婦和不到十歲的孫女,總共四口人,全為老弱婦孺,連一個仆人也沒有。
此外,屋堂裏的擺設也顯得空空蕩蕩,近乎不見一件完好的家具,物與人,相映成哀。
小官繼續給兩人說明,白老爺的獨生子早幾年就被江崇的軍隊強行抽走了,這是城裏的青壯年男人大多逃脫不了的命運,除非全家舍棄家業逃出這野東城,否則拒不服從只會連累家人。梁,羊兩軍與江軍打的這一仗,戰場上的屍體數都數不清,全部清點少說要花上數日,因此白氏現在也不知道他們的兒子是否安好。
小官說完這些話,轉頭面向白氏一家人,頓時換了一副神色,刻意清了清嗓子,鄭重地給他們介紹屈尊莅臨的梁總将和梁右将。
從老到小三個女人全都立在白老爺身後,一聲不吭,白老爺堆滿皺紋的臉上不知是鎮定還是麻木,面無波瀾地掃一眼面前的這些人,慢悠悠道: “幾位大人大駕光臨,這次又是想要什麽我這白氏家中的劍,能拿的已經被拿完了,人也被拉走了——莫不是連老夫和這些婦孺也得上戰場了”
小官一怔,第一反應是先瞟了瞟羊宜修的神色,羊宜修不見分毫愠怒,不等小官說話,羊宜修便上前一步,溫良地朝着白老爺做了個揖, “老人家,遭逢亂世,是天下之不幸,萬民之不幸,讓您一家受苦了。”
小官話到嘴邊的斥責立刻吞了回去,不敢開口了。梁泰和站在羊宜修身後,只靜靜地觀望着羊宜修與白老爺之間的交談。
對于羊宜修的謙恭有禮,白老爺很是意外,他心中的積怨有幾分發到臉上,又散到空氣裏。
白氏和城中許多百姓一樣,對梁,羊兩軍的入侵很是矛盾。他們痛恨江崇,但江崇畢竟是這裏的老大,至少還有能力護着他們不受外界戰火的侵襲。如今這層庇護傘被打破了,又來了一個新的老大,許多人惶惶不安,不知道他們迎來的又将是什麽新的暴/政。
直到白老爺親自與羊宜修打上交道。梁軍這位總将似乎并不如江軍所散播的傳聞那樣,暴虐無度,草菅人命。相反,看起來是個深明大義的翩翩君子。
羊宜修又道: “本将剛剛得知,老人家的獨子在江軍的部隊裏。本将承諾,不論生死,如若有他的消息,定将他送還白府。”
羊宜修此話說得懇切,不夾帶半點言外之意,白老爺的老伴和兒媳一聽到有關自己兒子和丈夫的事,都一下子擡起頭來,怔忡地望着羊宜修。白老爺默然良久,長嘆一聲,也朝羊宜修莊重地還了個禮, “有勞梁總将,老夫一家感激不盡。”
羊宜修微笑着過去扶他, “老人家,言重了。”
三言兩語間,羊宜修便化解了白氏一家的隔膜之心,兒子還沒找到,這一家人卻都已将他當成了恩主。老伴和兒媳婦拉着孫女退下,去給衆人泡茶,白老爺請羊宜修入屋參觀。羊宜修對劍器沒什麽研究,卻一眼看到了廳堂一角的書架。書架是以非常廉價的木頭打造的,看着搖搖欲墜,羊宜修對此毫不在意,大步走過去,打量起書架上的書籍來。
白老爺表示羊宜修可以随意觀看,羊宜修也不客氣,翻了幾本,均為他已讀過的聖賢經典。忽然,他看到一柄畫軸,拿了起來,徐徐展開。
“這是……”羊宜修疑惑道。
畫上是一柄劍,造藝精美,劍身纖細,從劍柄到劍鞘爬着一條栩栩如生,霸氣凜然的龍,那一道傲視蒼穹的眼神,猛地勾住了羊宜修的目光。
“此乃吾白氏傳家之物,”白老爺說, “龍紋劍。”
“龍紋劍”羊宜修雖有意壓着,梁泰和還是遠遠地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頗有興致的端倪,羊宜修又打量了好一會兒畫中之物,接着問道, “不知本将可有幸觀賞一眼”
這觀賞一眼的意思是,他要看實物。白老爺緩緩搖了搖頭, “吾兒出征之時,龍紋劍就随着他一同去了。”
“嗯……”羊宜修輕輕應了一聲, “可惜了。”
有關龍紋劍的話題便至此為止,之後無人再提及。羊宜修與梁泰和在白氏家中喝了一杯清茶便告辭出門,繼續他們的巡城之行。
*****
喜歡巡城的不僅是羊宜修,殷源也有這個習慣,不過是私底下的。羊宜修一般重點巡視城中要地,殷源則更偏好那些窮困而平凡的角落。在這些地方,才能真真正正地看到,何為民心所向。
