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妻美
第94章 妻美
既然是安焉王的小女兒, 薛敖也不得不将這女孩好生招待。他不耐煩做這些事,只命金绮看顧,金绮看了她幾日, 最後實在受不住找到薛敖面前。
薛敖還是第一次見到金绮一臉菜色, “那阿什麽娜到底做了啥, 你這臉拉這麽長。”
金绮雙眼迷離, “王爺,那小公主晝伏夜出,床只睡最軟的, 飯只吃她奶母親手做的,穿要穿最亮的, 就連侍奉的人都得是咱這軍中最好看的。屬下被她鬧了這幾天, 頭發少說也掉了十之二三, 實在是熬不住了,倒寧願去戰場上鏖戰幾天幾夜。也比伺候這位強。”
薛敖聽的笑出聲,想當初金绮勾着阿寧滿遼東的亂晃,他還以為這厮最讨小姑娘歡心, 沒想到如今也有這般境地。
“然後呢?”薛敖撚起手邊的一串紅玉珠遞給金绮,“她到底想要些什麽?”
這麽鬧下去,如果不是為了回家,定是另有所圖。
金绮看向他, 言簡意赅:“你。”
“哈?”薛敖一臉懵懂。
金绮木着一張臉, “王爺知不知道,您那日叫, 英雄救美。”
少女懷春, 又是遇到這樣張揚出衆的少年郎,怎麽可能不動心。金绮暗罵他到處開屏, 面上耐着性子等他吩咐。
薛敖眉心蹙緊,“我要打她爹,她還有這心思,也真是厲害。既然這樣,等明晚玉麓關的晚宴,叫上她來見我。”
幾座城池初被收複,暗藏心思之人自然不在少數,這些人多為安焉王的心腹,如果見到西域的小公主出現在晚宴上,又當如何想?
金绮略加思索便明了薛敖的用意,她低聲應是,想那小公主明日恐怕又要作妖。
果然不出她所料,阿加娜第二日衣容華美地出現在晚宴上,那幾位城主險些沒摔了手上的金杯美酒。
葡萄熟透的香氣氤氲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薛敖環視這裏金玉堆砌的屋頂,嘴角挑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早就聽他爹說過西域大涼富庶,這幾日下來倒是得以窺見。單就今夜設宴的屋舍來說,整個大燕也就皇室能與之媲美,如今玉麓邊緣的一個小小主城就有如此華麗,更遑論安焉王所在之處。
“王爺,聽聞遼東酒肆林立,王爺也是其中翹楚,不知這晚玉葡萄您可看得上?”
薛敖高坐在主位上,聞言眼眸微擡,淡淡看向底下出言之人。
那人名為龔生,原是燕人,現是玉麓十一郡的城主。之後玉麓被西域奪走,當時的城主為龔生祖輩,帶着十一郡一同投誠西域。
他早有耳聞遼東軍的赫赫威名,前幾日又親眼見識過薛敖手下神獒軍海湧而至的盛景,當時看到薛敖一身銀甲攻破城門,他便知道玉麓歸燕指日可待。
遼東薛氏滿門高雄,名不虛傳,他今日見到薛敖才知,這位殺了北蠻主、一統北境的角色竟然是個年紀還不到二十的少年。
龔生恭敬地朝上面那抹銀色身影跪拜,心道大燕有薛郎,此等手段與魄力,護得國土幾十年安寧,亦或是擴展燕圖,絕不在話下。
阿信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龔城主,王爺不喜酒,你還是将這一盞千金的晚玉葡萄留着自己喝吧。”
薛敖喉嚨中發出輕微的嗤聲,他察覺到下面跪着的身影顫動,眸中迸射處冷意。
玉麓十一郡被西域奪走之時他還未出生,只聽說玉麓望族龔氏游說周邊郡縣一同歸順富庶的西域,若有不順者,就地斬殺。在這種鐵血手腕下,本就節節敗退的大燕更加失勢。就連他爺爺帶着遼東軍趕到也無力回天。
雖然現在的玉麓富饒安詳,可這片土地上流盡了祖輩的鮮血,叫他看着龔生這些人便心生寒意。
“是屬下不察,竟信了市井之言,還望王爺海涵。”
此話一出,玉麓的其他城主當即便變了臉色。他們未經歷過戰亂,薛敖帶着神兵攻入,他們惶恐之餘又見龔生如此卑微,積壓的情緒逐漸轉變為不滿。
“這酒我先收下”薛敖忽然起身,他坐不慣那鋪滿厚重裘戎的高座,深覺屁股泛酸,“你是這玉麓的主人?”
龔生回道:“屬下正是。”
薛敖笑了聲,回身将十三雪渠抓到手中,兩指撥弄着鞭尾,笑道:“屬下...你是誰的屬下?”
