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祝你有大運
耿秋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備課寫教案聽課改作業, 班裏的孩子還有些皮, 她時常回到家時已經累得不想動, 往床上一躺一翻, 閉着眼便能睡着。
寧琬的短信傳過來的時候, 耿秋擰着眉頭側了個身,将手機從床的另一頭摸了過來,然後微微掀起了眼皮。
寧琬最近也忙得跟個傻子似的, 時常寫作業刷題到半夜一二點, 這刻苦認真的架勢,一點也不比當初耿秋準備高考時差,甚至于寧琬花了更多的時間精力去學習, 她倒是害怕,害怕中間出一定點差錯, 耿秋為她們鋪好的路就會被自己踏碎走個稀爛。
“有點累。”
寧琬的短信只有三個字, 卻将耿秋這一天的狀态描繪了個清清楚楚。
耿秋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手機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讓耿秋微微眯起了眼睛來, 将一句話寫了改,改了删, 删了又寫,反反複複好幾次,最後敲出去的也只三個字。
“睡覺吧。”
可信息發出去後耿秋卻坐了起來, 她走進衛生間裏先掬了把涼水洗了臉,再擡頭時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微微扯起嘴角來輕輕地笑了笑,她的眼睛下方泛着些青黛,眼皮有些泛腫,是這段時間沒有休息好的表現。
她就着這一捧手輕輕地拍了拍加己的臉,等到自己清醒了些後才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勸着寧琬早些睡,自己卻又撐死爬了起來,翻開教案本的時候又将今天這一節課來來回回想了幾遍,想着自己哪個環節安排得不太合理,想着自己哪些知識點沒有講得太清楚,想着自己課堂上的某些話會不會不太合适,想着想着還拿筆寫了寫,這樣反複想過幾遍後再一看手機,已經過了十二點。寧琬沒再回消息,至于睡沒睡,耿秋也不知道。
她将電腦搬過來做課件,微微眯着眼睛,覺得有些模糊,又站起來去自己的包裏翻出了眼鏡,做完課件時又已經兩點過了。
她将手機拿在手中,明天一早寧琬肯定會給自己發信息,然後她便握着手機,往床上一倒,半晌便睡着了。
一大早,六點過,寧琬的短信準時發了過來。
“早安安姐姐。”
這小姑娘越來越膩歪了,耿秋揉了揉眼睛,輕輕地笑了起來,然後掀開了薄被,先撕掉了日歷最上面的一頁,步入了五月。
耿秋的心随着高考時間的臨近越來越忐忑。
可是學校裏的課業沒有結束,工作上的事情也又多又雜,她還來不及問寧琬最近怎樣,便被時間的潮水推着往前走,很快就步入了六月。耿秋的第一部 分實習內容已經結束,學校裏也沒有多少事兒了,她訂好的機票便飛了回去。
寧琬最近的脾氣有些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叛逆期來得有些怪,時常芝麻大點兒的小事她也會沖着耿懷月發脾氣,發完脾氣又要小心翼翼地敲開耿懷月的門去跟媽媽低聲細語地道歉。
耿懷月倒也是知道寧琬壓力比較大,自然是沒同她計較的,假模假樣地瞪了她一眼,也就不生氣了。
寧琬這幾天三模,也就是學校裏的最後一次檢測,按說是用來給他們豎立信心的,可寧琬一顆心像是要從心口裏跳出來了,對于別人來說也許是樹立信心的,對于寧琬來說大概就是一個定值了,這個分數大致能夠代表她高考的位置了,自然心下忐忑。
可是這種忐忑在看到耿秋的時候卻突然奇跡般地安定了下來。
耿秋下了飛機後也不着急回家,拎着行李箱站在寧琬的學校門口,看着匆匆而去的下課的學生,她不斷地踮着腳尖伸長了頭去瞧寧琬,直到學校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最後稀稀拉拉地在後面跟了幾個人時,耿秋便從那幾個人裏看到了埋頭慢走的寧琬。
“琬琬。”
寧琬覺得自己魔怔了,這個時候了居然還能再想到耿秋,她頭也沒擡,只低頭繼續走。
“琬琬。”
寧琬突然停下了腳步,猛地擡頭時便看見了拖着行李箱的耿秋,她那一雙暗淡的眼睛裏突然就裝進了漫天繁星,直直地看着耿秋,然後慢慢地笑了起來,她撒開腳丫子向着耿秋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耿秋。
“你怎麽……回……回來了?”
“想你了還不讓我回來麽?”
寧琬直直地看着耿秋,半晌後輕輕地笑了起來,她拉着耿秋的手往家走,邊走邊叨叨:“你回來媽媽知……知道嗎?”
