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千鈞一發
千鈞一發
北漠城之事,本該由文津和幾位将軍共同商議做主。
可蕭泠音此話說出,在場沒人反對。
這次推選主将,璃月和謝晴都各尋座位坐下,蕭泠音坐在璃月左側,兩把劍都卸了下來。
璃月道:“幾位将軍的擅長本公主已經了解過,本公主看來,最合适的人選是蘇将軍,謀略武功皆為上乘,諸位以為呢?”
最先出聲的是林廣,“我同意。”他也清楚,他們這些人中最全面的是蘇橋,他箭術雖高,但統籌戰局這塊是比不上林廣的。
其他将軍也沒有異議,一致通過。
蘇橋站起來抱拳,“殿下厚愛,臣定不辱使命!”
處理好這件事情,蕭泠音跟璃月離開,蘇橋凝視着幾人的背影,是蕭将軍嗎?
璃月上馬車之後,吩咐道:“沈大人,本公主有事與你商議。”
蕭泠音停住上馬的動作,踩着凳子進入了馬車車廂。謝晴回頭去找自己的馬車,面色不虞。
馬車內,璃月說:“沈大人,我想好了。文津是國之蛀蟲,我不該因為自己害怕就讓壞人逍遙法外。”
她明白沈忘叫她來處理這件事情,也有希望她成長的目的。
這裏不是皇宮,也不是玉京,是大周的邊疆北漠城。她來了北漠城,手裏拿着天子劍,就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來。
璃月側身從櫃子裏取出天子劍,抱在懷中,顯然是決心已下。
蕭泠音道:“殿下既已做出決定,需要臣做什麽,只管下令。”
她手中已經握有文津的罪證,文津就算是死,也得死得其所。
璃月唇邊綻出一抹笑,她說:“和沈大人在一起,總是這麽安心,好像不管我做什麽,你都會接着。”
從見到璃月開始,蕭泠音就只把璃月當個小姑娘,溫溫柔柔又懂得自保的小姑娘,她順手也就護着了。
即便被璃月這麽點出來,蕭泠音也覺得那些事情不算什麽。
她笑着對璃月說:“人貴在自立,我沒有幫殿下什麽。”
馬車颠簸了一下,蕭泠音下意識往左偏,用左臂撐在座位上。她右臂被何遠劃傷的地方還沒包紮,不過還好,她能堅持得住。
她坐正身子,問道:“怎麽了?”
只聽到利箭呼嘯而過的風聲,車夫沒有回應。
蕭泠音撩開簾子,看見前面站了一排士兵,皆手持弓箭,弦已經拉滿,蓄勢待發。而璃月的車夫,中箭倒在血泊裏。
文津騎着馬不緊不慢從後邊過來,停在那一排弓箭手後面。
蕭泠音把簾子放下,眼神中閃着喋血的細光,她偏頭看向璃月,“殿下,機會到了,您準備手刃文津,還是由臣代勞?”
璃月打開木盒,拿起天子劍,一雙眸子凝着的全是認真,道:“沈大人,我自己來。”
馬車簾子被劍尖挑起,文津站在下邊站着,神色兇狠,“殿下,臣請您出城一趟。”他瞥見璃月緊緊握着的劍,補充了句,“正巧殿下帶着天子劍,一并拿下來吧。”
蕭泠音擡手拔劍,文津道:“沈忘,你身手不錯,但本官若是一聲令下,你認為除了你,你們這群人有幾個能躲開的?”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可蕭泠音還真沒辦法,只得把劍放下。
文津道:“我不想傷你們性命,只要殿下跟我走,你們所有人都可以安全離開。”
蕭泠音譏諷地笑出來,“所有人?他呢?”蕭泠音看着倒下的車夫,質問道。
文津不以為然,“他?我能放你和謝晴回去已是寬容,他們,死便死了。”文津說完,甚至還上了馬車,一腳把馬車夫踹了下去。
馬車狹小,文津再進去,就顯得有些擁擠。
璃月握着劍,文津就在她眼前,她卻是前所未有的冷靜,道:“我跟你走。”
文津笑了,“識時務者為俊傑,殿下能走到北漠城,果然聰明。”他轉頭看向沈忘,“你和謝晴走吧。”
蕭泠音看向璃月,璃月點頭,表示她自己沒問題。
外邊的弓箭手聽從文津的命令,分出一條路來,謝晴在外面等着,見沈忘出來,着急問道:“你把殿下自己留下了?”
