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戰神
戰神
梁泰和便主動提出,可由他夫人代為照顧殷源小妹。殷源本欲拒絕,又看了看羊宜修的臉色,羊宜修對此不置一詞,看似是不打算幹涉殷源的私事。
可殷源深知,造反不是種田,幹了這行拿命去拼的營生,那就不存在什麽公私分明,不僅他是屬于梁軍,屬于羊宜修的,就連他的家人,也都拿捏在了羊宜修手裏,生死也好,榮辱也罷,全然只在羊宜修一念之間。
梁泰和微微笑看着殷源,等待着他的回答。殷源順藤摸瓜地作禮道謝,說那就攪擾梁右将了。
殷果對于自己所處的境地一無所知,只顧着哭死去的劉阿婆,哭自她出生以來未曾離家一步的兄長突然要出遠門。殷源好生安慰了她一番,就把她交給了梁泰和。
殷果看着這個滿面陰森的男人,從第一眼就打心底裏不喜歡他。
梁泰和并不在意殷果喜不喜歡他,殷果在梁府上跟梁泰和也幾乎沒什麽相處時間,都是梁夫人在照看。別說殷果了,就是梁夫人,一天也見不上梁泰和幾面。
有一天晚上,殷果忽然聽到一陣樂聲從遠處飄來。梁夫人不在周邊,奴仆們也不在,殷果便好奇地循着這陣樂聲摸了過去。她穿過院子,穿過走廊,沒有走很久就破了案——竟是梁泰和在後院的亭子裏彈奏古琴。
梁泰和看到殷果,眼神中并不流露出什麽歡迎來客的善意,沒有理會她,顧自彈了下去。殷果卻沒有離開,就那樣坐在了他跟前,看着他彈。梁泰和一曲彈完,殷果問道: “這是什麽曲子呀真好聽!”
梁泰和看一眼這個天真的小女孩,意外地回了話: “這是我家鄉的童謠。”
“你家鄉”殷果好奇地追問, “你家鄉在哪啊你想家嗎我可想家了,”說着,她委屈地掰起自己的手指頭, “可哥哥說我們還不能回家……”
哥哥總說,還不能回去。每當殷果問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他卻答不上來。
他只會遙遙望着家的方向,那個地方,明明離他們這裏不遠,他們卻一步也跨不過去。
有時候,家的遠近,不是用路程計算的,而是用時間計算的。
梁泰和沒有再回答殷果的問題。殷果擡頭,看到梁泰和轉過了頭,久久地凝望着某一個方向,盡管那前方不過是一堵厚實的院牆。
他想家嗎
他每天都在想,不——時時刻刻都在想。每日睡前,醒後,充斥在心中的第一道思緒,就是他離重振梁氏榮光又邁進了多少步。他沒能親手為父母親人下葬,但他們每一夜都在夢魇中質問他。他沒有一天是睡得安穩的,總是深夜勉強入睡,思緒萬千,輾轉難眠,天未亮便不得不睜開眼睛。
可是……他想家嗎
在外奔波戮戰的這些年,他想念過那個讓他度過了一段孩童時期的故鄉嗎
十三歲以前,他都在鄉下度過,他那個訂了親卻最終沒能成親的青梅竹馬,也是在鄉下認識的。他們倆還有一個很要好的兒時玩伴,三人曾經形影不離,親如兄弟姐妹。後來,梁泰和與青梅竹馬的姑娘相繼被接回都城,沒過多久,另外那個玩伴便杳無音訊了。
來到都城的家後,在父親的眼皮底下,梁泰和再也不敢肆無忌憚地開懷大笑。他人生中唯一一段能夠無憂無慮的日子,永遠成了過去。
回不去的家,思念又能如何呢
*****
殷源本來擔心殷果時常待在梁泰和家,會受到一些不好的影響,殷果那麽活潑爛漫,他可不想這個小妹沾染上梁泰和那種陰沉的氣息。漸漸地,殷源察覺到,他擔心的方向錯了。
殷果小時候對他言聽計從,說東不西,然而越長大就越不聽他的話。一眨眼間,殷果就長到了十七歲,俨然已是一個待嫁閨中的黃花閨女了,可殷果本人毫無這個認知。殷源公務繁忙,常常一忙就是一整天,一個不留神,就發現殷果已經在外邊野得無法無天了。
她野,倒還是在自家人當中野,可這自家人……
殷源一言難盡。
這一日,殷源又親自上了梁泰和的家門,詢問殷果的去向。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而是慣例,殷果一不見蹤影,殷源第一個來問的肯定是梁府。可最近,上梁府大多一無所獲,這次也不例外,梁夫人報以歉笑,她把殷果當成了自己半個女兒,奈何女兒大了不由人,殷源這個親哥管不住,她這個外人就更管不住了。梁泰和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他應該去羊軍那邊找人。
