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搶親
第95章 搶親
謝小虎拉着孫袅袅的手, 看小姑娘哭的渾身發顫,心中又急又憂。
上京這幾日生了場不大不小的風波,南衙衛例行公事, 查閱城郊耕田之時, 發現數百戶的租賃文書有着錯處, 比公文上所寫高上許多。正值春耕之際, 這事也就上達了內閣。
除此之外,南衙衛還将一紙證書交給了大理寺,意指齊國公府垂涎公田, 偷改文書,私刮民脂民膏。
帝師年老, 早已辭官歸鄉, 如今內閣主事之人是陸霁雲的同門師兄, 李溫。
李溫生自西南望族,雖不如陸霁雲那般矯矯不群,但也是大燕首屈一指的肱骨文臣。陸霁雲實在年輕,又與七皇子私交甚重, 景帝眼下自然不會将內閣交到他手中。
陸霁雲遠在中州,自然無暇顧及上京諸事,李溫在一日午後偶遇謝纓,言若無意般将此事道出。
第二日, 齊國公府眷便被緝拿關押。
與此同時, 景帝纏綿病榻,口中呓語不止, 卻遲遲不見清醒。
原是前幾日送走孟曲與雲北王子後, 他有意安撫被自己擺了一道的謝纓。為了彰顯君臣之誼特意微服前往永安侯府,可聽随行的侍從說, 陛下不知在侯府中看到什麽,回來後便大病一場,眼下還人事不知。
謝纓為此前往大內,值守在帝王寝宮。
西南總督間兵馬大将軍藺争加急來報,西域安焉王不滿遼東王薛敖攻下玉麓十一郡,正起兵攻打南側,直指西南邊關。
阿寧此時已經出發兩日,眼看着就要到澤州與陸霁雲會合,卻被禁軍攔下。
項時頌不眠不休地跑了一天馬,才将阿寧一行人攔下。想起當時謝纓那張昳麗生沉的臉上萌發出的笑意,他不得不在阿寧趕至陸霁雲那裏之前将人攔下,再帶回去。
阿寧撥開攔在身前的溶月,沉聲發問:“民女奉命前往西南盤攏丹砂礦,項大人這般将我攔下,意欲何為?”
項時頌苦笑,心想這次的惡人是做定了。
“阿寧姑娘,西南戰亂,內閣傳信說你這時不必再去。”
阿寧眉心微蹙,身後跟着的暗衛手持兵刃,警備地指向對面禁軍。
正值午時,驿站大多是歇腳的百姓,看這兩對人之間氣氛凝重,忙收拾行李擡腳離開。阿寧不欲與之多言,內閣怎會注意到她一個女子去哪,項時頌親自來追,不就是為了将她帶回上京。
是誰指使的,究竟是為了什麽。
呼之欲出。
“不必”阿寧看向他,“西南既然去不得,我便去兄長那裏歇腳。所幸這裏離澤州不遠,大人不必擔憂,只回去報備我的去處即可。”
項時頌暗嘆,慈生果然是算無遺策,将阿寧怎麽回話都想的一清二楚。
他清了清嗓子,按着謝纓教他的一字一句道:“既然阿寧姑娘不去西南,那便該回京奉旨成婚。陸大人遠在澤州,若是因着姑娘遲遲不回,致使聖怒,才叫不好。”
話音剛落,阿寧瞪大眼睛,“你威脅我!”
少頃,她平複胸口惡氣,笑道:“是了,這不是你說的,是謝大人的意思吧。”
她早該猜到,按照謝纓的性子,能将所有人都謀算在局中,怎麽會眼睜睜看着她走。
可謝纓有軟肋,他的軟肋就是自己。
那若她能豁得出去呢?
阿寧自袖中摸出張紙,揚聲道:“陸氏女陸霁寧,因敗壞祖業,自請除名陸氏。此後山高水遠 ,自擔自願。”
一早被謝纓困在局中時,阿寧便已經猜到會有如今這般局面。故而她背着父母兄長偷了家主章蓋上去,有這東西在,不管自己以後如何,總不會牽連到家中。
項時頌沒想到阿寧做事這般決絕,敢冒天下之大不諱,就為了擺脫謝纓。
可那是謝纓,妙年潔白,風姿昳豔,陪着她長大的謝慈生啊。
“項大人,如你所看,我可以走了嗎?”阿寧看着他,漂亮的眸中蒙上一層薄霧,“還是說今日需得見點血才好。”
項時頌一抖,謝纓說了要他務必将人帶回去,可也說了,阿寧一根頭發都不能傷到,他怎麽敢對這祖宗動手。
兩方對峙,阿寧身邊的陸家府衛卻收到飛鴿傳信,他将信條交給阿寧,餘光裏瞥見這位年輕的少主忽然渾身顫抖,靠在溶月肩上将紙條揉成一團。
項時頌問道:“阿寧,你怎麽...”
