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學校
第22章 學校
夏令營歸程的時候唐盞沒去接他們,唐盞的工作越來越忙了,去南方出差了半個月。
唐盞回來的時候發現倆小的之間的氣氛和走之前明顯不一樣了。
去夏令營之前倆人雖然不吵架,但放學回來除了一起寫會兒作業再沒別的交流。現在……
李星身着圍裙在廚房炖着什麽東西,那香味唐盞在樓道都聞見了,唐水在廚房門口搬把椅子半躺着,懷裏抱着狗一起接受油煙的熏陶,在跟李星不知道在說什麽,反正笑盈盈的。
之前倆小學生年紀太小,他倆上了初中以後,李星學習刻苦,唐水不僅指望不上還挑得很,外賣超過兩次就抗議,家裏一直是唐盞和鐘點工做飯。
唐盞一個剛剛年過二十的潇灑少年天天圍着孩子鍋臺轉。
如今終于有點熬出頭的跡象,那張帥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本想跳過親妹妹和李星說幾句話,唐水可不容自己被忽視,直接賴在人身上攔截唐盞,“哥哥,我好想你啊,”唐水摟着唐盞的脖子,猛親唐盞的臉頰,一下接一下,“你怎麽能出差這麽久呢,我天天都想你呢。”
唐水自小就這樣,高興了就會淺淺親他臉一下,有時候是腦門,唐盞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妹妹有時候也怪可愛的;唐盞揪着唐水的後脖頸把人挪遠了些。
親一下是客氣,親兩下是親昵,親三下勉強說是久不見面,甚是想念,如今這架勢……,“想要什麽直說,”唐盞想了想老師最近沒跟他告狀啊,“還是闖什麽禍了。”
“哥,你回來了。”李星往門口看了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忙手裏的活,時不時看下手機,現學的做飯。
“人家就是想你嘛,”唐水擠出一個小淚窩,沖着唐盞笑,“你都沒離開過我這麽久。”
也是啊,自從接了唐水來加悅瀾灣,唐盞連夜不歸宿都沒有過。
“好吧,”唐盞坐在廚房前那把椅子上,“我出差給你倆買了禮物。”
“我出門也給哥哥帶禮物了。”唐水在哥哥的包裏翻着。
兩個帶鑽石的星星發夾,唐水在耳朵上方的側邊發上夾了一個,另一個夾在了唐星星的頭頂。
給李星的是一條黑白格子很簡約的圍巾,“謝謝哥,”李星拿着鍋勺,“唐水幫我放屋子,盒子別扔啊。”
唐水不好意思把自己在山上随手撿的花石頭拿出來了,磨蹭到唐盞身邊,開始捏肩捶背。
唐盞攥住那細細的手腕,揚了下長眉:“你現在的表現很好,我一會兒揍你的時候會下手輕點的,你可以交代了。”
湯鍋裏冒着細細密密的泡,李星把火擰小了點。
“就是我前幾天去夏令營的時候,你的相機說也想去,”唐水說道,“但是它年紀太小了,不會飛,然後它……前面那塊碎了……”
“……”
湯鍋已經不冒泡了,李星把火關了,廚房周圍很安靜,唐盞笑得很慈祥。
“哦~”唐盞拉長尾音,“是從德國發過來,我一次沒用那臺?”
唐水點點頭,後退了一步。
“是我不讓你摸,你卻偷偷帶走的那臺?”
