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
【84】
想來想去,路法還是決定先放一放。
鑒于曾經他使用修羅铠甲時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路法懷疑是自己附身的這具破身體有什麽不對,亦或是戈爾法做了什麽手腳。
修羅铠甲的使用原理,他當然是知道的,但當局者迷,路法并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他當年都能用,這一千年可以造成的變故太多,他忠心耿耿的部下叛變了一半,還有什麽不可能。因此他更傾向于是修羅铠甲出了問題。
路法沉吟許久,将修羅召喚器放在一邊,随口問庫拉:“巴王集團的那個林花妹,哪去了?”
庫拉低聲道:“她那天被沙特瑞打暈,一直留在現場,兄弟們撤離後,警察聽到動靜過去,将她暫時抓起來了。”
路法點了點太陽穴,陷入沉思。如果一切順利,那不管林花妹去哪,她就是去投靠了铠甲勇士,也不值得他浪費一秒去想。可現在一切陷入凝滞,一個人類的身份就格外重要。
他有些心煩,暗罵一聲:“沒用的東西。”
庫拉大着膽子主動請纓:“屬下願為将軍效力,去抓來安隊長喜歡的那個女人,借此來威脅他們。”
庫拉并不是只有急躁和傲慢,她自己也心知铠甲勇士那一方,甚至包括安迷修喬奢費他們,最大的問題就是心軟,對人類心軟。
只要不暴露,別說抓了安娜去,就是庫拉自己随便變成一個人類,或者在路邊抓一個人類,就能将他們拿捏得死死的。
她看不上這樣愚蠢的善良,可也很懂得利用它們。
路法沉吟片刻,道:“也好,不過先不急,那人類不是還傷着麽?要是不小心弄死她,就不好了。”
喬奢費現在已經敢向他動手了,就更不用提魯莽沖動的庫忿斯,要是連安迷修也被逼的打破顧慮,反而弄巧成拙。
路法站起身,活動活動身體,對巴豆這具破身子十分不滿。他眉頭微微皺起,冷哼一聲:“這一千年的屈辱,只會讓廢物更廢。暫且等着吧,任他們也掀不起什麽浪花來。”
*
路法這一點倒是沒有想錯,就算看到了受傷的李昊天,安迷修除了憤怒無奈,也做不出別的反應了。
李昊天受了傷,可并不嚴重到致命,他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去和将軍拼命,只能更加嚴密的将三個召喚人保護起來,只要拿不到能晶,地球就永遠到不了那步。
路法陷入了死局,他們又何嘗不是。
安迷修聚集的幽冥魔隊伍已經相當于半個軍團,但他們彼此都是兄弟,無法主動剿滅對方。這種關系藕斷絲連,巴爾格姆和巴庫魯,安迷修和路法,都是血親,其餘兄弟相伴千年,不是那麽輕易就能斬斷的。
路法擁有修羅铠甲,實力強大,可到底勢單力孤,慢慢也奈何不了他們,何況三個召喚人一直在成長,其中的李昊天更是逐漸可以和路法平手,他們殺不了對方,也達不成目的。
這個僵局怎麽說……挺讓人惡心的。
安娜趴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揉搓着解壓玩具,長長嘆了口氣。
安迷修在翻書,聞言下意識擡頭,站起身來:“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安娜搖搖頭,托着下巴發呆:“就是想,以後怎麽辦啊?路法要是一直不死心,你能對他下手嗎?可要是不做,我們豈不是要一輩子僵持下去。”
安迷修沉默下來,沒有回應。
如果說安迷修一開始拉人謀反,還抱了幾分和路法平等溝通,說服他放棄攻打地球的心思,過去了這麽久,再天真的傻子,也不可能信路法會放過給了他這麽多屈辱的地球了。
但安迷修早已下定決心,就算是死,他也只會死在地球前頭,為守護這萬千生靈而死。
對于路法……他苦笑:“我也不知道該拿将軍怎麽辦,我實在不忍心看着他死,可将軍執拗,根本不可能被說服。”
安娜道:“小天遲早會成長起來的,人類的潛力無窮無盡,但他心軟,你要是求情,可能有用。哦,我哥跟小剛說不準。”
徐霆飛大概會顧及一點她和安迷修的心情,對其他幽冥魔收手一些,但面對路法,那倔驢恐怕就算和她翻臉也不可能低頭。
至于吳剛,她不是特別熟,但應該也不會手軟。
安迷修不想她受着傷還跟着自己操心,若無其事地露出一個笑,與窗外陽光明媚的天氣應襯。
他拿起小毯子幫她蓋好,溫聲道:“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的,放心。你好好養傷,萬事都有我,好不好?”