殷源一愣,梁泰和這話他并不意外,殷果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與羊軍是越走越近了。
殷源離開梁府,直奔羊府。羊府就是小羊在易城的住處,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這在梁軍,羊軍兩個截然不同的首領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羊宜修的梁府莊嚴肅穆,戒備森嚴,家丁奴仆各居其職,一切運作都符合大戶人家的規範。同為當頭兒的,羊府那邊則完全是另一種景象。
殷源一進羊府的門就被吵得腦殼疼。羊府的這座宅院,前院比城中任何一座宅邸的都要大,這是小羊當初特意挑選的,就是為了能讓大夥有個地兒盡情撒歡。殷源進門後,眼前的畫面一覽無餘,那叫一個人頭湧動,熙熙攘攘,牙子,小羊,包括晏明知,都和一群今天不當值的羊軍士兵鬧騰着,各處有各處的樂子。最紮眼是的殷源此行要找的人,他的小妹殷果,正扛着一柄長/槍,在手裏揮來舞去,與羊軍一個副将激戰正酣。
殷果攻勢很猛,砰砰砰地打得對方步步後退,但那羊軍副将臉上卻帶着笑意,饒有興味地指引着殷果朝他攻過來。殷果可一點也笑不出來,已滿頭是汗,氣喘籲籲,但還不願停下,艱難地再一次揮起長/槍,配上一聲叱喝,直刺前方。
羊軍副将的盾牌被殷果這一擊戳得差點脫手,稍微怔了怔後不由叫道: “好!進步很快嘛!”
“哼!”殷果聽到這話,滿臉得意,長/槍在手裏娴熟地轉上一圈,槍頭朝上,槍柄朝下,咚地一聲杵在地上,擡手擦一把汗,聽到一陣起哄聲,轉頭一看,那頭小羊正和晏明知掰手腕,一大群羊軍士兵圍着,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
殷果放下長/槍,蹭蹭蹭跑過去,蠻不講理地扒拉開人堆,從縫隙裏鑽進去,在各種不滿的聲音中直鑽到前排,正好趕上最後一幕——晏明知剛剛把小羊的手啪地按在了桌面上。
“哦——————!”羊軍士兵們齊聲歡呼,一點不顧及他們頭兒的面子,為晏明知的勝利喝彩。
“哈哈哈哈哈——”晏明知爆發出勝利的笑聲,小羊忿忿地一捶桌子, “剛剛我走神了!再來!”
“羊哥,輸了就是輸了,”晏明知還是笑得很燦爛, “願賭服輸真漢子,大家說是不是!”
“是——!”羊軍士兵齊聲應道。
“我不服!”小羊繼續嗷嗷叫着捶桌子, “為什麽誰跟我掰手腕都能贏!你們到底是不是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回不僅是晏明知,大家都笑抽了。比單純的力量,小羊确實拼不過任何一個血狼族人,這是他長久以來耿耿于懷的恥辱,本以為能在晏明知這裏挽回一下尊嚴,沒想到……
又是致命一擊。
太難了,他這個頭兒當得太難了。
“剛才羊哥說誰輸了誰幹嘛來着”晏明知幸災樂禍地明知故問。
人群更來勁了,當即有人大聲說道: “倒立一炷香!”
“羊哥,來!”晏明知彬彬有禮地朝小羊作一個“請”的姿勢。
小羊還趴在桌子上,幽怨地盯着晏明知,惡狠狠道: “毛球,咬他!”
原本蹲在小羊身邊的毛球嗷地一聲,蹿向晏明知,晏明知不慌不忙地不知從哪掏出一根幹骨頭,揚起手的同時對着毛球喊了一聲: “毛球!接住了!”話音未落,手裏的幹骨頭就遠遠地抛了出去。
毛球又是嗷地一聲,後蹄疾馳,帶動着毛茸茸的屁股一墩一墩地,如一道箭光跟随着骨頭沖了出去,堅決得頭也不回。
看着小羊更加幽怨的神色,晏明知強忍着才沒又一次笑出聲來。
小羊猛地回頭,朝向身後不遠處正優哉游哉隔岸觀火的牙子, “牙子哥!你就由着這群兔崽子這樣欺負我嗎!”
