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照片
第3章 照片
陳水突然暴躁起來,把紙片和羽毛球扔王明亮臉上,生氣回怼:“你睜開死豬頭眼看看誰是啞巴,我不光不是啞巴,還能罵得你找不着北。”
陳水一頓輸出,對上市領導旁邊的院長和老師們臉色越來越難看。
陳水還沒把之前在那個破舊小區學到的髒話都發揮出來,有老師過來問怎麽回事,劉心麗摸索着站起身捂住了陳水的嘴。
“我把羽毛球不小心拍到陳水頭上了,”果然是大兩歲心眼多,王明亮說,“她就一直罵我。”
在老師們的角度看來的确是這樣的。
過來一個男老師怒斥陳水:“昨天怎麽跟你們說的,丢人丢到外面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看過來,陳水的臉騰就紅了,脖頸透出的熱氣更燒得慌。
被當衆責罵的羞恥心褪不去,陳水張了張嘴,再說不出來話。被人叫做啞巴或是瞎子,陳水自己不在意,因為她不是,陳水剛才那麽說,是不想讓王明亮拿劉心麗的殘缺做嘲笑的話柄。
有老師吹響了哨子,午飯時間到了。
男老師各警告了幾句,小孩兒們散開,各自去體育館食堂打飯。
陳水臉上的熱一直沒退下去,對新食堂也沒了多少興趣,問了劉心麗想吃什麽,自己排隊打了兩份放到餐桌上。
整個食堂異常熱鬧,到處都是叽叽喳喳讨論聲,小孩兒們還要在這兒待一下午,陳水默默舀着飯。
她上過一年學,雖然沒學到多少知識,也知道罵人不好,可那會兒就是嘴禿嚕太快了,如今也有了自尊心,害怕別人以後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陳水和劉心麗坐在角落裏,劉心麗知道陳水心情不好,小聲地說:“小水,別不開心,下午你該玩繼續玩,不用管我,我坐一邊等你。”
如果不是陳水要帶劉心麗,劉心麗的情況是不會來體育館的。
陳水輕輕地“嗯”了聲,劉心麗又說:“以前只知道你話多,還不知道你會罵人,挺帶勁的,但是你別罵別人了,老師聽見得說你,你要不開心就罵我。”
陳水終于被哄好了點,側過頭看了看周圍,李平一個人坐在更靠邊的地方吃飯。
他怎麽總獨來獨往的。
裝酷吧,陳水攪了攪剩下的飯和菜,攪到一起,還沒送進嘴裏,王明亮端着飯盒朝這邊走了過來。
陳水瞪了王明亮一眼,王明亮挑釁地擡了下嘴角。
要忍啊,不然又要挨罵了。
王明亮坐到了李平對面,“李平,你可真慫啊,讓一個瞎子給你出頭,替你挨罵。”
李平擡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是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平靜和冷漠,這個王明亮真是有毛病,那個歪辮子的也是。
李平繼續低着頭吃飯,王明亮把自己的飯菜故意弄到桌子上,然後用筷子弄到李平手旁邊,“你知道我為什麽也看不上那個陳水嗎?”
李平不想知道,他不想當衆挨罵,也不想再掃宿舍的廁所,最主要的,他對別人的事,并不關心。
“她羽毛球打得太好了,院長和旁邊的一個人還誇她來着,”王明亮說,“跟你一樣惹人煩,你們這種有毛病的人,就不能好好待着嗎,非得出什麽風頭,是特別盼望得到別人的誇獎,特別想被領養吧。”
李平終于擡頭看了王明亮一眼,王明亮的話剖析的明明是他自己,他除了長得高,也沒別的優點了。
李平端起飯盒,看到王明亮說廢話就沒了胃口,他站起身,想繞過王明亮就得從陳水身邊經過,低頭看了眼陳水還在用勺子刮米飯。
但是沒往嘴裏送,陳水在低頭偷聽。
原來“啞巴”不是在罵我。
“你就是個傻逼李平,難怪你被退養好幾次,豬都會哼哼,”王明亮低着頭,用只能讓李平聽見的音量說話,“其實你跟豬差不多,你也……”
“哐當”一聲,剛才還熱鬧的食堂被這聲巨響砸了個安靜,飯盒落地。是先到王明亮的頭上,再落到的地上。
“小水,我們走吧,”劉心麗站起身,有些害怕地摸向陳水的位置,“別碰到我們了。”
自然有老師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王明亮見有老師過來,扒了扒頭上的米飯,什麽都沒說,裝成受害者的樣子,等着老師處理。
一會兒惹兩次事,如果陳水不是個女孩兒,男老師估計要上腳踹了。
繞是陳水會罵人,也不過是王八蛋、大烏龜、二百五這種,連老巫婆和潑婦這種詞陳水飯前都掏出來罵了王明亮。
陳水腦瓜再不精明,也知道王明亮罵李平的話是特別侮辱人的,直戳人心口疼得那種。
反正今天丢過人,挨過罵了,不差這一下了,王明亮真的好欠,欺負一個啞巴。
“怎麽回事!?”男老師頭疼地問,“陳水,你今天怎麽回事,先是罵人,再是打人。”
“王明亮先罵的我,所以我罵他,他拿羽毛球打我頭,我也打他頭。”
“老師教你遇到問題這麽解決的?”
