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無意招惹
無意招惹
聽到陛下的話,謝晏心底無聲嘆了口氣。雖然早就知道沈忘去北漠城無法避免,但他還是有些擔心。
從禦書房離開時天光正好,宮道的雪早已被清理幹淨。
謝晏被陛下留下議事,蕭泠音在宮道上慢慢走着。
謝晴走在她前面,步子邁的很急,像是在躲什麽一樣。
蕭泠音朝身後看了看,只有空曠的宮道,她駐足看着,片刻後璃月從裏邊跑了出來。
璃月提着裙子追着消失在前面的身影,她看見謝晴回頭,璃月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沒想到謝晴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璃月看着謝晴消失的地方,雙目失神,她跑不動了。眼眶中湧上一股熱流,淚珠不斷滾落。
她抱膝蹲下,把臉埋在胳膊間,無聲大哭。
蕭泠音知道璃月這樣的原因,她往璃月身邊走了幾步,聽見璃月抽泣着問她:“沈大人,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冬日的風吹在臉上微微刺疼,璃月擡起頭看着蕭泠音。
蕭泠音蹲下來,對她道:“公主殿下千金之軀,不用非得把一生寄托在男人身上。”
璃月看着沈忘,眼前這人這麽好,甚至還願意在陛下面前為她要了自主擇婿的權力,可她現在還是如此落魄,她果然是個很差勁的人。
如果不嫁人,她還能怎麽辦呢?等到停戰時去和親嗎?
璃月說:“沈大人,我沒有別的路可走。”
相比和親嫁去異國他鄉,璃月覺得,如果能在玉京找個驸馬,留在這裏就很好了。她從小長在深宮,沒有擅長的手藝,除了嫁人還能怎麽辦呢?
蕭泠音說:“公主殿下,您先擦擦淚,臣給您說件事情。”她身上帶的手帕還是謝晏那條,看着璃月公主一張臉被凍的通紅也是于心不忍。
看着璃月抽出一條帕子擦了臉,蕭泠音開始說:“公主應該聽說過蕭泠音。”
璃月點頭,“我很敬佩蕭将軍,但是不了解她。”
蕭泠音扶着璃月站起來,邊走邊說。
“蕭泠音是為了逃避繼母安排的婚事,才去北漠城參軍的。那時候她只管跑出去,不知道去了北漠城之後會怎樣,她只是覺得,如果自己都不能為自己搏一把,人生留有遺憾,她又該去怪誰。”
為了安慰璃月,蕭泠音說起了自己的往事。
當時她和璃月一樣,也只是因為覺得繼母給自己安排的是別人家的填房,她不願嫁那樣的人。
如果那是一樁好姻緣,或許她根本就不會跑到北漠城去。
到北漠城之後,蕭泠音因為女兒身,總是被人看不起。因為一股不服輸的勁,蕭泠音咬牙在北漠城堅持下來。
慢慢的,經歷過戰争,見過邊關百姓的生活,蕭泠音也就覺得嫁人,嫁什麽樣的人都不重要了。
蕭泠音和璃月慢慢往宮內走着,璃月認真聽着沈忘的話。
璃月說:“我以為只有皇家子女身不由己,不想連蕭将軍那樣潇灑肆意能幹的女子也是如此。”她不禁嘆息,“這世道對女子,果真是艱難。”
想到蕭泠音那般艱難才逃離玉京,闖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璃月更生退縮的心思。
外邊的宮道已經走到盡頭,眼前是左右兩條路,蕭泠音停下腳步,看着璃月,“雖然艱難,總有路可走,靠着別人總是不牢靠的。”
璃月很聰明,靠着一點點風吹草動,就推斷出了她将要面臨的困境,蕭泠音不想這樣的女孩子在宮牆裏踟蹰一生。
兩人中間空出一段距離,璃月也停下來,回頭猛地拽住沈忘的衣袖,哀求道:“沈大人,你幫幫我。”
她比蕭泠音低了些,仰頭望着蕭泠音,很有些楚楚可憐的感覺。
蕭泠音慢慢掰開璃月的手,“殿下,男女授受不親。”
璃月把手指一寸一寸松開,低着頭,手縮回袖中,不知所措地看着宮道的地磚。
看璃月這個模樣,蕭泠音又有些心軟,她說:“我想想辦法。”
即便只是這樣不确定的承諾,璃月心中也迸出了希望。
蕭泠音看着璃月公主回宮,等看不見人影了,她才回頭。
轉身的時候看向左邊宮道,謝晏正走過來,她笑着和謝晏打招呼,“謝大人,這麽快就議事結束了。”
謝晏側眸看她一眼,“嗯。”
蕭泠音有些奇怪,她沒招謝晏吧?難道是北漠城事态嚴峻到如此地步了。
她快步跟上去,問謝晏:“你不高興?”
謝晏感覺到沈忘在跟着他,微不可見把腳步放慢,等她跟到自己身邊,謝晏才耷拉着眼皮對沈忘說:“我好累。”
蕭泠音:“嗯?”她杏目圓睜,看着謝晏。
不是別的,謝晏這樣說話實在是太奇怪了,這是向她示弱?
