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緣合
第10章 緣合
睜眼看到宇宙飛船圖案的天花板時,李平恍惚了一下。
每當他“犯病”以後,他應該看到的,是多年前那個髒污淩亂的家。
李平光着腳,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飯香味立刻撲到門口。
“你再不醒,我就要去叫你呢,”闫婷依舊是那副溫潤帶笑的模樣,“開學第一天,可不能遲到哦。”
李平的性子本來就萬分內斂,別人不問,他也不會自己開口說。
闫婷把他交到班主任手裏,班主任是個中年胖胖的女人,帶着黑框眼鏡,很威嚴的樣子。
李平聽從班主任的指示,跟闫婷揮手告別。
四年級只有一個轉學生,沒有多餘的空位,李平自己被安排在了最後一排,沒有同桌讓李平更自在,拿出闫婷給之前就他準備好的課本開始了一天的學習。
小學生的好奇心很重,李平長得又好看得惹人注目,新來的一上午,有男生女生圍在他桌前,李平都用淡漠的眼神把人趕走了。
兒子上學去了,闫婷去了美容院保養,下午再約人一起逛街。
美容院的前臺招待誇她越來越年輕,看上去就是生活很滋潤的人。
高薪的老公,聽話懂事的兒子,令人羨慕的中年女人生活;闫婷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她本該是這樣的人生啊。
*
“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讓狗崽上床。”唐盞把唐星星扔下去,惹得唐星星不滿,嗷嗷叫喚。
唐盞掐着唐水的腋下,把她從被子裏提溜出來,拇指抹去唐水眼角的淚,啧了一聲說道:“還想去醫院打針?”
“你不光學習不好,長大也是個法盲,”唐盞說,“我把你領出來那天說了什麽,你忘了。”
“不退不換。”唐水抿了下嘴。
“可是有退回去的呀,”唐水又說,“被退了好幾次。”
“你跟他肯定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唐水問,“不都是拖油瓶嗎。”
唐盞一樂:“什麽是拖油瓶?”
唐水也不知道,她在普通小學裏上課的時候,除了她,班裏其他同學都不是。
“不被愛的小孩兒就是拖油瓶。”唐水總結出來了。
“哥哥,你愛我嗎?”
唐盞搖搖頭:“不吧。”
唐水握拳猛錘了一下唐盞的鼻子,又哭了出來,“那我就是拖油瓶,哪裏不一樣。”
唐盞被這一下砸得眼冒金星,這死丫頭下手一點輕重都沒有。
“你有錢啊。”唐盞捂着鼻子。
唐水對那個數字沒概念,問她有多少錢。
“有錢就夠了嗎?”唐水又問。
唐盞道:“你那半兩腦子一貫吃飽等天黑,你到底想說什麽。”
唐水坐在炕上抿着嘴不說話。
“我想把你送回去人家院裏也不要了,”唐盞起身去關燈,“趕緊睡吧。”
唐水心裏悶悶的,是因為甩不掉才把她留下的嗎?
唐盞輾轉到了半夜兩點,最近發生的事兒有點多,唐水的學籍要轉到市裏,一天學都沒上,就要轉學了,唐盞自己也耽誤了兩天課,得趕緊回學校了。
唐立培留給唐水的錢,雖然沒多到可以任意揮霍,養一個孩子長大也富富有餘了。
他就是唐水的管賬錢包而已,因為唐水太小了,把錢給她,她自己也不會花。
想明白了,睡吧。
睡之前唐盞又想起唐水半夜可能要上廁所,又起來去另一個屋子。
唐水背着身,怎麽叫都不理,唐盞扯她被子,她就扯回來再把自己蒙起來。
“鬧什麽脾氣又,”唐盞一手抓脖子一手抓小腿,将唐水放進衛生間裏面,“你別再尿我一身。”
等唐水在炕上安全着陸以後,沖着唐盞肚子就是狠狠一拳,“我讨厭你。”
“大半夜撒什麽瘋。”唐盞轉身走了,“讨厭吧,我睡覺去了。”
唐盞一覺睡到了不知道幾點,反正天都大亮,太陽老高了,他在這兒從裏不定鬧鐘,都是奶奶給他記着時間叫他起床。
睡眼惺忪地看見客廳沙發上有個小人兒在撸狗。
唐水看見唐盞終于出現,背着她的小書包,抱着狗就要走。
“幹嘛去,”唐盞喊住她,“還沒叫車呢。”
“回福利院,”唐水梗着脖子擡了下下巴,“我走着走。”
這幅虛張聲勢的樣子做給誰看,唐盞不知道一向沒心沒肺的唐水這是在幹嘛。
“路上慢點兒,”唐盞坐在沙發上剛才唐水的位置,“手表充電了嗎,走偏了路我給你打電話提醒你。”
唐水抱着狗,一步一步往外走,她不知道哥哥有沒有在看她,反正沒出聲叫她,也沒跟上來。
唐水洩了氣,委屈的氣球越吹越大。
開大門的小手頓住了,唐水折回去,唐盞還好好坐在剛才的位置。
化悲憤為力量,把力量彙集在拳頭上,全部砸在唐盞的胸口和脖子位置。
唐盞忍不住哈哈大笑,哥哥越笑,唐水越羞惱,更用力砸他。
哥哥被錘得咳嗽,唐盞用手心握住唐水的拳頭,好笑道:“你講不講理啊,我又沒說要送你走,你要幹嘛啊。”
“可是你也沒說過要我留下來啊!”唐水大喊!
