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 6
chapter 6
過了幾天,江誠已經可以瘸着腿走路,生活可以簡單自理。
這天,宋爻下班拎着兩袋外賣回家,發現江誠已經能站起來走路了,他眼裏閃過一絲驚喜的神色,放下外賣袋後,問道:“你身體好點了?”
江誠點點頭。
宋爻沒覺得什麽不妥,這幾天都是他問話,江誠點頭,兩人就這麽交流着。
“中午的粥喝完了?”沒等江誠點頭,宋爻就看到餐桌上的空碗。
他拆開外賣盒,端着兩大盒吃的放到餐桌,說道:“過來吃晚飯吧。”
江誠跛着腿坐到餐桌前,他主動幫宋爻拆一次性筷子,遞給他,宋爻:“謝謝。”
“你還有哪裏疼不?我看你臉上的傷都結痂了,過幾天自然脫落就會好。”宋爻盯着江誠的臉說道,那張臉除了幾道結痂的長痕,其餘地方已經恢複了神色,看得出來,江誠平時皮膚就很好,奶白滑嫩。
江誠搖搖頭,表示不疼了。
“你是啞巴還是暫時說不出話?”宋爻擡着眼皮問他。
江誠垂下眼眸沉思了片刻,如果他開口說話,宋爻肯定就會不停地問他各種事情,而他很多事不是很想說。
他還想繼續留在這裏,他需要宋爻的身份幫他去找趙齊哥哥。
宋爻見他低頭不語,便也不再追問,他拿出手機遞到江誠面前,“把你的名字打出來。”
江誠看着手機屏幕發愣,那是九宮格鍵盤,他沒用過,真不會,如果是26鍵電腦鍵盤他就會用,宋爻試探性問道:“不會打字?那手寫呢?”
宋爻立刻給他切換成手寫,江誠便寫了自己的名字。
“江誠?”宋爻微微一笑,“挺好聽的名字嘛。”
他的笑容很帥氣,深邃明亮,讓人着迷,江誠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宋爻也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宋爻,兩個叉叉的爻。”
聽到這句話,江誠揚起嘴角笑了笑,嘴角邊淺淺的酒窩讓他的笑容增添了一絲甜美,宋爻這麽多天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笑,笑起來很好看。
“你多大了?看樣子挺小的,應該叫我爻哥,”宋爻想想還是算了,“不用了,咱倆萍水相逢……”
江誠剛伸出兩只手比劃了“十八”,宋爻立即改口:“哦那你得叫我爻哥。”
江誠加深了笑意點點頭。
他的反應令宋爻那句“萍水相逢就此別過”一時沒有說出口,他在找時機讓江誠走。
“十八……不正是上學的年紀嗎?你沒有讀過書嗎?”宋爻打開其中一個外賣盒,從裏面拿出漢堡遞給江誠,“吃。”
江誠第一次吃漢堡包,他謹慎地接過來,看了看宋爻,然後才反應過來他的提問,馬上搖頭。
宋爻有點驚訝:“你沒讀書?”
“你是從來沒去學校讀過書?還是讀完高中沒讀了?”
問完宋爻就意識到江誠難以回答,于是他改口問:“你是從來沒去學校讀過書?”
江誠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他已經完全被美味的奧爾良烤雞腿堡吸引了,光是聞聞香味都讓人垂涎欲滴,吃進嘴裏時那種唇齒留香的口感真是令人眷戀啊!
看到對面的江誠跟個小孩兒似的,宋爻頓時明白了,他可能是從小沒讀書,也沒見過什麽世面,所以連一個普通的漢堡都能吃得這麽香。
“那,你是從家裏跑出來的?”宋爻猜測,“家裏人虐待你?對你不好?”