也才能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他們這些謀士引以為榮的戰争之術,落到地上,結出的是什麽樣的果。
殷源小時好讀兵法,往往被其中扣人心弦的詭谲所吸引,父親對此并不贊同,認為兵書會滋生戾氣,不應成為讀書人的追求。殷源卻反駁父親,說古來的軍事大家,也不是為了殺戮而征伐的。他們鑽研兵法,追求最高效的取勝之道,以圖在雷厲風行之間安定天下,這不正是出于一顆慈悲之心嗎
父親聽完殷源這些話,愣了許久,最終沒再說什麽,只是看着殷源的眼神,摻雜着許多殷源當年還看不懂的意味。
現在,他似乎隐隐約約地懂了。慈悲之心,結出的果,卻可能是惡之花。
殷源不緊不慢地穿梭在小巷道裏,被一陣喧嚷生生止住了腳步。殷源加快步伐,循聲而去,來到一座破舊的小屋前,剛踏入院門,就看到了院子裏七零八落的場面。
好幾個士兵正圍着一個女子又踢又打又扯衣服,而那個女子,正是丁甄芯,懷中依舊緊緊抱着她的兒子,死活不放手。
另外還有兩個士兵在這小破屋裏四處翻找,嘴裏還罵罵咧咧,埋怨找不出什麽值錢的東西。
丁甄芯的家就在野東城中,既然殷果陰差陽錯地救下了她,殷源又陰差陽錯地把她留在了軍營,她便跟着梁軍回到了野東城。一入城,她就跟殷源說不願再叨擾他了,她自行回家便是。殷源也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給了丁甄芯一點銀錢,就讓她走了。
這裏就是丁甄芯原來所住的小屋,在城裏有名的煙花之地裏,同時也是城裏最混亂,最貧窮,最不講法治的一帶,戰前如此,戰後也是如此。江崇暴力征兵征糧,逼得大批百姓出走,梁軍和羊軍入城時,城中許多房屋都沒人了。梁軍得了命令,不得騷擾尚在城中居住的百姓。而人去樓空的屋子……就成了默認的灰色地帶,是士兵們大戰一場後尋求犒賞的聖地。
因此,此等闖進屋裏便大肆搜刮的亂象,已不是殷源看到的第一家,丁甄芯卻是他見到的第一個熟人。
勉強算是有些微交情的人。
丁甄芯的衣服已被扯去了一半,白生生的大腿和胸前豐滿的肉團在陽光下顯露無疑,在士兵們的嬉笑中無處可躲。殷源一股氣血湧上胸腔,以平生最有力的嗓音喝了一聲: “住手!”
所有士兵都看向殷源,丁甄芯也擡頭看向殷源。
殷源刻意避開了丁甄芯的目光,一一掃視這些他認不全臉的士兵,一字一頓道: “這個姑娘,歸我所有了,誰都不許動,聽清楚了麽”
士兵們面面相觑,有人默默地把手從丁甄芯的身上和衣服上松開,還有人無聲地撇了撇嘴,以為殷源看不到。殷源是羊宜修最親近的謀士之一,雖無實權,卻天天見着羊宜修,他随便告上一狀,區區一個小兵卒絕對吃不了兜着走。
待所有士兵退出院子,丁甄芯也把衣服整好,殷源才将目光轉到她身上,兩人一時相顧無言。良久,殷源才道: “這裏暫時是住不了,先随我回去吧。”
*****
夜晚,殷源剛在自己臨時的住處安頓下丁甄芯,一個不速之客不期然地找上了門來。
是梁泰和。
殷源與梁泰和沒有私交,從來都沒有。盡管,羊宜修,梁泰和,殷源三人被稱作“梁軍三士”,同樣文質彬彬,同樣飽讀詩書,同樣智識過人,但只有他們彼此心知肚明,他們完全不一樣。
而殷源覺得,和自己差別最大的還是梁泰和。他們的理念,從一開始就不曾合過。
“梁右将有事找殷某,差個人來說一聲便是,何須勞煩梁右将親自動身”殷源不鹹不淡地寒暄道。
梁泰和略一擡眉,皮笑肉不笑道: “怎麽,殷先生這是不歡迎我”
“豈敢。”
“呵呵……聽說殷先生今日收獲不小,梁某特來祝賀。”
這言下之意相當于是直接砸到殷源臉上了,殷源不卑不亢,不緊不慢道: “梁軍的陣前兵卒尚被默許大肆搜刮,殷某只是要了一個女子……如若梁右将覺得不妥,殷某秉公辦理便是。”
針鋒相對的意味如何砸到他臉上,他就如何砸了回去。 “秉公辦理”的意思是,他占有了一個平民女子,固然有錯,但在那之前,首先錯的是梁軍的士兵,以及背後縱容他們這等惡行的權力。
這權力是誰給的不是梁泰和一個人敢給的。