牙子微微一笑, “宴将軍說得對,願賭服輸真漢子。”
小羊: “……”
“兄弟們,動手!”見小羊有耍賴的跡象,不知是誰又喊了一聲,群情頓時洶湧起來,小羊在一陣嗷嗷鬼叫中被大家不由分說七手八腳地揪了出去,都鬧騰着要給他上刑。
殷源愕然了好一會兒,才從這種鬧哄得讓人找不着北的景象中回過神來。需知,官不可無威,軍不可無紀。他加入梁軍數年,與羊軍也相識數年,但直到現在,他還是對小羊這樣的人竟能統領一軍感到驚訝。
而且還是一支那麽強大的軍隊。
殷源壓下自己的雜思,走上前去,沉聲道: “果兒。”
殷果也正要跟着大家一起去看熱鬧,忽然聽到熟悉的嗓音,吓了一跳,猛地回過神來,看到殷源那張并不高興的臉,心虛地笑了笑, “哥……你,你怎麽來了”
“跟我回家。”殷源說。
殷果一聽要走,立刻噘嘴: “今天還早着呢——”
“聽話。”殷源的臉色更冷了,目光不着痕跡地環顧一圈, “這是你一個姑娘家該來的地方麽”
“姑娘家怎麽就不能來啦!”殷果的倔性又起來了, “我說過了,我也要當将軍!我也要上戰場!”
“胡鬧!”殷源想發怒,但他再生氣,情緒都是被壓着的,被他孱弱的身體,也被他自小養成的喜怒有度的溫婉性子。殷果越懂事,就越是明白兄長這個性情,因此他不怕兄長發怒,只要他不是打從心底地厭惡她就好。
發怒還是好事,說明在乎她。
“羊哥和牙子哥都說了!”殷果擡手一指,揪出自己兩個最大的幫兇, “他們都說我可以當将軍!明知哥,你說是不是”
晏明知忽然被點名,有點傻,看着殷源跟随過來的目光,撓了撓頭,決定還是少摻和別人的家事。
“是可以啊——”小羊話到一半,就被牙子一把捂住了嘴,小羊的話都被憋了回去,費勁地想要扒拉開牙子的魔爪,牙子對殷果說道: “果兒,先跟你哥哥回家吧。”
殷源終于把小妹領回了家。但他總感覺,這一場不見硝煙的交鋒,他并沒有贏。
危險……從各方面來說,目前這種狀況,都太危險了。
*****
殷源的預感很少錯,這次也不例外。盡管他三番五次叮囑殷果不要再去跟羊軍那群人厮混,甚至試圖禁足她,均不見成效。殷源只要不在家,家中誰都攔不住殷果,也不敢攔。殷源試圖過跟小羊溝通,然後發現小羊這人沒法溝通,他還告訴殷源,殷果天資聰穎,槍法進步神速,指導過她的羊軍兄弟都是這麽誇她的,說這小妮子必成大器。
和小羊牛頭不對馬嘴地談完一席話,殷源的心情更複雜了。必成大器……他們這些外域人,對大器是有什麽誤解
他這一生別無所願,不圖功名,不圖富貴,只求家人平安,以及……小妹果兒,能找到一個好歸宿,平淡幸福地過完這一生。
亂世中的英雄不是那麽好當的。別說殷果只是一個女孩子,即便她生為男兒,只要是自己的親人,殷源就不想讓他們去當那什麽勞什子英雄。
如果非要有人成為英雄,才能保住這個家,他可以拼盡全力去當這個英雄。
而他的這個家,如今,只剩殷果了。
可殷果對兄長這些心情一無所察,現在是誰都看不住她了,她的心有多大,天下就有多大。
當殷源又一次随着大軍出征,想像往常一般找到殷果道別,卻滿屋子都不見她人。殷果昨日才因被他責罵而置了氣,而殷果的脾氣是衆所周知地來得快去得也快。殷源嘆口氣,留下一封書信,囑咐殷果在家要安分守己,別到處闖禍,便離開了家門。
直到大軍行進了一日,趕在日落前紮營時,殷源才猛地在羊軍的營帳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震驚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随後是一腔郁氣沖上胸腔,差點讓他咳出血來。
他沒看錯,那人确實是他的小妹,殷果。
殷果偷偷打點了行裝,跟着羊軍那邊,一同出征了。
殷源這次是真正的雷霆震怒,拎着殷果到了角落,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殷源想表現得橫眉怒目,卻止不住自己的病軀,結果話是一邊咳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出來的,直氣得他臉色發白,眼看着随時可能倒下。殷果幾乎沒聽進去一個字,一直憂心地看着殷源,見殷源咳得實在停不下來,殷果索性走上前去,扶着他強行把他按到一旁的石頭上, “哥,你先歇歇,別累着了,慢慢罵——”
“你……”殷源顫抖, “你還有心思跟我嬉笑!”
“我來都來了,你總不能現在讓我一個姑娘家抹黑回去吧。”殷果理直氣壯道。
殷源: “……”
她現在知道自己是姑娘家了
“你明天就回去。”殷源斬釘截鐵, “我讓一隊騎兵護送你。”
“我不回!”殷果說。
“果兒!這裏不是一介女流該待的地方——”
“那這裏也不是帶病之人該待的地方!”殷果毫不示弱地反駁。
殷源一怔。
“大夫一直說你不能随軍,再這樣奔波身體只會越來越差,你四年前就答應我以後不再出去了,可總是有最後一次,你每次都在騙我!”