安娜仰頭看他,慢吞吞抓住他的手,輕輕用額頭貼了貼,低聲道:“可我也不想讓你為難……你去做吧,我相信你。等一切結束後,我帶你四處看看。你來人類世界這麽久,你也要多看看。”
安迷修拍拍她的肩,一言不發。
夜裏,安娜剛吃了藥睡下,安迷修便輕手輕腳關上門,走出病房。
這一段長長的走廊有十來個房間,沒走幾步可能就會碰上個幽冥魔,到如今,安娜這裏還真成了他們第二個家。
安迷修神色淡淡,敲了敲喬奢費的門。
喬奢費很快開了門,往後看了一眼,側身讓他進來,神色疑惑:“嗯?這麽晚了,你不休息嗎?”
安迷修跟着他進門,把門關上,輕聲道:“我要去找将軍了,過來和你說說。”
喬奢費一驚:“什麽?你可千萬不要沖動,你要是有什麽想法,等明天,我們和阿庫沙賓一起都過去,也好有個照應。”
安迷修搖了搖頭,道:“我這次去,不是為了勸将軍什麽,是想盡力一博。所以,這次我有很大可能回不來,我來,是想請你幫忙。如果我沒能回來,請你幫我照顧好安娜。”
喬奢費臉色徹底變了,他一把抓住安迷修的手:“不行,你瘋了?将軍可能真的會殺了你,這不是以前,你不要犯傻!”
安迷修摸了摸被抓得有些疼的手腕,輕輕掙脫,緩緩道:“我知道,正因為這樣,我才要去。将軍的身體還沒能完全恢複,有巴董身體隔着,修羅铠甲也需要一定的适應時間。等他适應了,小天……就危險了。我不能任由局勢這樣僵下去,何況,将軍已經對安娜起了殺心,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我怕我疏忽一次,出了什麽意外,将來後悔都來不及。”
喬奢費一頓,也清楚他說的有道理。他和李昊天配合過一次,承認這個人類确實很強,假以時日,自己也許都不是對手。但對比修羅铠甲,還是太稚嫩了。
安迷修平靜道:“将軍有無數次試探我們的機會,但人類的命只有一次。她本來就受着傷,我再不作為下去,就是我害了她。”
喬奢費還是不太願意:“那也不用這麽沖動。将軍、将軍可能還是在意你的……”
安迷修擡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有些苦澀,又有些傷感:“以前也許有吧。不過,自從被皮爾王判罪以來,将軍就沒有相信過任何人,我們只是他的工具,談得上什麽感情呢?”
喬奢費無言以對。
他是可以随時搏命的戰士,只有面對兄弟時才會躊躇猶豫,何況安迷修對他的重要性,不比他自己的命低多少。
喬奢費沉默良久,緩緩松開手:“……你萬事小心,只要我還活着,就一定會幫你照顧好安娜。”
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還有兄弟們、小天和柚子。”
安迷修垂眸笑了笑,道了句謝,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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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王集團的最高董事長巴豆突然失蹤,他身邊的秘書林花妹被帶走調查,集團一時人心惶惶,也不得不暫時歇業封鎖,要進去對于有能力的人來說,并不是難事。
安迷修深夜到訪,路法雖然不清楚他想幹什麽,也知道這小子來總沒好事,但心裏到底還是有一些說不清的期待。
他只矜持地揮揮手讓庫拉下去,便理了理衣襟,站起身來,等安迷修自己進來。
密室的門打開,安迷修擡眸,看見路法波瀾不驚的面孔。
那張臉是巴豆的,他并不算熟悉,可也看慣了。
安迷修移開視線,輕聲道:“将軍。”
路法背着手,居高臨下地望着他:“怎麽,想回來了?”
安迷修卻是笑了。
這一笑讓路法心底禁不住生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果然,安迷修笑過後就收斂了笑意,冷漠淡然的模樣,竟與路法臉上神情有幾分相似。
不過一個渾濁,一個澄澈。
安迷修道:“我來,是向将軍挑戰。若我贏了,請求将軍放棄攻打地球的打算,放過安娜;若我輸了,死在您手上,償還了您的養育之恩,此後您與小天各憑本事,也省得我們互相為難。”
路法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話裏是什麽意思。
他選擇性忽略了那句放過地球,大怒:“我又沒對安娜做什麽,你現在為了她向我叫板!?”
安迷修嘆氣:“您又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不過,也無妨。”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複,比起地球人,阿瑞斯人的體質總是強大的,足以在此刻支撐着他燃燒自己,握着手中的武器,對準他曾經奉若信仰的将軍、父親——
安迷修道:“将軍,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