“走吧”阿寧看向他,眼睛亮的吓人,“我跟你回京。”
溶月抿唇不語,若是阿寧決意要走,她拼了性命也會将人帶出去。可她适才看得清楚,那信條上是有短短幾個字,卻将阿寧一把拽回了困局。
——國公府被抄,禁軍扣押。
是陸母寫的。她母族落難,兒女又都不在身邊,求了一圈人得到指點,說是要禁軍首領點頭,國公府方有生機。
這信只能寫給阿寧,謝纓要的是什麽,他們心知肚明。
阿寧坐在回程的馬車中,袖中的棠花簪硌的她手腕僵疼,她掏出這只簪子摔在桌上,末了苦笑。
謝纓太了解她,知道若是動她的父母兄長,必會将她逼急,若真急了便是魚死網破之事阿寧也做得出來。故而他下手的是齊國公府,國公府一家清流,又待她不薄,她雖然不會玉石俱焚,卻也不能袖手旁觀。
只是這一回去,之前的計劃又要全部打亂,也不知謝纓用了什麽法子,中州是謝家的地盤,薛敖那裏她至今聯系不上。
馬車沒有駛回陸府,而是直接去了永安侯府。
景帝此前昏睡不醒,卻在今日清醒片刻,交代了國事又五皇子、七皇子統管後,又看向謝纓,只叫他好好成親。
不消多時又睡了過去。
太醫只說景帝這是操勞過度,脈象正常,待轉醒後便無虞。
幾人退出寝宮後,晏枭深深看了眼謝纓,似笑非笑道:“恭喜謝大人了。”
謝纓只微微福身,“三日後還望二位殿下莅臨寒舍,薄酒無味,賞臉添香。”
待他趕回侯府後,阿寧的馬車已經停在門口多時。
門外張燈結彩,滿目的紅刺的他心生歡喜。即便幾日前阿寧離開,侯府中人也沒停下布置,上京百姓皆說他一往情深,甘之如饴地等着那位姑娘。
那是阿寧,他自然甘之如饴。
可當他腳步歡快地走至堂屋,看到門口那只彎折的棠花簪後,心口不可避免的抽痛。
小姑娘杏眸瞪圓,眼尾上翹,像是染上了海棠花心的紅,刺的他眼眶生熱。
“放了我外祖一家。”
謝纓撿起那根棄如敝履的簪子,輕笑道:“如今連聲‘謝大人’都不肯叫了嗎?”
他在阿寧驚恐的瞳孔中逐漸放大,又在鼻息相融間戛然停住。
罷了,莫要把她吓到。
“你回來了,我總歸要聽你的。”
...
項時頌總覺得那□□迫阿寧回京,看人家小姑娘搖搖欲墜的模樣心生不忍。這事雖然不是他本意,卻少不了自己插手。
他憋得慌,卻不能跟藺錦書和岑蘇蘇說,這兩人一個将阿寧引為至交,一個又把自己視作阿寧親嫂。若他說出口,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就要行至黃泉。
最後只得找雲枭輕傾訴,春風樓恢複以往營業後,雲枭輕便一直留在這裏,順便招待留京多日的腰下劍。
沈要歧因處理家中瑣事呆在上京,過幾日還是要回劍宗,他打算在走之前見阿寧一面。當初阿寧用陸家商線的銷賣權換他帶人去遼東。其實怎麽算都是他占了人家姑娘天大的便宜,甚至因着這筆錢救了他師父和師弟師妹。
滴水之恩當報,更何況是這種救命大恩。
只他聽聞阿寧要嫁給小謝候,卻不免嘆息。那兩人青梅竹馬,心意相通,但帝命如此,又怎能抗旨不尊。
項時頌找雲枭輕大倒苦水之時,他就坐在隔壁的屋室中。
項時頌說完了這段時日發生的事,累得趴在桌上嘆息:“枭娘,你說就阿寧和慈生這樣的脾氣,若真在一起了,磨合的好的話皆大歡喜,可磨合的不好呢?阿寧那個小身板能經得起折騰嗎?再說現在還有個天雷沒露出來,這道雷要是炸下來,我怕大燕都要亂了。”
見雲枭輕眸色沉沉不答話,項時頌自顧自道:“還有個薛王爺啊!那家夥把阿寧看得比命都重要,眼下慈生動用全部勢力才瞞住了他,可這被他知道後,怎麽可能善罷甘休?”