“沒事兒,來,過來,”唐盞笑得更慈祥了,沖唐水招招手,“你是我親妹妹,它只是一臺相機而已。”
唐水如蒙大赦,剛走近就挨了唐盞一個大巴掌。
“我接你的時候等了一個星期,這個鏡頭我等了七個半月,”唐盞咬牙切齒地揉捏唐水的臉,把唐水的嘴捏得嘟起來,“我衣櫃裏還有一條新皮帶,你要不也拿出來替哥試試好不好用。”
“哥,吃飯。”李星在餐桌上鋪好隔熱墊,用家的飯香感化氣頭上的唐盞。
唐水更殷勤,給唐盞夾了一大碗菜,強行讓哥哥原諒她。
弟弟妹妹的愛太沉重,把唐盞撐到了,飯後轉移到陽臺沙發上看日落。
李星又去做題了,唐水搬個矮凳和哥哥一起在陽臺吹風。
傍晚的風吹得陽臺上的愛之蔓飄飄晃晃,人也惬意得很。
唐水絮絮叨叨地給哥哥講在夏令營發生的事,唐盞聽得昏昏欲睡,講到篝火晚會唱完校歌,直接跳到了鄰市的新學校。
有人喜歡李星的事,唐水不講,帳篷裏的事,唐水也不講。
她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鄰市的新學校去年升學率其實挺高,雄厚的師資力量在那兒擺着,尤其是那學校更注重特長生的培養,針對特長生有單獨的文化課教學班,去年送進央美的名額比本市要多。
倆小孩兒要上初三了,上高中的問題馬上就來了,其實本來沒那麽快,只是這家有個學霸,各高中已經在提前預定李星了。
“你星哥大概率要去一中,你們放假前一中還說讓他開學直接去讀高一,不過星哥拒絕了,他要參加中考,”唐盞說,“你咋想的?”
唐水搖搖頭,她不知道。
一中是本市排名第一的高中,排後面的是二中和育才,剩下的學校升學率也不高,管理和師資也差出一截了。
唐水的文化課成績和專業課加一起上二中可以,一中費勁。
“哥哥,我自卑了。”唐水垂着頭看地板。
這個詞用在唐水身上太違和了,哪個自卑的小孩兒天天在家裏和學校恨不得橫着走。
“為什麽,”唐盞很不解,“哪方面讓你有這種感覺?”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李星太耀眼了,”唐水說,“他太優秀了,老師們都誇他,還有……”
唐盞拽了拽那小胳膊,讓唐水站起來,“你是小太陽,怕他一顆小星星?”
唐盞對妹妹在學習上的要求其實挺低的,不倒數就行。有了李星的幫助唐水的成績到了中游,後來上了美術課,又開始忽高忽低,但唐水的文化課成績在藝術生裏不算差,專業課成績也是數一數二,不愁沒學上。
“一中挺難考呢,”唐水說,“我也想去。我要去不了,就和哥哥還有星哥分開了。”
晚上不都得回這兒嗎,唐盞理解不了妹妹提前悲春秋的心思。
唐盞逗了兩句又逗好了,唐水立志好好學習,不再偷懶,讓一中反過來求她去那兒上學。
初三劃到了新校區,只有這一個年級,唐水的确是比之前用功了些,李星穩居第一反倒比以前更刻苦,上完晚自習回來經常學到十二點。
唐水做不到李星那樣,她眼睛條件也不允許,容易比別人疲勞,燈光下用眼過度還會疼。
時代不一樣了,唐盞上初中的時候比他們輕松多了,也就上了高二分了文理班以後才緊張起來。
窗外落了雪,雪花在寂靜的夜裏無聲無息地飄散。
唐盞把圖冊整理好發給客戶已經是淩晨兩點半,剛關燈上床就聽見客廳裏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着是唐水小聲抽氣的聲音。
聲音不大沒吵醒李星,唐盞站在小卧室門口的時候就看見唐水從地上爬起來,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和小腿,然後回了她自己房間。
唐盞之前給唐水買了一個震動連接器,類似于空調遙控器的一種小設備,兩個是一組,中間有個大按鈕,一按大按鈕另一半遙控器就會震動。