謝晏看着璃月消失的街角,把目光收回。剛才沈忘安慰璃月時,謝晏一直站在路口。
許久,他說:“沒什麽。”沈忘那般關心公主,卻并不在乎他。
蕭泠音和謝晏相伴而行,心裏想着的卻是璃月公主的事。
讓公主離開皇宮是大事,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服陛下同意。
謝晏上馬車之後,喊住了沈忘,“路上冷,沈小哥不如與我同行。”
蕭泠音跳上馬車,一手挑起門簾,笑道:“好。”
上了馬車後,蕭泠音問:“恒安,你說公主殿下離開皇宮,該以什麽理由呢?”
雖然謝晏知道沈忘是想和他說這個,但真的聽沈忘問出來,謝晏心底還是憋着些氣。
他手指搭在桌子上,不輕不重敲着,“沈小哥怎麽又招惹璃月公主?你對她沒有那種意思,就不要給她希望。”
謝晏能感覺到璃月對沈忘的依賴。
蕭泠音愣住了。
又?她什麽時候招惹過璃月公主了?她給璃月什麽希望了!
這罪名她可不認。
蕭泠音一臉堅定,說:“我可沒有,恒安不要亂說。”
謝晏調着香,像是幫沈忘回憶一樣,“被我撞見的都有三次。”
三次?蕭泠音自己想着哪三次,她怎麽就沾花惹草了。
左思右想,她怎麽也覺得自己所作所為沒問題。
蕭泠音摸着香爐的蓋子,她問:“沒有吧,我和璃月公主也沒有出格的舉動。”
謝晏手指觸過沈忘的手背,把蓋子從沈忘手裏抽出來,蓋上香爐的蓋子。
“對于初次見面的女子,你承諾給人家禮物了,對不對?”謝晏看着沈忘。
蕭泠音說:“那不是為了賠禮道歉嘛。”
“那你送璃月公主的賠禮,是自己親手刻的花。”謝晏慢慢說,慢條斯理地動作看着很優雅,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她聽着謝晏着漫不經心的語氣,總覺得他要和自己算總賬。
可是,她為什麽要怕他呢?
蕭泠音說:“我沒錢了,說出口的話總不能食言吧。”
沒錢的罪魁禍首還就在眼前坐着,偏她又不能怨謝晏,不然就看着她很小氣似的,花一點錢就念叨個沒完。
聽見沈忘這話,謝晏感覺到一剎那的虧心,沈忘沒錢,說起來還是因為他。
不過虧心的那一瞬間馬上就從謝晏心頭躍過去了,沒錢就能給公主雕花送花嗎?
他繼續說:“那剛剛呢?你和公主那般親密,還想将璃月公主帶出皇宮,這也該有一個合适的理由。”
這也算?
蕭泠音朝後靠去,陷入了的軟墊,“我不過是樂于助人罷了。”
說到樂于助人這個詞,謝晏就想起七年前。那時候蕭泠音會救他,大概也是因為樂于助人吧。
謝晏垂眸,“我也樂于助人。”
這聊天的走向可真奇怪,但蕭泠音還是笑着說:“既然恒安樂于助人,不如幫我想想怎樣幫我把璃月公主從皇宮裏帶出來。”
謝晏說:“好。”
既然她想幫璃月,他去做就是。
有謝晏應的這一聲,蕭泠音頓感放心。
她又坐直起來,手自然地搭在謝晏肩膀上,“恒安有什麽好辦法?”
謝晏瞥過去看着沈忘的胳膊,唇角勾起些,“直接去和陛下要人,當然,文家得起推動的作用。”
蕭泠音略一思索就明白謝晏這句話的關竅所在。如今文家占據北漠城,于哪個帝王而言,都會擔心軍隊不受控制,這種時候,文家若是犯什麽事,陛下絕不會放心。
而璃月公主,一個庶出的皇室女子,替皇帝持節去北漠城壓着文家再合适不過。
蕭泠音說:“需要我做什麽?”
既然謝晏說了這句話,他肯定就有大致的行動方向了。蕭泠音不需多想,只問謝晏要她做什麽。
謝晏一看沈忘這麽上心,就有些不得勁,但還是道:“你只要不動,文家就會着急。”
這倒是,謝晏在陛下心目中與其他官員地位完全不同。
蕭泠音很高興,這麽輕松就解決了這件事情,她倚着柔軟的靠背,笑說:“哎呀,這要我怎麽感謝你才好呢。”
謝晏看着沈忘的眼睛道:“先記着,等以後我會和你讨要。”
被這樣一雙眼睛看着,蕭泠音覺得自己在易容下無所遁形,她甚至覺得謝晏看穿了她。
而且謝晏說的那麽認真,不是開玩笑。
蕭泠音久久沒回話,謝晏疑惑地看着她,“沈小哥不願嗎?”
蕭泠音:“願意,我怎麽不願意。”
謝晏眉眼間露出溫和的笑,“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