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石刻
第30章 石刻
繁星遍布,而辛姮就帶着燕渺,在夜幕下駕雲直去了玲珑山。她在山上尋了個小山洞,把燕渺放了下來,又升了一小堆火。如今初冬,山上還是冷的。
燕渺依舊昏睡着,安安靜靜的。辛姮給她整理了下衣服,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袖子,摸到了她袖子裏的木偶……她算是知道為何自己的手指會刺痛難忍了,時間太久,她都要忘了她曾給那木偶下了咒,更不知道她把咒改了之後會有什麽反應。如今可算是知道了。不曾想,這才出門第一天,就遇上了人世險惡。
辛姮看着她面容,無奈地嘆了口氣:“唉,都嘗出了有蒙汗藥,還在想別人是不是放錯了……我還真是從沒見過你這麽蠢的人。”她想着,又低了頭,想道:“若有朝一日你知道我一直在騙你,你會不會也這樣給我找借口?”
當然,不要知道最好。可辛姮心裏清楚,遲早有一天,她會知道得清清楚楚,躲不過去的。
想着,辛姮擡頭望了望天,又低頭瞧了瞧燕渺。她心中對燕渺總是有幾分愧疚在的,她這樣單純地信任她,她卻在騙她。
山洞裏縱燃了火堆,可還是有些陰冷。燕渺躺在石地上似是不大舒服,微微瑟縮了幾下,眉頭也皺了起來。辛姮見了,連忙把燕渺向自己的方向抱了抱,讓她枕在了自己腿上,又脫下了自己的外衣蓋在了燕渺的身上。
一切都安置好後,她才終于靠着背後的大石頭,卻堅持着不閉上眼睛。
睡是不會睡的,她怕夜裏有危險。只待天亮,等燕渺醒過來,她就要去找找這山上的石刻了。
一晚上很快就過去了。黎明時分,辛姮覺得懷裏的燕渺似乎動了一下,像是醒了。她連忙瞧了瞧燕渺,又趕忙閉上了眼睛假寐。
燕渺果然醒了。她睜眼,只見自己在一個山洞,面前是還未燃盡的火堆,身上披着辛姮的衣服,頭還枕着辛姮的腿,而辛姮好像睡着了。燕渺過意不去,連忙小心翼翼地坐了起來,又把衣服披在了辛姮身上,然後便要去尋些水來給辛姮喝。
“師尊?”辛姮适時地睜開了眼睛,望向燕渺,喚了一聲,還特意僞裝出剛睡醒時略帶沙啞的聲音來。
“你醒啦?”燕渺連忙問道,“是我把你吵醒的嗎?”
辛姮搖了搖頭,就要站起,可她的腿讓燕渺枕了一晚上,一時間還真有些艱難。燕渺見了,連忙道:“你先坐着歇歇吧,我去尋些水來給你喝。”她說着,又嘆了口氣:“旁人都是師尊照顧徒弟,到我這,卻又讓你照顧了一晚上。”
“弟子心甘情願,”辛姮忙道,又問道,“師尊身體可還好?那蒙汗藥見效好快,師尊可還有不适?”
燕渺搖了搖頭,道:“沒什麽了。”又故作輕松地笑道:“你別擔心我啦,我死不了的。”
“可師尊體弱,也會難受。”辛姮說。
燕渺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道:“我早已習慣了。許是家中出事時落下的病,這麽多年不知吃了多少靈丹妙藥也不見起色,反而如同個體弱的凡人一般,這般輕易就倒下了。”燕渺說着,又想起那戶農家來,連忙問道:“那戶要害我們的人家,如何了?”
辛姮聽了,又回憶起了那場大火,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微笑道:“師尊放心,弟子沒用法術,也絕對沒有傷害到那些凡人,用了凡人的規矩懲治了他們了。”
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昨夜,她怒火中燒,可燕渺偏又囑咐她适度,這讓她很難辦。“我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份氣?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都不能盡情報複回去?”辛姮想着,看着面前好似兇神惡煞的幾人,氣不打一處來。
她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好在,燕渺已昏過去了,她做什麽也不會有人知道。
辛姮想着,忽然心生一計。“不就是四不得嗎?”辛姮想着,“我遵守就是了。”
思忖間,那手持木棒的兩個兒子已到了她跟前。辛姮當即主動出手,一手扶着燕渺,另一邊卻痛快地将這兩個兒子擊倒,完全沒用一點法術。這些凡人豈是辛姮的對手?就算是赤手空拳,辛姮也不怕他們!
“自衛傷人,不算違規,”辛姮看着眼前鼻青臉腫的幾人,輕輕笑了笑,又順手拿起了一旁的油燈,對那幾人道,“有本事就來打我啊!”
