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家訪親
回家訪親
夜已黑下來,蕭泠音手握住缰繩,坐在馬車外邊。
她曲起一腿,肆意靠着身後的車廂上。馬車慢慢走着,車輪攆過地磚發出聲響。
蕭泠音駕車駕的很穩,即便她只能用左手,一路行駛,馬車沒有一下颠簸。
她對外邊對謝晏說:“謝首輔今天如此維護我,沈忘感激不盡。”
裏邊沒應答,蕭泠音也不氣,她慢慢趕車,看着街道兩旁的景色。
街上酒樓鱗次栉比燈火通明,攤販們熱情地叫賣,路人走走停停,繁華又熱鬧。這是她想要的盛世,國都玉京就該如此。
遠遠看着,汾河河面上燈光閃耀,星點燈火映着漫天星光,美不勝收。畫舫上歌聲悅耳,直将人帶入仙鄉。
她跟着遠處的歌聲輕輕和着,心情很顯然不錯。
謝晏在車廂內端正坐着,聽到沈忘的歌聲之後微微側耳。
他說了上車之後的第一句話,“你了解蕭泠音嗎?”
外邊歌聲戛然而止,蕭泠音側頭,她看不見車內人,只影影綽綽看見些光影,“蕭将軍誰不知道,恒安和她很慣熟嗎?”
裏邊的人淡笑,“并不,蕭泠音應當不會和我這樣的人成為朋友。”
他想起年初時,蕭泠音聽到他表明心意時幾乎落荒而逃的模樣。蕭泠音那樣一個光風霁月的将軍,應該是不願與他這樣心思深沉的人成為朋友。
蕭泠音馬車駕的愈發平穩,像是聽着與自己無關的事,只是發出了個語氣詞,“哦?”
謝晏卻不再說下去了,“沒什麽。”
蕭泠音覺得無趣,說又不說完,她往遠坐了些,朝前看着路。
回府沒多久,文家就着人給謝晏這裏送來了重禮。來人替文渺道歉,說是小孩子口無遮攔。
在蕭泠音意料之外,謝晏竟把東西留下了。
文家人走了後,謝晏見蕭泠音在門口站着,似有話要問,朝她招手,“怎麽不進來?”
屋門敞開着,謝晏端正坐于桌案後,只有一豆燈火在跳動。
“眼下文太後掌控朝政,我想肅清朝堂,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明日文渺會去沈家。”
簡單幾句話說完,謝晏就閉口不言。
蕭泠音聽完了,知道謝晏還是考慮到沈家了,只是說:“謝謝。”謝晏這樣做,會損壞他的名聲吧。
次日文渺去沈家道歉,世家貴族間沒有秘密,蕭泠音只是在院子裏,晚上也聽到了些相關言語。
她在謝府池塘邊上的亭子裏喂魚,謝晴走過來,“到底沈兄與六弟交情不一般,竟能勸動他對文家松手。”
蕭泠音疑惑地想着,她沒勸啊。
不過空穴不來風,她怕有什麽事兒是她不知道的,也沒有否認,只是配合着往下說:“都是謝首輔自己的意思。”
謝晴笑着,從沈忘身邊放着的碗裏抓了一把魚食,“沈兄不用謙虛,文家和沈家那邊都說了,是你勸了六弟許久。”
文家和沈家?所以這話是謝晏說的!
蕭泠音愣怔了一下,謝晏還是這種人,她把手裏的魚食抛進池塘,笑道:“也不算什麽,只是怕六公子脾氣太倔,吃了虧。”
聽見沈忘這麽說,謝晴的拉攏之心更盛。一個能如此牽制謝晏心神的人,在蕭泠音之後,他只見過沈忘。
謝晴誇贊道:“我父親還在誇沈兄年輕有為,若不是你勸住了六弟,今日又是一場風波。”
“如今沈兄在家賦閑,不如出去找些事做?”
謝晴試探着問沈忘,他雖有心拉攏,也要看沈忘願不願意。
蕭泠音轉身靠在亭子上,偏頭看着謝晴,“我文不成武不就,三公子覺得我做什麽好呢?”
