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迷茫
第31章 迷茫
燕渺只覺腦海中忽然湧進千萬個聲音來,亂糟糟的,一時頭痛欲裂。“別吵了,別吵了……”她口中喃喃,手上卻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下子重重向面前的石壁上拍去。
萬籁俱寂。
燕渺在原地怔了好久,好容易才回過神來,再一擡頭,只見面前石壁已被她砸出了一個大窟窿來。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很少能将自己的靈力發揮到這般,可回過神來,她卻心裏一緊,又發了瘋般地去地上拼湊那些被她毀了的石刻。
那石刻已被她拍成了碎片,不,說是碎末更為精準。
“不對,不對……”她嘴裏連連念着,努力想恢複這石刻原來的模樣。方才那一瞬間太過震撼,她雖不知這石刻的背景,卻也确信這石刻定和自己有淵源。還有那蒼潭山裏奇怪的影子,他們說她和他們是同類……怎麽可能?為什麽會這樣?
那昆吾氏呢?昆吾氏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可那石刻被她毀壞太過嚴重,無論她怎麽拼,都拼不回來原本的模樣了。她甚至用了術法,可也無濟于事。
白白忙了許久,她終于洩了氣,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為什麽啊……”她想着,眼睛不覺開始發紅。
“師尊,師尊?”
遠處傳來辛姮的呼喚聲。燕渺愣了一下,連忙站了起來,又整理了一下自己,這才走出去。“我在這。”燕渺說。
辛姮見了燕渺,連忙奔過來,關切問道:“師尊可還好?弟子見師尊這麽久了還沒有回去,擔心師尊,這才來尋。”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燕渺依舊保持着微笑,卻開始編謊話,“不小心走神了,連水都忘了找。”
“師尊……又走神了?”辛姮有些懷疑。
“嗯。”燕渺敷衍了一句,可是很明顯是敷衍。
辛姮見她如此,知道自己也不好再問,只得閉了嘴。沉默了一瞬,她又提議道:“那,師尊,我們一同在這山裏四處轉轉吧?這玲珑山雖是那戶人家推薦的,但弟子瞧着景色也還不錯,別有一番風味呢。”
雖然同燕渺在一起會影響她尋那石刻,但她還是這麽說了。燕渺初來人間,又有那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病,辛姮實在是不放心她一個人游蕩。萬一出了差錯,那豈不是又重複了先前燕渺在天庭鬧出的笑話?她得陪着她。
“依你。”燕渺自然是有求必應的。
兩人當即便在這玲珑山轉了起來。玲珑山景色秀麗,但只可惜,誰也沒心思去看這景色。辛姮的目光自然是四處搜尋石刻的痕跡,而燕渺則根本不去看這景色,她滿腦子都是方才的事。
越想,便是越多的疑慮。
兩人在這山裏轉了大半日,從早轉到晚,轉到太陽西斜,可都是一無所獲。辛姮擔心這般随意地轉了太久,會讓燕渺起疑,于是也不好再轉了。“許是那石刻時間太久,早就沒了。”辛姮如此想着,又看向燕渺,只見燕渺依舊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一看就有心事。
“本還想着用觀物之術試一試能不能看到那石刻的從前……罷了,那童謠我也聽了,裏面興許有什麽線索,倒也不必強求要看這石刻。這地方不看也罷,還是帶她去繁華熱鬧的地方散散心吧。”辛姮想着。
燕渺當然是沒有異議的,她本就對人間不熟悉,又有心事,自然是辛姮說什麽就是什麽。于是,兩人簡單整理了下儀容,便又一同駕雲向西邊去。
城裏要比鄉村熱鬧許多。雖是晚間,但本朝沒有宵禁,更是熱鬧非凡。燕渺和辛姮并肩走在路上,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忽然長嘆一聲:“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多人。”
辛姮聽了,連忙拉住燕渺的手,道:“師……阿姐,我們以後還會見到更多的人的。”
燕渺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辛姮見了,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燕渺自打從玲珑山出來後,便一直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雖然她沒表現出來,依舊總是盈盈淺笑,可辛姮感覺到了。
辛姮并不想讓燕渺這般低沉,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道:“阿姐,你先前不是問過我,話本是什麽嗎?話本是近些年才興起的,明幽館裏可能沒提到。這城裏有賣話本的地方,我帶你去瞧瞧。話本可有意思了。”她想轉移下燕渺的注意力,她想,燕渺初入人間就遇上了拐子,就算不生氣,也難免會心裏不舒服。轉移了注意力,或許會好一些。
“好。”燕渺說着,微微一笑。
辛姮見了,忙拉着燕渺擠進了一個話本攤。那話本攤上的話本倒是大膽,辛姮只随便掃了一眼,便看見了什麽《飛燕秘史》、《花魁的誘惑》、《銅瓶梅》……這倒是辛姮沒有預料到的,不曾想人間如今竟如此開化,這些話本也大喇喇地擺在外邊。她本以為會看到什麽講史的話本,那和史書很不一樣,定然能給燕渺別樣的感覺。
失策了。
得趕緊在這些話本裏找出幾本能看的。辛姮想着,連忙在這些裏找着熟悉的名字,企圖在燕渺拿起那些十分不正經的書之前搶先一步。可已經太遲了。
“名字倒是別致。”一旁的燕渺說着,已然撿起了一本《多情鴛鴦出奔記》,正要翻開。
辛姮眼前一黑,連忙就要奪過。可她還沒動手,一旁挑選話本的路人卻開始發言了:“姑娘家家看這些東西,真不害臊。”
辛姮本也想奪過燕渺手中的書,可她聽了這路人的話,卻是莫名的生氣。“我阿姐愛看什麽就看什麽,你多管什麽閑事?”她說着,瞪了那路人一眼。
燕渺聞言,擡頭看了眼那路人,卻沒有搭理,只是疑惑地翻開了書,仔細地看了起來。那路人被辛姮回怼了一句,更加嚣張了,嘴裏又開始罵罵咧咧,說着什麽“有傷風化”的話。辛姮氣急,當即又回了幾句,只顧及着燕渺在身邊,不然以她這臭脾氣,這路人不知該死幾回了。
兩人吵着,燕渺在一旁看着話本,賣話本的小販卻着了急,催促着燕渺“要買便買,不買別堵在這”。燕渺依舊是擡頭看了眼他,又從錢袋子裏掏出了一錠銀子給了那小販,道:“這些夠了嗎?不夠我還有?”