“要我說慈生就是魔障了,阿寧以往将他視若兄長,不比陸鶴卿和薛敖差到哪裏去,他偏要妹妹變媳婦兒,做的什麽苦...”
“你回去吧。”
“你也覺得吧,我就說..”項時頌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下了逐客令,“你說啥?”
雲枭輕端茶送客,“你先回去,這事我會去找少主談。”
華燈夜宴,春風樓中大多也在說謝陸兩家的婚事,雲枭輕目光飄向遠方,記憶中那個孱弱的嬰孩發出貓般細弱的叫聲,仿若在耳邊求饒一般。
她長嘆出聲,回身看向臉色深沉的沈要歧。
翌日,謝纓即将大婚,命人值守大內後便留在侯府準備婚事,雲枭輕登門之時便看他捧着一張喜字,笑得極為溫和。
她頓了頓,恭聲道:“少主。”
謝纓望過去,氤氲着笑意的眼睛逐漸平薄,“何事?可是薛敖那邊有了消息?”
“西域那邊暫時沒有異動”雲枭輕看了眼左右,待謝纓将人屏退後才輕聲道:“是陸姑娘的事。”
謝纓擰眉,直直望過去,“你說。”
“少主可知,陸姑娘的身體為何這般不好?”雲枭輕輕吸一口氣,緩聲道:“其實陸姑娘本不應該活到現在的。”
謝纓猛地站起身,劈頭蓋臉的戾氣壓的她站不起身,直直跪在地上。
“當年陸家大公子被國公爺接往上京,随後被選為七皇子伴讀,二人感情好,時常跑到柔妃娘娘宮中玩耍。柔妃起身微末,卻深得帝寵,自然得了別人的紅眼與怨毒。當時您的母後身邊有一位嬷嬷,她深覺七皇子會威脅到您的尊寵,故而瞞着娘娘将劇毒放在糕點中。她本欲殺了七皇子,可七皇子貪玩,将這糕點推給了陸家大公子...之後大公子性命垂危,連我叔父都無力回天。”
謝纓一頓,若連雲翟都如此,那這毒可想而知有多厲害,“是哪種毒藥。”
雲枭輕擡起頭,額角已是細細密汗,“烏頭。”
謝纓一驚,烏頭堪稱當今天下第一毒,連薛敖都是服過神花雪渠才救了回來,陸霁雲又是怎麽回事?
“我當年年紀小,猶記得叔父給了兩條路,一是找到雪渠花,二是找到血液相融之人,換掉全身污血。”雲枭輕頓了頓,“陛下自知虧欠陸家,找遍天下也沒有雪渠花的蹤影,用盡天材地寶留的大公子一年性命,當時陸夫人已有三月餘身孕。”
謝纓瞳孔微縮,“那是...”
“就是陸姑娘。”
見謝纓臉上神色變換,雲枭輕嘆息道:“雪渠花一時找不到,那便只能走第二條路。當年陸老爺和陸夫人決意要用自己的血肉來救大公子,但我叔父說他二人年長,不符條件,于是就只能盯緊腹中嬰孩。可若要換血,又怎能随便來用,陸夫人當年喝了無數的藥材,只為了讓嬰孩滿足條件,這也使得陸夫人生産之時極為艱難,那孩子剛出生就險些夭折。”
謝纓喉嚨顫抖,手指緊緊抓住桌角,“...後來呢?”
“老天保佑,老遼東王親自前往蓮白山找了數月,終于在一處斷崖天險處捉到了半面雪渠花。”她像是跌入了那段回憶中,聲線平緩,“當時陸家帶着陸姑娘已經到了上京,我叔父正要動手之際,薛王爺的雪渠也送到了,這才相安無事。”
相安無事?
