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學
第11章 上學
李平聽到“唐水”這個稱呼,不禁轉頭看過去,只看到唐盞已經付過錢,領着倆人質走了。
“陽陽,你認識他們?”闫婷站在旁邊問。
李平點了下頭,發型師立馬扶住他的腦袋,讓他別動。
陳水為什麽要改名字呢。
其實對不改名字有執念的人是李平。
“李平”是他親生父母給他的取的名字,闫婷夫婦包括前面兩戶收養的他人家,都提過給李平改名字的事,李平都很抗拒不配合。
因為他有罪,不被愛的人都有罪,他的罪名就叫“李平”。
媽媽告訴他,他的出生,造成了一對本該分道揚镳的夫妻被迫一起生活。
所以媽媽會抱怨,所以爸爸會震怒。
那場只有李平幸存的家庭暴力,讓他失去了一個月的聲音,那一個月他不再張嘴說話,再後來,完整地說話對他變成了很困難的事情。
他不會知道爸爸媽媽是不是都“解脫”了,都重新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反正他沒有,他依舊被禁锢在“李平”這個名字裏,“李平”的陰影會一直伴随他。
即使改成任何名字,都沒用。
*
四室一廳的平層格局,唐盞選了書房對面兩個相鄰的房間住。
“你睡那個房間,你晚上去廁所就叫我,”唐盞指了指房門叮囑,“不許尿床!”
唐盞和秦宋都沒做飯,一起吃唐水剩下的小吃,秦宋聽聞疑惑地看向唐水。
唐水也要臉啊,怎麽能當着別人的面說她這個,惡狠狠地瞪了唐盞兩眼甩上了自己的房門。
唐盞拿了兩個小夜燈插在客廳,這種亮度對唐水沒用,對正常人還是夠用的。
“晚上不能開燈麽?”秦宋問。
“她開燈睡不着,”唐盞說,“半夜睡醒了開燈又眼疼,适應光線把變化的時間比別人長很多,麻煩得很。”
唐盞留秦宋一起在這兒住,反正有空房間,秦宋搖頭拒絕,從樓下理發店的消費就看出來這種小區不适合他,說還是學校宿舍适合他。
唐水翻來覆去睡不着,臨睡前跑去了哥哥的房間。
唐盞正在寫資料,回頭一看,唐水快睡着了,唐盞又叮囑一遍上廁所喊他。
大概是哥哥臨睡前一直強調這個問題,唐水确定自己找到了廁所才……
沒想到是夢裏的廁所。
哥哥沒在這個房間睡,也不能栽贓給他。
唐水轉着眼珠想了想,朝門口喊了幾聲,把在書房旁邊小卧室睡覺的唐盞喊過來。
“你抽瘋是不是,大半夜換什麽房間。”唐盞困得要死。
“我認床。”唐水弱弱地說。
“你認個屁,才來第一天,你認識它嗎。”
拗不過唐水堅持,唐盞抱着唐水回了她自己房間,唐水不上床,讓哥哥把她放床邊就行。
“我換衣服,你出去吧。”唐水在衣櫃裏摸自己的衣服。
唐盞又丢下一聲抽瘋,回了書房旁邊的小卧室。
唐水抿着嘴,把自己的房門關上,摸出一身內褲和新睡衣穿上。
剛躺上自己幹淨舒爽的小床,外面就傳來唐盞氣急敗壞的罵聲。
唐盞回了小卧室,剛躺下摸着自己肚子位置的睡衣潮乎乎的,本着不冤枉妹妹的原則,唐盞去自己的房間證實了這件事。
唐水睡得心安理得,唐盞大半夜洗床單和倆人睡衣。
唐盞第二天在網上挂了兒科的號,唐水死活不肯去。
“我發誓,昨天真的是意外,”唐水舉着手哀求,“我四歲半以後就沒有尿過床了,給我留點臉吧,哥哥。”
唐盞将信将疑,保持懷疑和觀察的态度放過了唐水。
唐盞今天沒課,唐水的學籍要過兩天才能轉過來,正好比其他學生晚一星期上課。
倆人在早餐店吃完飯,唐盞提議,要不買輛車?