“不是……”
“王明亮罵你什麽。”
“他說我是瞎子。”陳水只能想到這一句跟自己有關。
“你是嗎?”
“不是。”
“惹事精,”男老師總結,并下了處罰,“下午在體育館面壁罰站,打人的勁兒沒處使,集合散了以後你留下打掃衛生。”
“老師……”劉心麗怯怯地想為陳水分辨兩句。
“你跟着心麗一年了,怎麽人家的安分勁兒你是一點兒都沒學到。”男老師還在教訓陳水。
別人都在室內體育館玩,陳水自己站在體育館門口罰站,臉都丢完了,總有路過的同學會看她一眼,或是議論一兩句
夏天白日長,陳水站了四個小時以後,才聽到有老師說要集合,陳水要臉,面沖着牆沒動。
腿疼,渾身疼,身子又僵,但那點小小的自尊心讓陳水不亂動,不然被老師發現又是一頓批評。
等小孩兒們排隊出館的時候,陳水的臉又燒起來。
好丢人。
她還是轉頭看了看劉心麗的位置,劉心麗在隊伍中,身邊是宿舍裏的另一個小女孩,看到劉心麗有人照看,陳水迅速把頭扭回去。
直到隊伍末尾都出了館內,陳水終于偷偷松了口氣,動了動僵硬的腿和脊背,麻疼的感覺瞬間順着腳底板湧到天花板。
還要揀垃圾,陳水回頭看了一眼,館內有工作人員在打掃衛生,大學生社團的人三三兩兩的結伴往外走,今天負責拍照片的那個帥哥哥路過她的時候,“咔嚓”給陳水來了一張。
陳水擠不出笑臉,不高興地看了那帥哥一眼。
“欣欣老師……”陳水徹底蔫吧了。
“累了吧,你在一邊兒坐一會兒,你今天也太皮了,”欣老師走過來無奈地揉了下陳水的頭,“其他同學都坐校車回去了,你在這兒待一會兒,一會兒我帶你們回去。”
我們?
看臺上一個牛仔外套正在彎腰拾垃圾,已經快六點了,館內光線已經逐漸暗下去,陳水眯了眯眼,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小孩兒。
大家都在幹活,陳水不好意思自己站着或是坐着,她看不清每排座位之間那些垃圾,揀了個垃圾桶,在看臺最下面一層跟着工作人員移動。
“小姑娘真懂事啊。”有館內工作人員誇陳水,陳水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提自己是被罰着留下來的。
好在要收拾的垃圾不是很多,大概半小時就結束了,欣老師想快點回家,背起陳水上了車。
欣老師系好安全帶,後排帶上陳水和李平,小轎車啓動,駛出了大學校門,夜幕降臨,這個城市卻沒安靜下來。
“楊主任是嚴厲了點兒,但今天你做得确實不對,不罰你不行啊,”欣老師看了眼後面的倆小人兒,“小水,你脾氣該改改了。”
別的同學都走以後,只有李平留了下來,問他為什麽,他也不說,欣老師估計就是那麽回事。
“王明亮侮辱同學,是故意找事兒的,就是讓人犯錯誤去打他,”陳水翻了個小白眼兒,“裝可憐,反正我今天打他,他不還手,我不打白不打。”
李平安靜地坐在另一側,頭朝外看着路燈和來往的車輛,陳水看不見,也感覺出來李平離她遠遠的。
“李平,”欣老師叫他,“如果小水是為了你犯錯誤,你是不是該跟小水說句話。”
老師們都知道這個叫李平的,孤僻的要命,又有語言障礙,幾乎沒人聽到過李平張口。
“不用了吧……”陳水眨巴着眼睛望過去,何必為難一個啞巴。
李平看着陳水湊近了些,皺皺眉毛,喉嚨滾了不知道多少遭,最後像下定決心一般,舔了舔嘴唇,吐出冰冷的四個字:“多管閑事。”
陳水被這幾個字打擊地蔫吧了,小王子濾鏡更是碎了一地,決定以後再也不搭理這個人。
*
體育館外一陣手機鈴聲響起,男生任由它響鈴時長夠了以後自動挂斷,電話那頭的人很快接二連三的撥過來。
男生從相機中調出最後一張照片,凝視很久以後終于接起通話,
“這個丫頭片子太不省心了,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