四下皆寂。
薛敖有一根鞭子,承天運順生勢,海內諸國無不聞之色變。它沿着神山的脈搏起跳,彌山亘野,挾巍巍凜冬铮鳴,如瞻盛雪。
堂下衆人無不失神,那長鞭倒刺生花,好似将遼東經年的寒意潑面澆來,令人心生敬畏。
龔生咽了咽口水,“屬..小人是這十一郡的城主。”
“哦,那你入座,本王餓了,有話吃完飯再說。”
龔生一頓,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擦着額角細汗應聲退下。
他打探到薛敖這人莽撞易怒,是個好拿捏的主。本打算在安焉王的大軍趕到之前先與這位王爺談好條件,可見薛敖這喜怒無常的樣子,倒真有些棘手。
侍從接踵而至,酒肉熟香充斥在鼻息間,薛敖是真餓了,拿着桌上的糕點便往嘴邊送,又被金绮手疾眼快地攔下。
見金绮搖頭示意,薛敖将十三“咣”的一聲扔在桌上,“怕什麽?誰敢?”
十三的雪光晃得人微微眯眼,金绮順從地退後,餘光裏瞥見堂下諸人神色各異。
是了,誰敢動他一根頭發,數十萬大軍定會瞬息将其碾成肉泥。
酒酣飯熱,忽而金玲聲作響,一道清脆嬌俏的女聲闖入殿中。
龔生等人聞聲望去,見到來人時驚道:“公主!”
阿伽娜是整個西域的珍寶,是安焉王最寵愛的小女兒,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薛敖!”阿伽娜沖了進來,綠色瞳孔裏充盈着不滿,“你為什麽不來見我!”
薛敖皺眉,嘴裏被粘稠的糕點黏住,瞪向座下頤指氣使的阿伽娜。
龔生站起身,不知該對這素來嬌慣的小公主做何對待。玉麓諸城如今已半數歸順薛敖,便連安焉王的掌上明珠也落于他手。若他在這人面前露出對西域的臣服,那龔家再也不能獨善其身。
其他城主都在看着龔生的反應,眼下見龔生重新坐下,互相對視後皆不動聲色地繼續用膳,只是目光仍舊投向那二人間。
阿伽娜生得傾國傾城,整個西域沒有一人能逃過她這雙碧綠清澈的眸子。薛敖年輕氣盛,如今留這小公主在身邊,也不知是何用意。
金绮遞過去一杯水,薛敖賞識地看了她一眼,總算把嘴裏的東西順了下去。
“若是你爹,我還能去見一見,你算什麽,跟我在這亂叫。”少年劍眉星眼,就連訓人都帶着勃勃生動。見他這樣,阿伽娜忽然記起那日他懲治手下兵将時的模樣。
小公主的氣焰驟跌,垂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薛敖回頭看向金绮,眼裏充滿疑惑。
金绮聳肩,得了薛敖一個白眼後朝着阿信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少頃,阿伽娜擡起頭,指着薛敖大聲叫道:“那你...那你也不能這樣扣着我,我阿帕比你厲害、厲害許多,你現在不多看看我,我叫我阿帕把你的手臂掰下來丢到天池中!”
她年紀小,又生得可憐可愛,即便是如此惡毒跋扈的言語脫口而出也不覺得可怕,只是看着她色厲內荏的模樣倒覺得有些好笑。
阿信還是頭一次聽說有姑娘因為自家王爺不多看她而殺人的,一時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有他這麽開頭,餘下的人再也忍不住,皆紛紛笑出聲,殿中凝滞已久的氣氛倒是得以緩解。
阿伽娜氣的臉都紅了,透着股嬌蠻的漂亮。
龔生身旁的一位城主大聲笑道:“小人還是頭一次看到公主這般惱羞成怒,想來不是薛王爺少年豪傑,公主心生愛慕了吧。”
“倒也合适。王爺神勇俊朗,公主天姿國色,又有着英雄救美的緣分,真是妙啊!”