辛姮本來正和那路人有來有回地吵架,一見燕渺拿出了一錠銀子,連忙閉了嘴,回頭按住了她的手。“阿姐,這些太多了,我付就可以了。”說着,她連忙從錢袋裏掏出了幾枚銅錢給了那小販,轉頭卻又接上了方才的話茬,和那路人吵着。
那路人見了這情形,又見她們是兩個女子,料想她們拿自己沒轍,便更加肆無忌憚:“呦,這麽多錢,又大晚上的當街看這淫豔的東西,你們兩位,怕不是也是做這行的?”說罷,他哈哈大笑。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辛姮着實被氣到了,只恨自己如今必須顧及門規動不了手。她剛要忍怒開口回擊,一旁的燕渺卻合上了話本,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阿姮,我大概看完了,”燕渺對辛姮說了一句,又看向那趾高氣揚的路人,疑惑問道,“你們凡人真是有趣,那話本裏寫的東西不過是最普通不過的交歡罷了,人人都做得的,卻偏要以此為恥。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卻要守着這般無理的規矩,不累嗎?”
那路人聽了,連忙對一旁圍觀的人喊着:“你們聽聽,這是好人家女兒說出來的話嗎?真是不知廉恥!”
燕渺聽了,臉上看起來更加疑惑了。她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狀,一拍手,道:“你以此為恥?莫非是你不及旁人,故而為恥?”
辛姮聽了,沒憋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來。圍觀看熱鬧的人更是哄堂大笑,一時笑聲震天。燕渺更加疑惑了,她看向面前,只見面前的路人被她說得是面紅耳赤,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對不起,我從未和如你一般的人說過話,如果我冒犯了你,我在此道歉,”燕渺說着,微微颔首,又擡起頭來,看着那路人,道,“可你方才言語似在侮辱我們,你也該道歉才是。”
“你們休想!”那路人惱羞成怒,當即揮着拳頭便向兩人沖了過來。
辛姮總算等到這時候了,她連忙回頭問燕渺:“阿姐,他要打我,我可以自衛嗎?”
燕渺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說着,又囑咐道:“你小心些,別傷他太狠了。”
“好!”辛姮當即應了一聲,一回頭,那路人剛好揮着拳頭到了她面前。她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飛起一腳,直踹在了那路人的腹上,将那路人踹出了兩丈遠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滿嘴叫喚,卻疼得怎麽也起不來。
“阿姐,這樣可以嗎?”辛姮踢完這一腳,雖不解氣,但還是及時止住,回頭看向燕渺,問着。
燕渺點了點頭:“我看還好,沒傷到要害。”她說着,又瞧了瞧那倒地不起的路人,搖了搖頭,一臉惋惜:“有時候真是不懂凡人,這又是何必呢?為什麽一定要想着去管不相幹的人呢?”
辛姮想了想,答道:“許是這樣能顯得高人一等吧。”
燕渺歪頭看了看地上那人,又道:“我不喜歡這樣。高低尊卑,分得清清楚楚,真麻煩。”她說着,又看向辛姮,道:“我們走吧。”
辛姮點了點頭。兩人拉着手,擠出了圍觀的人群。辛姮回頭看了眼那倒地的路人,又對燕渺偷笑道:“師尊,你可真是把那人給結結實實侮辱到了。”
燕渺忙道:“這并非我本意。我只是想着,他一提到這事就暴跳如雷,而這事在凡間人人都有,他這般生氣,莫不是眼紅……可誰能想到,他竟氣得要動手。”燕渺說着,又問辛姮:“是我問的話有問題嗎?”
辛姮趕忙搖頭:“一點問題都沒有,問得好極了!”
燕渺看了眼辛姮,無奈一笑:“你這孩子,定在蒙我。”她說着,又低頭看向手裏話本,問辛姮:“凡間話本,多是寫風月之事的嗎?明幽館裏雖也有書介紹凡人嫁娶之俗,但和這話本裏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不是的,”辛姮忙道,“還有很多是拿史書裏人物編排的故事,我本也是想帶阿姐去看那些的。可不曾想,阿姐一出手就拿了這麽一本不正經的。”
“你看過很多嗎?”燕渺又很疑惑地問,“你先前那些想讓我臉紅的辦法,是不是就是從這些故事裏學的?”
辛姮聽了,臉騰地一下全紅了。她差點把這茬忘了。“師、師,”她一時不好在這地方叫她師尊,又連忙後撤一步,低頭認錯,“阿姐,是我錯了。”
燕渺見了,連忙拉過她,道:“你怎麽好端端地又認錯了?是我自己想體驗下是什麽感覺的,與你無關,怎能怪你呢?”她說着,又看向了手裏的話本,若有所思:“有太多的事情,我不記得是什麽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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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覺得鋪墊很多了,等回蒼潭派之後就要漸漸揭秘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