文津很少見謝晴失态,聽見謝晴這樣着急的語調,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對謝晴說:“謝三公子看起來很着急,不若我允你跟在後邊。”
原本文津只是調侃謝晴,他也不覺得謝晴會做出如此有失身份的事兒來。
可謝晴仰頭答道:“好。”
這個字不僅讓文津震驚,連璃月都不敢相信,璃月手指扒在馬車窗戶上,拒絕道:“謝晴,本公主不需要你。”
謝晴躬身不語。
璃月道:“我不會領情的。”
馬車朝前慢慢駛動,謝晴果然擡步跟在馬車後邊。姜葉走到謝晴身邊,還未說話,謝晴就打手勢讓他回去。
蕭泠音在後邊遠遠看着,看着謝晴步履穩重而端方,即便是這麽跟着馬車,也沒有流露出一絲不堪。
姜葉回來,對沈忘道:“沈大人,我們得想辦法救公子和殿下。”
蕭泠音點頭,遞出璃月給她的信物,“你先去找蘇将軍,讓他調兵,我暗中跟着他們。”
姜葉不敢耽擱,拿了信物之後立刻去找蘇橋。
馬車內,文津也不怕冷,特意着人把馬車的門窗都打開,饒有興味地看着謝晴。
他對璃月說:“殿下,你說謝三公子這般,是對你動心了吧。”
謝晴在謝家雖是長于交際之人,但并不是放浪形骸不拘一格的性子,相反,謝晴骨子裏很看重規矩。
也是因此,文津才會覺得謝晴此舉新奇。
文津看着璃月的臉,雖說漂亮,也不至于傾國傾城勾動謝家公子。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是怎麽吸引了謝晴,能讓謝晴做到這種地步?
遲遲等不到璃月回答,文津不耐煩了,“殿下,我問你話呢。”
璃月回答道:“沒有。”
謝晴如何,她怎麽知道?
文津笑起來,“所以是,謝三公子對殿下的單相思。”
璃月不作答,只是握緊手中劍,沈忘說過,人貴在自立。此時此刻,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這麽緊張,身體都在微微發抖,文津覺得謝晴或許是喜歡璃月……自強不息?
文津完全沒把璃月當作威脅,只一心一意看着謝晴。
馬車走到文府外,在寒冷的冬日裏,謝晴額上也已經累出薄汗。文津大發慈悲一般,對璃月道:“謝三公子已經跟到這裏,殿下不如去和他道個別,畢竟就要嫁做他人婦了。”
璃月拿着天子劍下了馬車,跑到謝晴身邊,抽出手帕幫謝晴拭汗。
謝晴握住璃月的手腕,“殿下……”
謝晴将人一把擁入懷中,聲音低啞,“我後悔了,殿下,我不想看着你嫁其他任何人。”
璃月掙脫不開,仰頭看着謝晴的眼睛,“什麽事?”
文津看夠了好戲,出聲道:“謝三公子,別在這兒纏綿悱恻了,回了玉京什麽世家小姐你娶不到,我得帶殿下走了。”他邊說邊從馬車上躍下來。
謝晴并不把人松開。
弓箭手在文津的指令下開始搭箭拉弦,對準謝晴。
璃月越掙紮,就感覺懷抱越緊,她道:“你松開!僵在這裏就能解決問題嗎?”
文津站着兩人旁邊,不知是在看謝晴還是在看璃月,神色玩味,也不催促。
謝晴松開璃月,對文津道:“我們做個交易。”
文津問:“什麽交易?”
“你想要的不過是牢牢占據北漠城,我可以幫你。對敵柔然,不是非得靠和親。”謝晴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只是不想璃月嫁給別人。
只要文津願意放過璃月,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文津的回話卻是,“謝大人請回,殿下需要休息。”
璃月手中依舊握着天子劍,文津走在她身側。
突然,璃月把手中的劍橫在文津脖頸處,她的胳膊極為平穩,神色自若。
她說:“文大人,本公主是為了躲避和親才來這裏的,你說為了不去和親,我敢不敢殺人?”她把劍刃貼近文津一分,文津脖子上立刻出現了血痕。
刀架頸上,文津沒有害怕,反而笑了,“殿下果然不同尋常。”
他又高聲吩咐,“寧可錯殺,不要放過,準備好放箭!”
此時主動權在璃月手中,他若因為頸側的劍刃放棄抵抗,今日只會一敗塗地。
那些弓箭手已經将弓拉滿,随時準備營救自家大人。文津見狀,笑得開懷,眸子轉向璃月,“如何?殿下,讓謝晴陪你我共赴黃泉,也算一樁美事吧。”
璃月看着對準自己和謝晴的箭,眼神慌亂,難道她真要謝晴陪自己死嗎?
她仰頭看天,不知該怎麽做。
謝晴聲音依舊冷靜,“殿下,做你想做的事。”
淚珠從璃月眼眶滑落,她對文津道:“你放謝晴走,我任你安排。”
文津說:“殿下總得把劍先拿下去,這樣和我提要求,我害怕。”文津口中說着害怕,卻還是一副看戲的表情。
璃月手裏的劍卻握的越發平穩,堅持道:“你先讓謝晴走。”
見文津不言,璃月繼續道:“有我在你手裏做人質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