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名單
第5章 黑名單
那行電話號碼在宋思衡的手機裏躺了整整一周。
這期間,他跟着李恪去了趟海外,坐了十三個小時的飛機。落地之後,他連時差都沒倒,就去了海外分公司跟新到崗的總監見了面。
忙完這一切再回到酒店,宋思衡已經連續二十個小時沒有在床上好好睡過覺了。
“下次再安排這樣的行程,扣你薪水。”宋思衡刷開房門前,朝着站在隔壁房門前的李恪說道。
“行行行。下次我自己來,絕對不勞您大駕。”李恪笑了笑,也刷開門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長途旅行和時差帶來的身體酸痛讓宋思衡非常不适。
他把電動窗簾全部關閉,屋裏陷入了極致的黑暗。他閉上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樣席卷而來。
但宋思衡睡得卻并不深,他隐約是做了什麽夢。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骨頭都快散架了。
黑暗中,他睜開雙眼。腦袋裏只剩下一個極短的片段,畫面有些模糊不清。
然後下一秒,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夢到了什麽。
騰的一下,宋思衡從床上起了身,嘩地沖進了衛生間。再次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了一身衣褲。
而隔壁房間的李恪,在熟睡中突然接到了頂頭上司的語音來電。
“起來。”
“......幹嘛?”李恪滿頭問號,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當地時間淩晨兩點半。
“去樓下喝酒。”
淩晨三點整。酒店電梯門打開,兩個孤魂走了出來。
“你不會是在發愁這邊合同的事吧?”
宋思衡沒有回答,只是領着他進了酒店的酒廊。此刻偌大的休息室裏,空無一人。
李恪以為宋思衡在擔心明天的談判,落座後給他拿了杯酒。
“他們如果不想和我們深入合作,我們就簽短期的合同,只買我們想要的服務,反正也就是各取所需。”
李恪的尾音一落地,宋思衡忽然擡頭看了他一眼。
李恪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得進去,只見他微微點了下頭。
“你放心,法務那邊合同拟了兩版備選,看明天談得怎麽樣。我們都能随機應變。”李恪又補充道。
玻璃窗外雲層有些厚,明天或許不是個好天氣。
“這邊霧就是重。”李恪順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以前我們上學的時候不也這樣。”
宋思衡罕見地一直沒怎麽說話,只是喝酒。
第二天上午,宋思衡精神抖擻地去跟合作公司簽完了合同,然後就和李恪趕去機場,坐上了回江城的班機,連身上的西服都沒換。
李恪沒問他急着回去的理由,只是看到他在機場休息室獨自打了通電話。
飛機落地江城的時候,宋思衡沒有先回公司。他給李恪休了一天假,自己驅車往城市的另一頭開去。
半小時後,他坐在咖啡廳包間裏,身上的西服都沒換。就這麽又等了十幾分鐘,才等到了他電話那頭的人。
“你是說,你要包養我?”茶幾對面,穿着白色運動背心的男子悶笑了一聲。
宋思衡看着他那張臉,忍住長途跋涉的肌肉酸痛,開出了自己的價碼。
簡短的談判結束,宋思衡重新坐進了自己的跑車。
電臺廣播宣布臺風即将過境。
随着油門越踩越深,後視鏡裏楊曉北的身影越來越遠。電臺又切回了日常新聞播報。
車開遠之後,宋思衡才想起來,剛剛自己忘記問一句,為什麽楊曉北三番兩次給自己留電話,卻要在那天早上急匆匆地從酒店逃走。
不過也沒必要問了。楊曉北是個什麽樣的人,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楊曉北能讓他爽了,舒坦了。這就是這個人存在的價值。
天氣預報難得精準無誤,周五開始,十二號臺風正式登陸江城。
大半個城市的商店全部歇業,地鐵也提早關閉。整個城市的人潮烏泱泱往各個居民區散去。
宋思衡劃開手機看了一眼接下來的安排,幾個線下會議都因為臺風取消了。網球俱樂部也發來了暫停授課的通知。他難得空出了個周末。
自從那天跟楊曉北在路邊作了別,這兩日他便再無音訊。宋思衡倒頗為滿意。