“剛下飛機呢。”
“那媽媽肯定沒……沒準備你的飯。”寧琬沖着耿秋眨了眨眼睛。
“那你少吃點分我一些就行。”
“行,我也吃……吃得不……不多。”
耿秋停了下來,側過頭去看寧琬,寧琬确實瘦了許多,她的顴骨也十分明顯,笑起來的時候一雙大眼睛挂在幹瘦的臉上,說不上好看,但卻讓耿秋心疼。
原本那水靈靈的寧琬呢?
“你時常跟媽媽發脾氣,媽媽居然還能給你準備飯,不錯了啊。”
“我沒……沒有。”聽到耿秋的數落,寧琬有些自責地低下了頭去,半晌不見耿秋說話,她又悄悄咪咪地擡起頭來去瞧耿秋。
卻見耿秋溫柔地看着自己,一雙眼睛裏似乎能掐出水來似的,這讓寧琬更是覺得渾身上下不舒服,像有千萬把刀在往自己的心頭刮似的,她屏住呼吸,生怕見到的耿秋是自己勞碌生活中的一場夢。
寧琬小心地靠近耿秋,輕輕地拉住了耿秋的胳膊,然後伸手在耿秋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耿秋龇牙咧嘴地擠了擠眼睛:“你幹什麽掐我?”
“沒……沒做夢啊?”寧琬傻兮兮地看着耿秋,看得耿秋沒了脾氣,只好輕輕地裝模裝樣地在寧琬的小臉上掐了一把:“走吧,你可沒做夢,正好我這段時間沒有課也沒有事,就回來看看你到底複習得怎麽樣了。”
一提到複習,寧琬眼睛一瞪,然後拉着耿秋的手迅速往回走,邊走邊嚷嚷:“快快,我歷史和政治還沒背完了,不趕緊背今天晚上又是半夜,我可怎麽跟你聊天呀。”
她這樣一急也不結巴了,拉着耿秋踉踉跄跄地往回跑,跑時還絆了兩步,耿秋也不在意,跟在寧琬的身邊,筆着拖着行李箱。寧琬回頭時發現行李箱好像有些礙事,跑過去自己提着行李箱便風風火火地跑了,留得耿秋目瞪口呆地看着風馳電掣地往前沖的寧琬。
“你跑這麽快我怎麽跟得上?”
“你自己後面慢慢來。”
還真是為了學習不管耿秋的死活了,耿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還真就聽話地在後面慢慢悠悠地溜噠,等到她回到家時,寧琬早已經将書拿出來翻了一遍了。
聽到聲音耿懷月探出腦袋來瞧了一眼:“我就說寧琬到底是從哪兒偷回來跟你一模一樣的箱子,她也不理我,一進門就去看書了,沒想到你回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也沒去多買點菜。”
耿懷月上了年紀,說話總是絮絮叨叨,一些事情會反複拿出來說好幾遍,該叮囑的該埋怨地慢慢地說,将前幾十年沒說的統統一股腦地倒出來,耿秋倒是沒什麽,寧琬本來心頭就壓着事兒,煩得緊,一碰到耿懷月絮叨,她更是心煩。
耿秋進了門,先抱住耿懷月親了一口,将耿懷月還要唠叨的話給親了下去,親得耿懷月該出口的話往回壓,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點着耿秋的眉心推開了距離:“走走走,提前回來不說一聲,還想蒙混過關,想得美你。”
話雖然這麽說,可卻是一點兒也沒有生氣的樣子。
耿秋最是懂家裏面人的心思,耿懷月同從前一樣,刀子嘴豆腐心,什麽事情都依着兩個小閨女。
你只要稍稍安撫一下她,她便只會稍稍瞪你一眼,然後所有的事情都煙消雲散。
趁着耿懷月不跟自己扯皮的間隔,耿秋悄悄咪咪地進了房間,寧琬像是沒聽到聲音一般,埋頭背書,耿秋聽了一耳朵,确實對于文綜記得不清楚了,便退出房間,小心地又為寧琬合上了門。
第二天三模,寧琬走前蹭到了耿秋的床前,耿秋還沒起,微微眯着眼睛來瞧寧琬,寧琬抿了抿唇,吱吱唔唔了半天也沒吱唔個所以然出來,又急,甫一下子竟是急得眼眶都已經紅了。
耿秋輕輕地笑了出來,然後半支着身子坐了起來,向着寧琬伸開了雙臂:“給你抱一抱,祝你三模好運。”
寧琬先是一笑,卻沒有上前。
耿秋等了半晌又擡起頭去看寧琬,寧琬撇了撇嘴:“那高考的時候呢?”
耿秋被她這斤斤計較的小模樣給逗笑了,她坐起來後清了清嗓子:“那你想怎麽樣吧。”
“三……三模的好運留給高……高考吧?”
耿秋覺得她的小姑娘可真是太可愛了。
她一把拉過寧琬,輕輕地抱住了寧琬,然後氣息平緩地掃在寧琬的脖頸間:“高考就賞你個親親,祝你有大運。”
寧琬耳尖尖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