殷源默然。
“你現在都病成什麽樣了,你都不回去,為什麽我就要回去”殷果問。
殷源還是默然。
他一直以來似乎都有點低估這個小妹了,以為她還是那個不谙世事,終日都需要他保護的小丫頭,殊不知,她已長大了,對很多事情,已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哥,為什麽你什麽都要自己擔着,”殷果的語氣也輕了下來,她從來不忍心看兄長難過, “你擔不的我可以來擔啊,我也可以吃苦,我不怕疼,不怕受傷……”她的眼圈微微一紅, “你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
“我沒有不相信你。”殷源緩緩道。
他只是,害怕。
太害怕了,所以根本沒法跟自己的情感講道理。
“那就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殷果問。
殷源不是同意,而是不得不同意。這一次,他私底下去找了牙子。牙子不像小羊那樣張嘴就吹,而是向他鄭重承諾,他們一定會護好殷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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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子沒有食言,或者說,羊軍沒有食言。這一次,他們交戰的對手正是江崇。江崇這些年來勢力日漸衰落,梁軍一直避而不戰,直等到現在,眼看江軍即将土崩瓦解,羊宜修才決定一舉出擊,徹底鏟除江崇,吞并他的地盤。
這一仗羊宜修勝券在握,加上有殷源從旁協助,制定了堪稱完美的作戰部署,贏得并不很費力。梁,羊兩軍與江軍主力在野戰場上正面交戰,江軍不堪一擊,不出半日便節節敗退,梁,羊兩軍乘勝追擊,一直追了江崇幾十裏路。
殷果跟着追擊的前鋒部隊一同去了,後來才得知這個消息的殷源憂心忡忡,但這場戰争還未結束,他不能讓私事影響自己。
心情卻由不到他控制,時時想着,殷果的前線,與他這裏的後方,這中間隔着的,可能只是一日不見,也可能是生死之別。
不過,這一仗很是順利,兩軍的前鋒部隊最後在江邊堵住了江崇。江崇還想乘船逃亡,不料被他的屬下割下了頭顱,送到了梁,羊兩軍面前,江軍剩餘的兵力逃的逃,降的降,梁軍與江軍持續多年的拉鋸戰,終于分出了勝負。
後續部隊花了大半日才追上前鋒,全軍彙合,清點戰場。殷源親自出來,四處輾轉,搜尋殷果的蹤跡。硝煙過後的戰場到處都亂哄哄的,誰也無法準确地告知他殷果究竟去了哪裏。
待殷源心力交瘁地回到軍營,發現殷果已經回來了。
殷果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還帶着兩個人。
一個女人,和她懷裏的嬰兒。
殷源看了看一身狼狽卻滿面英氣的殷果,又看了看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的氣質顯現着鮮明的特征,盡管頭發散了,衣服亂了,也并未刻意濃妝豔抹,那種遠超普通婦人的美豔卻像是刻在了骨子裏一樣,從她的眼角眉梢處處張揚出來,連一身樸素的衣物也遮掩不了,令人一望便知是出自風月場所的女子。
然而,她的神色之中卻不見那種理所應當的狐媚之氣,反而別具一種平和,安安靜靜地抱着她的小嬰兒,立在一邊,不說話,不看殷果,不看殷源,也不流露絲毫畏懼,似是對自己的身份與地位心知肚明,卻并不以此為恥。
殷果告訴殷源,她叫丁甄芯,她懷裏的嬰兒是她的兒子,叫丁遙。殷果是今日在戰場附近救下的丁甄芯,她剛好撞見梁軍的士兵想侮辱丁甄芯,丁甄芯奮力抵抗,那些士兵就要殺死她的兒子。就在其中一個士兵把嬰兒高高舉起,準備摔到地上時,殷果出現了。
那是丁甄芯這輩子也不會忘記的一幕。絕望之中,一個戰神提着一柄長/槍,從天而降。那一瞬間,她正好背着光,丁甄芯辨不清她的面容,只看到她那挺拔的剪影,英姿勃發,豪氣萬千。
直到殷果一聲怒喝,丁甄芯和士兵才反應過來,這是個女人。
不……這是個女孩兒。
梁軍的士兵知道殷果是誰,但并沒怎麽将她放在眼裏。殷源的小妹成天跟羊軍那一群大老爺們混在一起,還放言說要當什麽将軍,這事早被梁軍士兵私底下傳成笑柄了,甚至有關殷果的下流話也說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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