謝纓想起小時候阿寧病弱難受的樣子,小姑娘性子活潑,卻時常纏綿病榻,每次他來陪她的時候,都能看見阿寧眼中細碎晶亮的光。
謝纓眼眶酸疼,垂頭望向自己的手掌。
原來...害得阿寧險些喪命落得這般,竟是因為他。
雲枭輕繼續輕聲回憶,“阿寧娘胎裏就受了些要命的東西,是以這些年來總是孱弱不堪。我還記得當年把那麽幼小的孩子抱在懷裏,她哭的沒了氣,一會又貓兒一般的抽醒,心中總是愧疚,若不是我叔父出的馊主意,怎會害得阿寧這般體弱。”
——陸家那個小姑娘,生得仙姿玉貌,菩薩玉相,整個遼東城...不,滿大燕都沒她這般好看的。只可惜啊,病貓一般,活不了多久。
謝纓從認識阿寧起,就聽身邊的人這般說,他們說阿寧不好養活,說阿寧可惜了這副容貌,說她不知道能活到什麽時候。
哪怕當時阿寧也在旁邊聽着。
謝纓捂緊她耳朵,不叫她聽這起子人說混賬話,他眼裏都是熊熊烈火,卻在小姑娘冰涼的雙手覆上耳垂時煙消雲散。
她年紀小,就算踮腳去摸也只能勾到謝纓的耳垂。
“不聽,阿奴哥哥,我們不聽。”小姑娘手心軟軟的,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即使裏面都是難掩的委屈,“阿奴哥哥別擔心,就算我死了,你把我放在你常去看的那個叔叔旁邊,到時候你就能一起看看我們了。”
阿寧不知道他常去看的地下之人是蕭青斂,卻知道那人對他很重要。
對謝纓很重要,對阿寧就很重要。
年少的難過在這一刻破土而出,謝纓心口抽疼,裏面裝着的全是他的姑娘。
雲枭輕看向窗外,“少主,我此次前來一是為了恭賀少主與陸姑娘喜結連理,二是鬥膽與少主說。阿寧生在富裕之家,雖然是豐衣足食,可經年累月的病痛已經叫這姑娘受盡了折磨。”
“她友善,大義,敢愛敢恨,心懷天下,屬下知道這個姑娘很好,所以少主傾心于她,這無可厚非。”
雲枭輕依舊跪着,屋外溫暖的日光打在謝纓臉上,不見餘輝,只留慘白。
“我聽聞最近你們之間的事,雖是為少主高興,可您的身份注定了您日後身邊之人不可随心所欲。阿寧不該是被折斷羽翼的姑娘,您...也不該是這樣逼迫她的兄長。”
一室寂靜,屋中只餘謝纓有些錯亂的呼吸聲。
良久,他晦澀開口:“是我...”
他又看向地上跪着的雲枭輕,輕聲問道:“我不能娶她嗎?”
雲枭輕不語,只跪地朝謝纓行了大禮,退出房間時回身道了一句:“後日起事,少主注意安全。”
是了,不過兩日,他就要去迎娶那個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了。
可他能嗎?
又配嗎?
有人曾說他卑劣,他不置可否。可當知曉阿寧病弱真相後,他不得不承認,身為禍患源頭,他将阿寧逼迫至此,用盡一切手段将人控在掌心,還裝得什麽正人君子,他真是...
卑鄙詭谲。
雲枭輕早已離開,屋中只有謝纓一人,他手上還捏着那張鮮紅的喜字,上面的紅砂染上指肚,又濡濕成碎片。
有下人找到他,恭聲詢問:“小侯爺,侯爺說他明日會趕回來,另外您訂的棠花簪到了,可要去看看?”
謝纓不說話,昳豔的臉上少見地流露出迷茫,“...好。”
月明星稀,微風拂窗。
溶月掩緊門窗,肩上扛着一個比人還大的包袱。
她擦了下額角細汗,小聲道:“姑娘,我找到了幾個暗衛,他們一直藏在京中,只是消息傳不出去。明日姑娘出京,這幾人在郊外等着姑娘。”
阿寧奇怪地看着她,“那你呢?你不跟着我嗎?”
