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沒有下一次
耿秋的實習單位已經确定好了,寧琬聽到耿秋說起實習的事忙擡起了頭來:“那就是說我……我開學了, 姐姐你就……就要去上班了是……是嗎?咱們又不……不在一個學校了嗎?”
耿秋夾了一筷子的菜擱進了寧琬的碗中, 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寧琬低下頭去, 眼裏的失落一閃而過。耿秋畢竟心細, 一眼就捕捉到了寧琬的失落, 她抿着唇角輕輕地笑,然後給寧琬盛了一碗湯,放在了她的手邊。
“不打算考研了嗎?”耿懷月擡起頭來看向耿秋, 耿秋微微點頭。
這個小姑娘已經從丁點大, 不過自己膝蓋的小不點兒已經長高了,她輪廓分明,五官端正好看, 一颦一笑之間總是勾着些成熟的小女生之間的那點輕熟之氣,又純情又夾裹着生動。
耿秋回頭沖着耿懷月笑了起來:“不考了, 早點找份自己喜歡的工作, 好好教書,就行了。”
寧琬的頭往下垂得更低了些。
“怎麽就不考了呢,以前不是說好了先讀個研再考慮找工作的事的嗎?”耿懷月擱下了筷子, 有些緊張地看着耿秋, 耿秋倒也不急,将盛好的另一碗湯推給了耿懷月。
“養活自己……”
“瞎說什麽, 我和你爸還養不了你嗎?那小沒良心的!”耿懷月狠狠地瞪了耿秋一眼。
“媽,我已經十八歲過了,快二十一了, 咱們的關系早解除了,你養我本來就不是義務了……”
“你怪我跟你脫離關系了?”
“你說什麽呢!”耿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輕輕地伸手探過去捏了捏耿懷月的手腕,她的動作有些輕,像是一種得體的安撫,直将耿懷月給安撫好了才開口,“以後就是我養你們了,早點工作本來也是一種積累,教學是一種實踐,從來不是紙上談兵,我想早點工作。”
耿懷月不再同耿秋争辯,耿秋原本就是一個有自己的主意的人,她要是已經打定好了主意,其他人的話也就只是個參考,小姑娘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已經确定下來了,耿懷月也沒有辦法去改變。
她吃完飯回到卧室同寧澤商量了一下,覺得耿秋本來也沒有什麽錯,想法也沒毛病,也就由着她自己決定了。
倒是寧琬的情緒一直都不高,她回到房間後便坐下來看書,但至于都看進去了些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
耿秋在她身邊的位置上坐下後支着頭看着寧琬的側臉,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麽安靜地坐在寧琬身邊去瞧寧琬了。剛剛回來的時候也只是眯眼睛瞧一瞧,現在再來瞧時,才發現寧琬是真的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她的輪廓更加分明了,眼睛依舊是整張臉裏最漂亮的部分,此刻擰着眉心,一只手勾着筆,筆在自己的指尖旋轉,如果轉得不對,會順着她的手背落在桌面,寧琬便會頓一頓,然後又摸着去拾起來,接着在自己的指尖旋轉。
這是一種不安的狀态。
“你怕去讀書了,我就又上課去了,咱們又見不了面了是嗎?”
聽見耿秋說話,寧琬下意識地停了下來。她低垂着眉眼靜靜地盯着自己的數學練習冊,這麽多年來,數學始終對她是種折磨,跟耿秋學得最好的學科背道而馳。其實寧琬也想過,想要跟耿秋學同一個專業,想要跟耿秋一起去一個學校,将來兩人同一種工作,她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但是數學學不動,每每會将寧琬折磨得生不如死,讓寧琬多次下的決心又只好靜靜地想了又想,如果做不到同一專業,那也一定要和耿秋同一學校,她将耿秋的學校反複研究,才選擇了這個讓自己有把握的專業,可哪裏想到她一只腳邁進去了,耿秋卻将一只腳從裏頭邁了出來。
所以她怎麽想怎麽不甘心。
“我已經找好了房子了,正好在學校和我上課的學校的中間,你要是第二天的課太早就去自己的寝室睡,要是早上的課不早,你就去我那兒,不行嗎?”