“聽聞薛王爺還未定親,若是有意,王爺何不将人帶回去。阿伽娜公主是西域第一美人,在下行走四國,還從未見過比公主更美之人。王爺這般本事,想來也只有阿伽娜公主才能配得上。”
堂下的人越說越歡,他們自以為了解同為男人的薛敖,卻沒看到高座上的少年臉色黑成一團。
薛敖剛要起身,卻被金绮按住肩頭。
今日場合名為設宴,實為招安。
玉麓十一郡被奪已久,不可掌控之處太多,只有牢牢握住這些人,玉麓乃至整個西域才能為燕所降。而适才開宴前薛敖已經将話說的很難聽,若是此時暴怒而起,恐會适得其反。
薛敖知道她的用意,深吸一口氣掃視座下談笑風生的衆人,待目光掃至阿伽娜身上時,眉心蹙緊。
長得跟阿隼那崽子真像,怎麽看怎麽瘆得慌。
薛敖別扭地轉頭,避開阿伽娜流露出傾慕之意的綠色眼眸,開口道:“我遼東有個姑娘,比這位公主好看上千倍萬倍。”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你來我往地看着面上帶笑的薛敖。
這活閻王自打露面之後,不是臭着臉,就是嘲弄人,這般帶着溫情的笑臉叫他們喉嚨中的話語戛然而止。
“咳咳...”龔生清了清嗓子,“不知王爺說的那位姑娘何等樣貌,說來慚愧,比公主美麗之人,小人竟未曾見過。”
聞言阿伽娜挺了挺胸,薛敖對她視若無睹,叫她挫敗極了,現在又拿她引以為傲的容貌誇贊別的女子,她憤恨地瞪上去。
薛敖也不惱,嘴角挑起輕松的弧度,“她啊,眼睛很大又很亮,看人的時候能把人看穿。臉比雪白,嘴巴是粉色的,一說話就有青梨子的香氣。說話好聽,笑好聽,哭也好聽...總之就是好聽。不動的時候好看,動了也好看,但她掐着腰罵我的時候最好看,比蓮白山上的雪獒和老虎都威風!”
龔生微微皺眉,心想這小子莫不是在耍他們。他這逐字逐句說的哪裏是人,分明就是母老虎。
還沒等他想完,又聽薛敖接着道:“她頭發很好看,黑亮黑亮的,尤其是上面別着的那只草蝴蝶,比那真的都好看,她最喜歡,天天都戴着。”
說罷,朝着座下露出一顆得意的虎牙。
龔生無言,怎麽看薛敖都是一臉炫耀,又一臉躍躍欲試,等着人追問。
他幹笑兩聲,遞過去話頭,“聽王爺說來,這位姑娘真是..相貌奇特,就是不知與王爺有何關系?”
薛敖笑得後腦勺都在顫,阿信金绮怎麽看都覺得自家主子身後生了根晃來晃去的尾巴。
“哈哈哈,我本來不想說的,既然你這麽想知道,我也就不拿喬了”薛敖拍了拍腿,大聲說道:“那姑娘啊,是我的未婚妻子,正在家裏等着我呢。”
龔生适當露出些驚訝的笑容,贊道:“雖然小人沒見過這位特別的姑娘,但就這般聽來,也知道王爺與這姑娘是良配。郎才女貌,金玉良緣,小人在此提前恭賀王爺找到命定之人,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阿信嘴巴裏的葡萄掉在地上,又咕嚕嚕地滾至金绮腳邊。
金绮看着阿信閉不上的嘴巴,綻放出一個難以忍受的笑容。
金绮:知道咱哥倆差哪了嗎?
阿信:我知,但我不太行。
薛敖笑得馬尾甩到臉上,座下的阿伽娜氣的跺腳。既然人已經達到用處,薛敖揮揮手,叫人将這紅着眼的小公主帶了下去。
聽到薛敖當着衆人之面說要神獒軍将阿伽娜送回王室,龔生不禁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他環顧左右,見四周與自己反應一般震驚,走出座位朝着薛敖跪下。
“王爺,您或許不知,阿伽娜是安焉王亡妻的唯一一個孩子,別說幾座城池,便是半個西域在他眼中都不如公主。您...還是命人将公主好生留在這裏照料才好。”
他低垂着頭,大局已定,既然投誠薛敖,自然要有個歸順的态度。
薛敖倒是不知阿伽娜竟這般得寵,不過驚訝之餘也對龔生的言語生了些厭惡。
薛敖命人将阿伽娜送到附近安焉王的軍隊中,才對跪拜的衆人朗聲道:“我父親,曾經教過我,為兵者不以死為懼,為将者不以敗為恥,為帥者不以民為籌。我薛敖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至于用一個小姑娘來換土地和榮華富貴,說出去都嫌丢人。”
他對上龔生的眼睛,露出絢麗的笑意,“我遼東軍和神獒軍骁勇無敵,既然能把你們從強盜手中奪回來,就能為子孫後代謀好太平盛世的出路。”
龔生一震,意識到薛敖的野心和抱負遠不止眼下,他此前竟然心生輕意,真是可笑可悲。
薛敖摸了摸額帶,看向外面躍動的煙火,“各位,我們回程在即。”
阿寧,我要來找你了。
金绮和阿信順着他望向外面,雖然夜色正濃,可他們卻仿佛看到煦煦的春意,一片盎然。
雪霁天明,撫綏萬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