以後要送唐水上下學,有個車也方便點嘛。
他那輛破二手從交警隊弄了出來,修車錢比當初買它的價格差不多,唐盞賣了廢鐵價,九千八。
九千八買個啥車呢……
唐水接收到暗示,笑眯了眼:“我的錢就是哥哥的錢,哥哥随便花,哥哥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還算有點良心。”唐盞欣慰地點頭。
他要求也不高,指南者就可以。
吃完飯,倆人直奔四 S 店,唐水小手一揮,給哥哥升級成了牧馬人。
騷粉色。
唐盞內心是十分拒絕的,可唐水就要那個,坐在展廳車副駕駛位置上不下來。
“我們再看看別的牌子。”唐盞拉起唐水就往外走。
“別的牌子也要粉色的。”
銷售員組團忽悠,說這個顏色特別配他們兄妹兩個,妹妹發型又這麽酷,誇誇拍了好多照片拿給唐盞看。
視覺效果的确很贊,唐盞最終提了車。
唐水又看上了彩虹塗裝,在後轱辘上方整了一溜小彩虹。
只是後來因為唐盞長相過于俊俏帥氣,又在學校開那麽一輛惹眼的車,學校貼吧裏開始有人猜測說唐盞是 GAY 。
*
這周哥哥上學,唐水在家撸狗看電視,中午哥哥點給她點外賣,唐水過得好滋潤。
等唐水在加悅瀾灣新家躺夠了,想擴展游玩區域了,周一如期而至,唐水不得不去上學了。
首先叫唐水起床就夠費勁,唐水玩了一暑假,哪裏還想去上學。
磨蹭到快遲到,唐水又在樓下拐進一家早餐店。
反正徹底遲到了,唐盞這一早上連罵唐水的精神都沒了,随她去吧。
唐水背着空蕩蕩的書包到達教室的時候,正好是第一節 課下課。
“咱們班又來一位新同學,同學們以後好好相處哦。”班主任在課間簡單介紹了一下。
全班只有最後一排李平那裏有個空位,班主任擡指指了指,打算着要不就先把唐水安排在那兒吧。
前排一個男生站起來:“老師,她長得矮,讓她在前面吧。”
說話位置是兩個男生,其中靠窗位置的男生搬去了和李平一桌,唐水沒得選,她也無所謂在哪兒。
唐水的課本還沒領到,她的同桌是個戴眼鏡的小男生,主動把書放中間,上午還算照顧新同桌,下午就開始作小妖了。
“你幫我記筆記,”小眼鏡指指語文課本,“我就讓你看。”
“你戴着眼鏡也看不清自己德行嗎?”唐水皺眉,“憑什麽。”
“就憑你沒書。”小眼鏡輕哼一聲地把課本抽回來。
唐水才不稀罕,沒書她能看的更多。唐水開始東張西望,走廊很幹淨,課桌也比福利院的好看,怎麽戴眼鏡的同學這麽多……
語文老師很快發現了唐水的動作,一個粉筆頭扔她頭上,問她為什麽不好好聽課。
唐水說沒課本呀,同桌不讓我看。
小眼鏡也挨了批評,咬牙切齒地把書放到課桌中間,“你等着。”
“等什麽,”唐水靠着牆,無所謂地摸了摸自己帥氣的發型,“我也在等放學呢。”
很快唐水就知道小眼鏡要她等什麽,坐在教室最兩邊靠牆的位置的同學,如果要出去,需要經過同桌的“放行。”
課間大部分同學在走廊放風,要麽去水房接水,要麽去廁所放水。唐水中午在食堂喝了一大杯橙汁,等不到放學了,第一次被小眼鏡拒絕以後,唐水發現這人兒是故意攔着她的。
在乞求認錯和跳窗以及尿褲子三個選項之間,唐水選擇了掀翻擋路人。
小眼鏡猝不及防被推個大跟頭,眼鏡都飛了,哀嚎一聲倒在地上,要不是尿急,唐水一定踩他一腳再走。
等唐水從廁所回來,上課鈴也響了,小眼鏡不見了。
最後一節課是班主任的美術課,小眼鏡耀武揚威地跟着班主任回歸,唐水被趕到後黑板前站着。
四年級小學生的美術課其實就是放松課,一部分同學在描畫上節課班主任教過的山海畫法,有的同學在寫今天的作業,班主任只需要坐鎮,安安靜靜的就行。
“李平的後腦勺真好看,”唐水默默在心裏點評,“配個雙馬尾也好看。”
放學前十分鐘,唐水被班主任叫到走廊上,問了今天發生的事。
同學之間有點摩擦很常見,小眼鏡攔她在先,但人家沒動手。
需要跟家長溝通。
班主任放學的時候把雙方家長叫在一起,不算大事,就在校門口警衛室後面說說這個事情。
小眼鏡的家長來得有點晚,班主任整好和唐盞溝通了一下唐水今天一天的表現。
唐盞本來心情不錯的接妹妹放學,一進校門就聽班主任說唐水注意力不集中,并且和同學起矛盾的事。
班主任說的客觀委婉,但唐盞也是從這個時期過來的,更知道妹妹惹事的毛病。
李平最後一個從教室出來,下了樓梯剛好走到警衛室附近就看到唐水被她哥哥一腳踢得摔在地上。
小眼鏡的家長是個個子不高的女性,聽到前面無動于衷,聽到唐水推了小眼鏡,登時就不高興了:“這個小女生一點都不文靜,動不動的就推人,我兒子這麽聽話,是不是沒聽見啊,我就不信她好好說,我兒子不讓她出去。”
小眼鏡小聲說:“就是這樣……,我就是沒聽見,唐水就突然推倒了我。”
班主任讓唐水給小眼鏡道個歉,畢竟是她推人了,以後好好相處就行了,唐水死擰着不動,接着道:“他就是故意的,他明天如果攔我,我明天不光推他,我還揍他!”
唐盞踹了唐水屁股一腳,讓她閉嘴,唐水沒預判到哥哥的舉動,重心不穩就摔了。
小眼鏡見唐水摔在地上,心虛地拽着家長走了,其他同學基本也走完了,唐水站在原地背對着唐盞。
“怎麽不動……”唐盞蹲下來,看到唐水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噙滿了淚水。
小表情很倔強,豆大的淚水滾下,看着好不委屈。
而且,唐盞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