“結果不都一樣嗎?”
“我不要結果!”唐水依舊拔高聲音,“我要你說出來!”
唐水漲紅了臉,像個執着的笨蛋。
“留下來吧,”唐盞正色道,“留在哥哥身邊。”
“晚啦!”唐水又錘了唐盞一拳。
為什麽要逗她啊,唐盞胸口嗡嗡疼,順着唐水道:“那怎麽辦,給哥指條明路。”
唐水繃着臉矜持道:“你求我,我就留下來。”
唐盞知道自己如果現在笑出來,唐水的拳頭能落他臉上。
可實在想笑啊,唐盞低着頭,雙手扶着唐水的肩膀搖晃:“求你留下來吧。”
哥哥還是沒說愛她,不過讓她留下來了。
見好就收,暫時就這樣吧。
唐水做戲做全套,已經把自己的東西早就收拾好了,坐在沙發上等哥哥收拾。
唐水肚子餓得咕咕叫,轉了一圈,去找唐盞給她梳頭發。
“謝謝你這麽看得起你哥,”唐盞沒接梳子,“我沒這技能。”
唐水胡亂攏了攏頭發,就跟着哥哥出發了。
唐盞晚上有課,把加悅瀾灣的鑰匙給了秦宋,讓秦宋領着唐水回了家。
來到新家附近,自然要看周圍有什麽好吃的,唐水謹記“自己有錢”的話,所有小吃要了一份,打包回家吃。
加悅瀾灣底商有個理發店,唐水從理發店門口玻璃中看了看自己,牽着秦宋的手走了進去。
帶孩子着實有點累,秦宋在休息區打開手機看明天的課程表。
唐水去裏面先洗頭,洗頭加頭皮按摩用了半個多小時。
反正對小女孩的審美也不懂,秦宋打開游戲,玩兩把放松一下。
“小美女,要剪個什麽發型?”造型師彎着腰笑呵呵地問。
唐水坐在理發椅中,環視了一圈,指着一個人道:“那樣就行。”
城裏人理發這麽久嗎,一個小時過去了,唐水還沒出來。
秦宋把手機揣好,進去尋了一圈沒找到,“你好,跟我一起來的那個小女孩兒呢?”秦宋抓住一個理發師助理問。
助理指指正在吹頭發的唐水,秦宋受到驚吓:“我帶來的是小女孩!”
唐水頂着一頭微黃的微分碎蓋朝他眨眼:“秦宋哥哥。”
秦宋還有點接受不了,他是頭發事故主要責任人吧,怎麽跟兄弟交代啊。
更尴尬的是,結賬的時候,秦宋餘額不足。
秦宋手裏本來就沒多少錢,給唐水買完小吃,就剩了九十多塊錢,他在老家理發八塊,大學城二十,這家店竟然要一百八十八!
收銀員指了指牆上的價目表,微微一笑,唐水理的還不是最貴的,上面總監設計發型要二八八。
“下次還是回咱村裏理發吧,”唐水撇撇嘴,“我也不知道這麽貴。”
唐水和秦宋被扣押在店裏當人質,等着唐盞下課過來贖他們。
等不到回家了,唐水在休息區吃起了小吃,無聊地拿着店裏的發型選款平板玩起了換裝游戲。
理發店的門再次被打開,店員恭敬地指引兩位客人往裏走。
路過唐水時,向她索要平板,給新來的客人選款式。
唐水正把波浪蛋卷發型安在方臉絡腮胡大叔模特的頭上,自然不想還回去。
“不用了,”女客人淡淡地說 ,“讓你們總監看着給我兒子修修短就行。”
唐水擡頭去看二八八的倒黴蛋是誰。
小王子的長相,裝酷欠揍的氣質,除了李平還能是誰。
李平那雙一貫冷漠的眼睛在看到唐水的時候,也微微睜大了。
誰家女孩兒理這麽個發型,不過李平又很快把臉扭開了。
唐水擡着下巴看回去:帥到你了嗎
唐盞下了課打車回加悅瀾灣,過來贖人,都被氣樂了:“花一百八十八變了個性嗎?”
店員也唯恐這倆大學生在這兒鬧事,忙說介紹了很多款式給小美女,這是小女孩兒自己選的款式。
唐盞忍不住蹲在唐水面前問:“你咋想的。”
唐水開口道:“如果我是一個男孩兒,哥哥會愛我一點嗎?”
“唐水,”唐盞揉了下眉心,“你腦子裏只放了水,忘了放面粉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