窗外的雲層愈發厚重,一場暴風雨似乎正在醞釀。宋思衡讓李恪給各部門發了通知,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消息發出去的一瞬間,外面爆發了一陣歡呼。
傍晚宋思衡還有個遠程會要開,北方分部要做第三季度的研發進度彙報。他們那沒有臺風,中高層都在正常處理工作。
宋思衡趕在六點前到了家。他換了身舒服的衣服,然後打開了書房的筆記本電腦。
前半段宋思衡一直在旁聽,會議到了下半段,他需要跟幾個下屬明确一下第四季度的關鍵目标。宋思衡把麥克風打開後,又調出了一個簡潔的表格,然後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開了共享投屏。
窗外風聲開始肆虐,惹得麥克風裏有些雜音,宋思衡特地把揚聲器的聲音調高了一些。
宋思衡的公司架構并不複雜,員工數量也十分精簡。
他不喜歡冗雜的管理模式,自己直接對接幾個核心部門總監。各個總監再下面就是一線職工。宋思衡重視研發,原先幾個從國外挖回來的資深總監還有些不服他。但跟他共事過一段時間後,都不再有任何異心。
宋思衡确實嚴苛,說話也不留情面。但他在工作上的思維極其缜密,經常能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手裏項目的弊病。核心技術的快速疊代,讓思程在三年裏迅速吃下了不少業內羨慕的大項目。其他小公司只能跟在他身後喝剩下的肉湯。
當然,這些高管能留下,也虧了李恪從中周旋、安撫。
李恪原先在國外是學人力資源管理的,回國後便幫助宋思衡搭建了一套非常高效及精密的員工管理體系。李恪為人謙和,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充當了宋思衡這匹獨狼和下屬們溝通的潤滑劑。
半小時不到,線上會議已經過半。宋思衡開口:“我們第四季度的目标大致就是這樣。如果有需要調整的,可以現在提出來。沒有的話,李恪會給你們宣布一下接下來我這邊的一些安排......”
然而他話還沒講完。電腦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宋思衡的尾音被打斷。
李恪也從屏幕那頭擡起頭來,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電腦的右下角提示,有一條新的未讀信息。
為了方便工作,宋思衡的電腦一直連着手機的郵箱和message。
“你繼續。”宋思衡關閉了屏幕共享,示意李恪。
一陣沙響後,麥克風裏傳來了李恪的聲音。
宋思衡這才點開了那條未讀消息。電腦屏幕上騰地彈出來了一個巨大的窗口。
信息內容沒有一個文字,而是附了一張照片。
發件人:楊。
不到半秒,宋思衡看清那張照片上的內容後,就迅速把屏幕切回了原先的頁面。然後仔細确認自己的屏幕共享确實關閉了。
如果不是還在開會,宋思衡現在就想把這臺電腦給砸了。
楊曉北這個神經病。
居然一個招呼都沒打,直接發來了一張上半身的半裸照。
宋思衡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此人的臉皮厚度。
楊曉北沒有他的微信,只有宋思衡給他打過電話的一個手機號。即便這樣,他居然還能順着手機號發一張自己的照片過來。
五分鐘後,李恪替他把會議收了尾。
宋思衡砰地把筆記本電腦合上,窗外的天已經黑透,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他打開手機,點進消息列表,這才看清楚那張照片的細節。
楊曉北倒是沒有露臉,但是顯然刻意找了個角度,俯拍了自己的上半身,光線描摹之下,每塊肌肉的線條都極其清晰。
畫面消失在人魚線的盡頭。宋思衡下意識往下滑了一厘米,然後嘁了一聲。
五分鐘後,對面又有新消息彈了出來。
楊曉北:“我今天冒着大雨去體檢了,衣服都濕透了。”後面還跟了個TOT的哭泣表情。
宋思衡不懂他的意思,回了個“?”
不過十秒鐘,對面發過來一行字:“你還沒告訴我明晚在哪見面。”
宋思衡回想了片刻,想起自己确實沒說過見面的具體地址。
他打開地圖軟件,找到一個位置,然後把地址複制了下來,黏貼進了兩人的消息窗口。
嗖——地址發送成功,對面瞬間顯示已讀。
宋思衡拿着手機,沒等對面回複,就輕輕點了一下屏幕的名字,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作者有話說】
宋老板:不是幹正事就別聯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