江誠低着頭眼神閃爍,也不說話,也不點頭。
這時電視裏播放着一則新聞:“山中別墅慘遭大火,疑似人為縱火。”
江誠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看到電視裏的畫面正是自己從小生活的那棟別墅!被拍攝的畫面已是大火之後,別墅外牆全燒成了黑色,周圍一片廢墟,院外停了一輛消防車并站滿了工作人員。
“近日,位于山中的一棟豪華別墅發生了一場嚴重的火災。據目擊者稱,火災發生在淩晨時分,火勢非常猛烈,整個別墅被熊熊烈火所吞噬。消防部門接到報警後迅速趕到現場,展開滅火行動。經過幾個小時的緊張救援,火勢終于得到控制。
目前,火災原因還在調查中。據初步調查,疑似人為縱火所致。這起火災造成了嚴重的財産損失和人員傷亡,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警方已經介入調查,将會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嚴懲。”
江誠怔怔地看着新聞播放的消息,他的眼眶通紅,為了不讓宋爻發現自己的異常,他埋着頭哽咽着咀嚼漢堡。
宋爻正在收拾自己吃完的殘餘垃圾,漫不經心地說道:“我見你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擇日你就回去吧,需要我幫你什麽忙,你盡管開口。”
宋爻自己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做,他救下一個陌生人,還讓他在家住了幾天,已經是違背了他自身的原則。
說完,宋爻便起身去廚房扔垃圾,并去燒水喝。
江誠心裏很難受,他舍不得離開從小就教育他的老師和阿姨們,也舍不得生活了十幾年的別墅,他非常地想念媽媽和趙齊哥哥,他希望能快點見到媽媽的面,然後跟她傾訴自己的經歷。
宋爻讓他離開這裏,他明白自己被他救下一條命,已經欠了他許多,不能再給人家添麻煩。
這兩天就問問宋爻江氏茶葉集團怎麽走,他要去找媽媽。
正當他思緒翻飛時,電視裏播報了一則跟江氏茶葉集團相關的新聞。
江誠立即離開餐桌,一瘸一拐走到茶幾邊,盯着電視屏幕看。
“據本臺消息,江氏茶葉集團高管丁女士,昨日從集團頂層跳下,結束了自己年僅四十一歲的生命,讓我們用一分鐘來回顧丁女士的一生……”
丁倩那張照片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江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媽媽,他頓時感覺天旋地轉,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媽媽……”江誠失聲哭了出來,他的心如刀絞無法呼吸,怎麽會這樣?媽媽你為什麽不等等我?我馬上就會去找你了!
“丁女士出生于名門世家,與江氏總裁江某年少相識十年後結婚,共同創立了江氏茶葉集團,十八年前,江某車禍過世,丁女生遵循亡夫遺願,與江某兩個弟弟共同撐起江氏茶葉集團……丁女士一生未育,她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事業上……”
江誠早已泣不成聲,他期盼着與媽媽見面已有十三年,卻沒想到希望近在咫尺時,卻是天人永隔!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仿佛有千萬只螞蟻在心頭啃噬,讓他無法呼吸。如同天崩地裂,整個世界都變得灰暗無光。
他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滑落。他的肩膀顫抖着,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萬念俱灰。
電視機櫃下方有一瓶安眠藥,那是宋爻平時幾天幾夜睡不着時,會拿出半顆幫助入眠的。
江誠心如死灰地沖過去,擰開瓶蓋,往掌心倒了一大堆,毫不猶豫地就往嘴裏塞。
宋爻剛從廚房出來就看到這一幕,飛一般沖過來,怒吼:“你幹什麽!”
他立即橫抱起江誠,将他面朝下,勒住他的胃,另一只手則捏住他的腮幫子,迫使他嘴裏的藥全部吐出來。
江誠幹嘔了幾聲,那些藥粒全吐在了地板上。
“吃進去了沒?”宋爻十分擔心,見江誠也不說話,他只好讓江誠站好,江誠卻雙腿無力跌坐在地,滿臉淚水。
宋爻強迫他嘴巴張開,檢查了江誠嘴裏沒有其他藥丸。
他便立刻蹲在地上撿藥丸,并數了一下顆粒數,确認沒少之後,才總算松了口氣。
他橫抱起江誠,将他放到沙發上,語氣中帶着一絲自責:“我剛剛說讓你走,也不是在趕你,你也可以跟我商量嘛,但不能輕視自己的生命啊!”
“你要是不想走,就先住下來,等身體完全康複了再說,行吧?但不能再做這種傻事了,行嗎?”宋爻注視着江誠的雙眼,問道。
他發現江誠哭泣的模樣竟能惹人萬般垂憐,讓人一點都不想傷害他。
宋爻也很頭疼,眼下這孩子肯定是無路可去了,不然也不會做這種傻事,宋爻注視着面無表情卻眼淚不斷的江誠,憂愁地嘆了口氣,總不能真讓人死在自己家裏吧,好不容易把他救活。
宋爻去把安眠|藥藏了起來,然後寸步不離地守在江誠身邊。
“你怎麽還在哭?我都說了不趕你走了。”宋爻有點無可奈何。
“誰一生中不會遇到一點難過的坎呢?活着就總會有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你想想死後你的家人怎麽辦?那些牽挂着你的人怎麽活?”宋爻已經竭盡所能去勸慰他了。
江誠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一想到這幾天張阿姨死了,媽媽死了,兩個最親的人就這麽離開,生活過的地方也再回不去,他的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宋爻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見到江誠哭得更厲害,他想到,不會這家夥跟他一樣無父無母,所以沒有牽挂他的人吧?
宋爻緊張道:“那,就算沒有牽挂你的人,你要想想我啊!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你就這麽死掉,我多難過啊!”
江誠的目光這才移向宋爻,他的眼裏滿是感動,宋爻心裏燃起一絲希望,看來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打動了他,只要他願意活下來,他願意再多說幾句安慰的話!
“我答應你,你好起來之前,我絕對不會再趕你走,你就放心住下來,別再做傻事就行。”宋爻道。
“真的嗎?”江誠的聲音沙啞卻很好聽。
他第一次開口,讓宋爻足足愣了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