那幾人氣急敗壞,就拿着木棒沖上前來。辛姮一笑,靈巧躲過,卻又故意裝作失手扔出了油燈。油燈點燃了屋頂的幹草,又順着油的痕跡一路向下蔓延。
“這房子可是你們自己燒的,”她說着,奪過了一個木棒,幹淨利索地把這幾人敲暈在地,“而我只是自衛而已。”她說着,把木棒一丢,又道:“你們生死由命吧。”
說罷,她便背起了燕渺,出了門,駕雲走了。
畢竟,有仇報仇也是凡間的規矩。
“那便好,那我就放心了。蒼潭派的門規雖繁複,但有時也不無道理。我們畢竟只是人間過客,如何處置他們,還是要依着人間規矩來行事。”燕渺笑了笑,又要走。
“師尊。”辛姮又叫住了她。她總覺得燕渺的反應很奇怪,可又說不上來是怎麽奇怪。而燕渺一回頭,依舊是盈盈淺笑,辛姮便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她依舊沒有生氣。
之前在蒼潭派,她聽了那些對她的貶低,她沒有生氣;如今在這裏,她險些出事,她仍然沒有生氣。她的這個師尊,脾氣真是好的出奇。
“師尊不生氣嗎?”辛姮問,“那戶人家這般駕輕就熟,不知拐了多少個姑娘了,如今又害到我們頭上。師尊還不小心喝了他們的蒙汗藥,昏了一夜……師尊就一點都不生氣嗎?”
“我氣什麽呢?他們不是已經得到懲治了嗎?”燕渺笑着說,“況且,無論我遇到什麽,我都死不了,不是嗎?”她說着,背過身去,只留給辛姮一個背影,接着說道:“我已是永生,除非我魂飛魄散,不然我就會一直活在這個世上。歲歲年年,不知有多少不平之事,可那些終究只是須臾,總會過去的……我又為何要生氣呢?”
辛姮聽了,覺得她說得不對,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辯駁。“好啦,徒兒,”燕渺說着,又回了頭,依舊是那樣溫柔的笑容,“我去給你找些水和果腹之物,你就在這裏好好歇歇。放心,我不會走遠的。”她說着,擡腳便走。
辛姮想叫她,卻叫不出口。她腦子裏還在回想燕渺方才說的話,卻忽然覺得一股寒意自心頭湧起。“我對你來說,也只是須臾嗎?”她想着,低下了頭,“世間一切活物,一切會變化之物,對你來說,都是須臾嗎?”
她又想起了燕渺經常去的忘塵峰頂,那裏一片蕭瑟,枯木叢生,寒鴉栖息。燕渺便是坐在那枯木之上,望着遠方永世不變的太陽,期盼着落日的到來。當日辛姮不知燕渺之苦,勸慰她落日終會重新升起。
“太陽是無情的死物,因而可以長久,可人卻不同……”辛姮想着那日自己對燕渺說的話,心下一沉。
她怕是說錯話了。
她害怕燕渺也成為那般無情的死物。
她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随和,可人只要有心,便會有差別。人只有在無情的死物面前,才會被一視同仁地看待。
她不想讓她變成那樣。
另一邊,燕渺走在路上,也在不停地想辛姮方才對她說的話。“我不生氣嗎?”她問着自己,“我生過氣嗎?”
想着,燕渺停下了腳步,自己思索了一瞬,便得到了答案。她自然是生氣過的。在辛姮陷入泥沼時,她遇見深林中那些不知道是什麽的詭異的東西,她生氣了,還難得成功地主動出擊了;在辛姮被槿秦故意困在擂臺上時,她也生氣了,雖然表現得淡淡的,但她的确生氣了。
這是她僅有的兩次真正的動怒,都和辛姮有關。
“喜怒哀樂,人之常情,”燕渺想着,擡頭望向天空,“為何于我就如此少見且平淡?難道真是因我長生不老嗎?槿秦師姐和戚雲師兄,他們可會這樣嗎?”
槿秦很明顯是會動怒的,她很明顯也有自己苦惱之事。戚雲師兄她接觸得比較少,可從槿秦的口中得知,他也是個愛憎分明的人。似乎,只有她是異類。
“罷了,”燕渺自嘲地笑了笑,又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我是異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畢竟,我連心髒的跳動都不明顯,又哪裏能強求別的?”
想着,她就要繼續往前走,可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一旁的石壁上隐隐約約有些刻痕。燕渺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向那邊看去,又不知是哪裏來的好奇心,竟驅使着她一步一步向那裏走去。到了跟前,她撥開了礙眼的雜草,終于得見那副壁畫。這一看,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人首蛇身的女子立于大澤之上,似在祭祀,這很明顯是女娲了。而周圍,則是許多線條堆在一起,看起來像是人,卻又不是人。
“這是何物……”燕渺十分疑惑,就要上手去輕輕撫摸。可指尖剛剛碰到那壁畫之時,她的頭卻猛然一痛,似要炸開一般,她不由得緊緊閉上了雙眼。
可再睜眼時,她卻好像也到了那大澤。周圍,是一些若隐若現的影子,她想碰卻怎麽都碰不到,像極了忘塵峰下沼澤地裏的那些奇怪的影子。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她聽到了許多聲音。
“萬靈聽令——”
“沉睡吧。”
“你是誰?”
“給我殺!”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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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地說,師尊有一部分意識還沒覺醒,所以前期會有些奇怪。但現在她在漸漸覺醒了,完全覺醒之後就會一轉攻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