謝晴聽出了沈忘的意思,是願意入朝為官的,他笑道:“沈兄說笑了,我手下有些職位,不如你看看有沒有合适的。”
只要沈忘拿了他的好處,就得為他辦事。
蕭泠音指節敲着亭子上的欄杆,一派閑散模樣,“還是不了,我最近想歇着,謝過三公子好意。”
謝晴看沈忘确實也是不願意被拘束的性子,只是想不通沈忘這樣的人怎麽會和謝晏成了朋友。
她又抓起一把魚食抛下,然後往亭子外走下去,“三公子,告辭了。”她擺擺左手,留給謝晴一個背影。
謝晴松開手,一顆顆細小的魚食從指縫間流下去,他偏頭看着沈忘的背影,心中起了鬥志。沈忘這樣的人,他就該收入囊中。
蕭泠音回到院子裏,謝晏沒在。
是了,這三日謝晏還受着家規懲罰,現在應該還在祠堂。
謝晏對外這樣說,得到好處的全是她。在這玉京城中,沒有家族庇護便是寸步難行。謝晏不同,謝晏身為世家人,卻不受謝家庇護,獨成一派。
如今她與謝晏走的近,謝晏該是怕她受了欺負,要讓玉京中人知道她在謝晏心中的份量。
她靠在院中樹上,仰頭看着濃綠的枝葉,心中想着,之前她确實是對謝晏有些偏見。
在文家的事情銷聲匿跡之後,她悄悄去了趟沈家。
聽說這段時間沈顧音非常得陛下重視,要升官了,她得去祝賀一番。
去到沈府,她才發現今日沈府有客人,而且是她很不想見的那人,她的父親蕭語明。
當年他在母親懷孕時要娶平妻,逼走母親和弟弟,而後又聽信繼母之言,在她十五歲時要把她給玉京權貴填了去做繼室。
身為蕭家人,不想着該如何守家衛國,只是一味的玩弄心機。
她在外邊聽着蕭語明的來意。
蕭語明對沈顧音道:“顧音,如今你也大了,是時候認祖歸宗,回到蕭家來了。”
沈顧音道:“蕭大人,我既姓沈,便是沈家人,何來認祖歸宗一說?”
對于現在的蕭家,沈顧音談不上有歸屬感,更不會去理會蕭語明說的認祖歸宗。
蕭語明還不死心,“顧音,你知道你娘為什麽給你叫這個名字嗎?”
沈顧音當然知道,小時候母親和他說過很多次,讓他無論何時都要顧着姐姐,護着姐姐。
“與蕭大人何幹?”沈顧音反問。
蕭語明道:“只要你回蕭家,你就能名正言順的護着你姐姐了,不讓人再去抹黑她的名聲。”
……
裏邊蕭語明勸說了好久,蕭泠音都快在樹上睡着了,蕭語明才走。
蕭泠音從樹上落下,進了屋裏,“顧音。”
沈顧音剛才陰着的一張臉頃刻間笑起來,恍若烏雲退散,“姐姐你來了。”
蕭泠音點頭,對他道:“父親說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可以護好自己,況且你那天做的很好。”
那天他做的并不好,最後還得讓姐姐委屈求全,替他考慮。
見沈顧音不認同,蕭泠音也只是笑笑,“我來可不是和你說這些的。我來賀你升遷之喜,祝你仕途通達,青雲直上。”
沈顧音如今才十七歲,已經官居四品,可見未來不可限量。
若不是因為沈顧音如今出色的才幹,蕭語明也不會特意找過來,商量要沈顧音回蕭家的事。
可沈顧音卻道:“升遷有什麽用,還是得受制于人。”
他不能讓他的姐姐光明正大站在人前,甚至他明知北漠城之事與文家有關,卻還得假意與文家交好。
蕭泠音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沒用?路都是一步步走出來的,謝首輔一開始還是八品的小吏,如今誰敢看輕他。”
沈顧音低頭,“我哪裏敢和謝首輔相比。”
不止沈顧音這麽想,就算把玉京的青年才俊都聚在一起,也不會有一個人大放厥詞說自己能比謝晏強。
世家子弟之所以為世家子弟,不止是因為家中的教育,更是因為各大家族之間相互扶持,給後輩子弟以蔭蔽。
可謝晏雖是姓謝,卻沒受過謝家一點兒幫扶。甚至在初入玉京的兩年,謝家嫡支的打壓差點讓謝晏離開這個地方。
人人都清楚謝晏怎麽走到如今,身為世家子弟的沈顧音尤為明白其中的艱難。
蕭泠音卻道:“姐姐還等你罩呢,你得照着謝首輔那個方向前進啊。”
沈顧音點頭,“我明白了。”他得快些成長,才能幫上姐姐的忙。
看着沈顧音眉開眼笑,蕭泠音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知道,顧音還是小孩脾氣。
她的胳膊放下,沈顧音卻突然注意到什麽細節一般,盯着她的左臂看,看得蕭泠音心裏發毛,她估計這是被發現了。
沈顧音看着蕭泠音的眼睛,“之前是我粗心,竟沒發現姐姐一直在用左手,你受傷了。”他的語氣十分篤定。
因為他知道他姐姐有多讨厭用左手,宴會上他還覺得姐姐是故意為之,怕被人發現身份。可他想起來,姐姐自回來,就沒再用過右手。
蕭泠音無奈道:“瞞不過你,不過沒大問題,就是現在不能用。”她不想讓弟弟為她的手擔心,編了個理由出來。
這話說的也不算騙人,因此蕭泠音說的時候沒有心理負擔,語氣格外真誠。
她看着沈顧音,還把右手擡起來些讓他看,“其實真沒事,就是現在回京了,我怕我用右手,一些小動作讓人看出來身份。”
沈顧音仔細看了蕭泠音的手,沒有一點兒傷口,才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