寧琬突然擡起了頭來,她好似沒有聽明白耿秋的話,眨着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歪着頭瞧着耿秋。
耿秋笑起來,然後調整了一個姿勢,正好能與寧琬面對面,能看到寧琬的一張小臉:“不願意嗎?我以為你願意才将房子租在這中間的,你上學也方便,我上班也方便。但是你要是想跟同學增進感情住宿舍也是可以的,我再重新去找一個近點的……”
“我為什麽要跟別人增進感情啊!”寧琬一下子就急了起來,剛将話說出口,便見耿秋的眉頭挑了起來,她這是又被耿秋套路了。
可是套路就套路了呗,她自來也不會跟耿秋計較,何況耿秋明明是在考慮自己。
只是這話說出來後,寧琬卻是最先紅了臉,這話倒是有些歧義,不想跟別人增進感情,就是想與你,耿秋,增進增進一下感情。
她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然後生硬地想去轉移話題:“你那邊房價那麽高,為什麽非要租房子啊,你租在哪裏的呀,貴嗎,姐姐你哪裏來的錢呀?”
她一緊張也忘了自己面對耿秋的時候是個結巴,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審問,倒是把耿秋給問懵住了,一時半會竟是不知道該從哪裏回答寧琬的話,只好與寧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看着看着,兩人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歪七扭八地倒作一團。
寧琬心情大好,轉身就要跳起來去洗漱,耿秋一把拉住她的手:“怎麽了怎麽了,你這只有一只腳踏進門呢,還有一只在門外呢,不趕緊看書要去哪兒呢。”
“我洗……洗漱,今天先不……不看了,看不……不進去了。”
耿秋輕輕地笑,松開了寧琬的手,由着她去了,等到寧琬洗漱的時候她才翻開了寧琬的練習冊,這段時間來寧琬很努力,筆記做得很棒,每一個板塊都按照自己給的意見做出了整理,以她專業第一的成績,再将文化課多注意一點,很容易就能将另一只腳邁進去,可是寧琬也怕,只好更加認真地準備。
等到寧琬洗完濕漉漉地出來,她笑着将幹淨的毛巾遞給耿秋:“姐姐,幫。”
然後她就乖乖巧巧地坐在了耿秋的面前,耿秋熟練地為寧琬擦拭着頭發,她的手很輕,很小心,寧琬便覺得舒服,眯着眼睛,嘴角邊帶着笑意。
“姐姐你是……是不是又去補……補課了呀。”寧琬一想到這兒就微微擰起了眉心,“不……不安全的,特別是去……去人家家裏,你別傻呀。”
耿秋被她給逗樂了,輕輕地笑了起來:“我聽了你的話了,沒去學生家裏,就去補習機構,人多,安全呢。”
寧琬聽到耿秋說自己有聽話,一顆心跟淋了蜜糖一般,甜滋滋的,她睜開了眼睛,笑着半擡起頭來去瞧耿秋,耿秋又将她的腦袋扳正,仔細地擦拭頭發。
“姐姐的實習單位……學生好……好帶嗎,皮……皮嗎?”
“連你這麽皮的我都帶了這麽多年了,還能有更皮的嗎?”耿秋有些好笑地點了點寧琬的頭,寧琬便咯咯地笑出了聲來,她眯着眼睛,仔細想了想,還認認真真地點了頭,自己是當真皮。
之後的時間裏耿秋時不時會給寧琬輔導一下數學,方慧茹會時常過來給寧琬輔導語文和英語,她準備考研,這段時間也在焦頭爛額地準備着考試,只有宋城心比較累,他還得再熬一年,然後再準備考研,時時在報怨着當初自己的腦子到底是差了哪根弦兒,現在過的苦逼日子,都是當初自己腦子裏進的屎。
一個春節過得很快,耿秋收拾行李準備去學校的時候,寧琬拉着她的手死活不放,高三的學習壓力壓得寧琬有些喘不過氣來,她的所有勇氣都來自于耿秋,耿秋在家的這一個來月是她過得最為輕松的時候,看書累了就可以擡起頭來看兩眼耿秋,然後便可以再低下頭去繼續啃書。
現在耿秋要走了,她心裏空蕩蕩的,只有緊緊地抓住耿秋,才能在汪洋大海之中抓住一塊浮萍。
耿秋回過頭來看寧琬,她沖着寧琬笑了笑:“只剩半年了琬琬,我會将房間裏布置好,你喜歡什麽就告訴我,我一點一點地布置,等你到的時候,你會第一眼看到那只小恐龍。”
寧琬微微怔了一下:“小恐龍還……還在嗎?”
“在呀,耿秋把它當個寶貝一樣供着呢,就差端茶喝水了。”宋城也沒忍住上前來插科打诨,被方慧茹毫不留情地拖走了。
寧琬沖着耿秋笑起來,然後慢慢地松開了耿秋的手,她笑時眼睛彎作了月牙,眼中有千千萬萬顆星辰,讓耿秋心頭一動。
“只有半年,我就來,可……可以嗎?”
然後飛機轟隆巨響,這是第八次在寧琬的面前帶走耿秋了,寧琬算了算,似乎是沒有下一次了,下一次。
下一次,她會牽着耿秋的手,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