也就是說,終究還是羊宜修所默認的。
號稱為萬民開太平的梁軍,以民心所向為己之傲的梁軍,如今,日益壯大,卻也日益變質。
“本來就是一個娼妓,”梁泰和道, “殷先生想要,拿去便是。”
殷源皺起眉頭,冷冷地看着梁泰和, “在梁右将眼裏,娼妓就不是百姓”
“娼妓是賤籍。”
“活在這片土地上的都是人。”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梁泰和悠悠道, “在人之上,還是在人之下,有時也是命。”
殷源笑了,是氣笑的, “梁右将一直就是以這樣的眼光來看這個天下的吧”
梁泰和的笑則是陰森的冷笑, “殷先生,你可知而今梁軍上下有多少人每日要吃多少糧為了維持這支軍隊,我們每月要有多少進項”
“所以就以戰養戰”
以戰養戰更為實在的說法,就是打到哪,搶到哪。
“不然”梁泰和反問, “難道殷先生有更好的對策”
殷源不語。沒有。他也沒有更好的對策,他有的,只是微不足道,甚至于異想天開的心願。
這樣的心願,在戰火面前,不堪一擊。
送走梁泰和後,殷源又想起了父親。他仍然堅持當初的想法——以慈悲之心,去行征戰之事。只要能盡快結束這亂世,不論是為了別人,還是為了自己,他定會全力以赴,助梁軍打下這萬裏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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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宜修果真言而有信,不出數日,白老爺的兒子就找到了。只不過,是一具屍體。
白氏的屍體一經發現,羊宜修便命人立刻将屍體送回白府,還不忘讓人快馬加鞭先行去通報消息。
白氏顯然是戰死的,身上刀傷無數,血肉模糊,臉上全是污漬,就連他的母親與妻子見到這屍體第一眼也差點沒認出來。白老爺百感交集,老伴與兒媳婦互相抱着痛哭流涕,孫女大約也知道父親去世了,跟着娘親和祖母哇哇地哭個不停。
白老爺最終沒有流一滴淚,只是沉痛地收下了屍體,對梁軍表達了謝意。
盡管白氏的屍體已顯現出腐爛的跡象,散發着濃重的惡臭,老伴和兒媳婦還是給他擦洗了身體,換上新裝後,再将他下葬。
羊宜修事忙,梁泰和便說白氏的事交由他處理。他請來城裏最好的木匠,連夜給白氏打造了一口上好的棺材,白家對此感激不盡。由于城裏的人家十之七八都有親人在這一戰的前前後後喪命,若是家家戶戶都按着流程舉辦葬禮,整座野東城就要變為一座喪城了,何況資財上也不允許。因此,白氏的葬禮也是從簡從快,屍體到家的第三天,白氏就出殡下葬了。
就在白氏下葬這天,梁泰和忽然向羊宜修獻上了一份重禮。
羊宜修感到很奇怪,梁泰和平日可不是會特意跟他拍馬屁的人,這又不是過年過節的,怎麽無端端給他送禮
梁泰和并不多加解釋,只是讓羊宜修打開那方長長的錦盒,一看便知。羊宜修端起錦盒,這才發現比他想象中要沉甸得多,越發好奇,掀開盒蓋,不由一怔。
錦盒之內,鮮豔的紅布之上,放着一柄凜寒的長劍。
正是那天他在白府之內的畫卷上所見的,白氏傳家之物,龍紋劍。
羊宜修并未顯露出喜色,而是擡眼看向梁泰和,以疑惑卻嚴厲的目光審視着他。
“這劍……怎麽來的”
白老爺說龍紋劍被兒子帶上戰場了,可他們找到白氏的屍體時,并未在他手上或他周圍發現任何龍紋劍的蹤跡。這也不奇怪,在戰場上拾荒的人也不少,興許在他們清點到這裏以前,有誰搶先一步把值錢的東西撿走了也不一定。
然而,當初白老爺說這話時,羊宜修就不信,梁泰和也不信。
白氏下葬的前一晚,梁泰和深夜造訪了白府。不出他所料,他在白府裏見到了龍紋劍,不是畫卷,而是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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