“姑娘,你聽我說”溶月蹲下身,仰視着阿寧,鄭重道:“明日謝纓上門迎娶,對京邊的守衛定會松懈,姑娘您趁着侯府登門之際跑出去,到外面自然會有人接應。到時候您不要去陸大人那裏,謝纓發現您不見,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您兄長處,您一路向南,繞過澤州,直達玉麓。”
阿寧語氣加重,“我是問,那你呢?你要做什麽?”
溶月笑道:“小謝侯雖然不是人,但警覺力非常人可比。姑娘,當初王爺選中我來保護姑娘,就是因着我與姑娘身形相似,明日我替姑娘上花轎,也體驗把嫁給南侯纓的快活!”
說到最後,她嘴角露出匪氣的笑意,阿寧看着她,總覺得那股虎氣像極了薛敖。
“不可能。”
阿寧推開她,“我明日詐死脫身,不需要你為我嫁人。溶月,你知不知道阿奴...他的脾性,他不會放過你的。”
“姑娘,王爺在等着你。”溶月站起身,将包裹裏的一件寬大女裝塞給阿寧,“您身形嬌小,不能扮做男人,您明日在腹前塞些衣物,裝作懷孕七月的女子即可。”
阿寧生氣道:“我手裏有批東西,能将這皇城攪亂,到時你我詐死出城。我已寫下文書脫離陸家,又佯裝身死,自然不會有所牽連,可你替我留在這裏,若真有不測,你是要我這一生都活在惶惶與愧疚中嗎?”
“我不管薛敖養暗衛那一套,我要你好好活着。”
溶月失語,腦中被阿寧燦若明星的眸子炸的噼啪亂響。少頃,她釋然笑道:“那便聽姑娘的,我不嫁人了。”
...
沈要岐的消息傳到玉麓時已是中旬,景星慶雲。
遼東軍短短幾日攻下玉麓十一郡,又趁着安焉王出兵西南方迅速攻占沿大燕一側的西域邊城,此時西域半壁江山已于遼東軍掌控之下。
薛敖直覺這些時日哪裏不對勁,雖然京中常有來信,阿寧的吃食物件也按時送來,可他心中總是梗着一塊石頭般,焦躁不堪。
隔着大軍駐紮地不遠便是西域主城,安焉王此時已然顧不得與藺争的戰事,滿腦子都是薛敖就在家門口,惶惶不可終日。
而這邊的薛敖卻在收到沈要歧冒死傳來的信件時目眦欲裂。
高重的杖籬被他一腳踹飛,十三雪渠發出尖銳的厲吼聲,震的衆人紛紛回頭。
阿信見他神色不對,追問道:“王爺,發生何事了?”
薛敖眸中亮的驚人,看得阿信渾身一抖,那信紙被甩在地上,又被金绮撿起來。
——永安侯府強娶陸姑娘,中旬大婚。
金绮眼睛瞪的滾圓,捏着紙上發褐的血跡忍不住顫抖“這怎麽可能?!”
中旬,那不就是今日!
阿寧的信件和上京的暗樁從未有誤,若真是謝纓強娶,怎麽會一點風聲都沒有。
“沈要歧不會騙我,看來是謝纓把遼東王府在上京的根都拔出來了。”薛敖并未發怒,可幾人看着他捏到暴起青筋的拳頭,心驚肉跳。
薛敖恨得胸口發疼,他近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戰事膠着,他的草蝴蝶已有月餘未送到陸府,可阿寧往來中從未提過此事。
這根本就不可能。
是謝纓,是他瞞着所有人将阿寧藏了起來。
薛敖轉身回屋,再出現時,一身銀甲熠熠生輝,明亮的圓眼上是鮮紅亂舞的紅額帶。
阿信遲疑道:“王爺您這是...”
“流風帶着遼東軍留守西域,阿信金绮帶着全部神獒軍跟我前往上京。”
文楓等人大驚,忙道:“王爺,這戰場離不得您!”
薛敖翻身上馬,朝着身後衆人大聲道:“我本意就是将邊城拿下,擴大大燕版圖,如今西域半數都已經歸順大燕,你們只需要與安焉王言和,把邊城值守住,這些事有我沒我都可以。”
“我薛敖已經打完了大燕一百年的仗,我無愧于大燕百姓,無愧于薛家祖先。”
“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薛敖環顧四周,眼睛裏都是急不可耐的戰意,“我要去接我的王妃,不怕死的,我帶你們一起——”
“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