一個在唐水的卧室,另一個在倆哥哥其中一個人的床上,可是唐水今天沒按它。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唐水又出來,摸索着繞過了剛才的凳子,自己去了衛生間。
哥哥一直站在客廳看着。
唐水也一直沒發現他。
*
劉心麗和唐水偶爾會在晚上通電話,劉心麗去了特校上高中,她今年參加高考。
倆人的談話內容除了學習壓力有多大就是互相鼓勵,唐水說劉心麗上大學的錢她來出,劉心麗說唐水一定能考上一中。
藝術生在文化課和專業課上總有取舍,到了初三下學期,學校的美術指導老師讓唐水下午最後一節課和晚自習都來美術教室。
唐水問李星的意見,李星讓她去了,她丢下的課李星來補。還有一個原因是到了晚自習的時間,比起寫作業和上課,畫畫對眼睛沒那麽累。
唐水的成績要在有限的時間裏往上拔就得補弱項,放棄一些特別難的加分題。
李星給唐水制定了學習計劃,唐水去上美術課的時候李星會改唐水的卷子,回家後給唐水講一個小時針對她拔高的題。
藝術樓在教學樓西邊,李星下了晚自習會去接唐水回家,每天都是如此,可今天李星遲到了十分鐘。
李星說下課晚了一會兒,唐水沒再問,她明明在李星身上聞到了葉語的香水味。
葉語是舞蹈特長生,也在藝術樓裏上專業晚課。
為了讓唐水早點睡 ,李星一回家就把人拽進大卧室講題。
“哥,你喜歡長頭發的女生嗎?”唐水問。
李星皺眉看着她:“看這個題的解法。”
唐水垂着眼,回想起她自從剪過一次男生發型,後面就沒留長過,一直是波波頭,長頭發洗起來也不方便,除了聲樂舞蹈特長生,學校不讓其他學生散着頭發,她到現在也沒學會紮辮子。
手心傳來輕微疼痛,唐水扭頭去看,李星把她的左手攤開用鉛筆打了她一下。
李星剛才給唐水講題,唐水呆望着另一處,叫她都沒有反應,一看就是思想在神游,“唐水,讓你看題,你在想什麽。”李星依舊皺眉看着她,聲音帶了些怒氣。
這下唐水也不幹了,起身扔開凳子,跑去了唐盞房間,唐盞正在計算機前看攝影圖冊。
“李星打我……”唐水趴在唐盞懷裏,委屈得要死,“哥哥……”
本來以為唐水是在耍賴故意告狀,沒想到唐水真的掉起了眼淚,擦都擦不過來。
加上這段時間的考試壓力,唐水徹底繃不住了,一哭解千愁。
唐水邊哭邊向唐盞展示李星對她的施暴行為,白嫩的手心連個印子都沒有。
李星唇線緊繃地站在唐盞門口看唐水掉眼淚,沒想到唐水反應這麽大,“哥……”
“沒事兒,”唐盞說,“她要是不服接着揍她。”
唐水一聽這話,立馬起來錘了唐盞肩膀一拳,她哭夠了,抿着個小嘴不知道跟誰生氣。
“洗臉去,”唐盞把妹妹放下來,“你不聽話挨了兇,反過來就錘我,我找誰哭去。”
唐水把氣撒在哥哥身上,悶不作聲地去洗漱。
唐水洗漱完,李星還在小卧室跟唐盞說話,唐水把自己蒙在被子裏,明明我才是親生的。
唐水關了燈,找到遙控器按了一下大按鈕。
“我不是故意哭的,也不是被疼哭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哭,就是沒忍住……”唐水說,“我不怪你,你也別生我氣了。”
微涼的指尖伸到唐水的手心裏輕輕摩挲了幾下,李星聲音低沉傷感:“對不起唐水,我太心急了,我不該這麽催着你。”
“星哥……,我……”
“我不想讓你去夏令營那次我們參觀的那個新學校,”李星在黑暗中低着頭,“我沒提前去一中,是因為……因為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學校。”
這是李星第一次說自己內心裏的話,李星總是默默地,做得多說得少。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