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喜事
喜事
不知為何,這兩次經過花園的時候,陰風都格外的大,吹的樹木上幾片殘葉簌簌下落,讓那本來就看起來就快要枯死的樹,更加殘敗不堪。
張六對此類情況見怪不怪,目不斜視走過,闫書喬卻總覺得心中隐隐牽挂。行至與張三奶奶商議之處時,更是停留駐足。
咦?
這裏昨天有幾棵樹來着?兩棵,又或者是三棵?闫書喬數着,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應該多了一棵樹吧。
“夫君,咱們張府的綠化,不對,是樹每天都修剪嗎?怎麽都沒有葉子。”闫書喬問出另一個問題。
張六看着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入秋,落葉,自然之理。”
“哦。”闫書喬點頭,乖乖跟上張六,但嘴巴依舊不停,“昨日我在房間的時候,聽到門外喧嚣,可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仆人之事。”
“哦?那我聽說,動了刀子,真的假的?情殺嗎?”
張六一張臉迅速冷淡下來,“誰告訴你的?我梅院仆人向來守規矩,莫不是你沒有在家反省,反而看到了?”
闫書喬讷讷,“要是守規矩就不會動刀子。”
張六睨她一眼,“老妪主動傷人,念其年老,停發工錢,自生自滅。男仆徐大,與人鬥毆,罰俸半年。”
“那徐大傷勢如何?”
看着張三目光,闫書喬立刻意識到自己話語中漏洞,張三他根本沒說誰傷了誰!好在張三沒有追究,留給她兩個字:“活着。”
微微松口氣,好歹沒死。
待得梅院裏又被關住,剩下自己一人,闫書喬松開手,裏面躺着一片枯黃的樹葉。
那是在曾于張三奶奶會面的地方得到的,當時風一吹,一片葉子就落在掌心,恰好被她帶了回來。
隔着窗戶,透過光線,闫書喬從那葉片的脈絡中看出兩個字,“走死。”
沒有标點,形狀扭曲,不禁讓闫書喬懷疑是不是自己疑心病犯了。
應該不是,像字的葉片脈絡,沒見過。
那麽,這兩個字如何解讀呢?
不走,就死?走了會觸發死亡點,就會死?甚至從那特殊地點來看,還可以解釋為,張三奶奶已死,闫書喬快走。
中華文字博大精深,任何排列組合都是有可能的,也都可以解釋。
想到這裏,闫書喬整理了下情緒,xiangx父母争吵時母親的狀态,一聲賽過一聲高的哭嚎從她口中爆發出來,“沒良心啊,張家不做人啊?哪有新婚夫妻,丈夫天天不見人的,張六,你出來啊,你這一天天躲着,莫不是背着我去偷人啊。”
抑揚頓挫的聲音,直到見到張六黢黑的臉才算停止。
見了人,她立刻擦掉眼淚,挂出讨好的笑,聲音膩的她想吐,“夫君,明日就是我回門之日,你看要不要出去買些禮品?”
張六轉身要走,闫書喬動作比他還快,緊緊貼在他身上,愣是不肯松手。
張六一張臉越發黑了,整個人就像是随時準備噴發的火山,立刻就要将闫書喬燃燒幹淨。
這時候,張二奶奶又不知從哪裏蹦了出來,指着闫書喬說她不守規矩,白日宣淫。
闫書喬泫然欲泣,期期艾艾,“二嫂如何這般诋毀于我,我與夫君新婚情深,自是難舍難分,如何就成了你口中的……”
話還沒說完,她便被堵了嘴,拉扯到祠堂。
闫書喬扯扯唇角,對這個結果也不說滿不滿意,她這麽做固然有惹怒張六,罰入祠堂的想法,但她更想真正地“黏”到張六身旁,看看他究竟在做些什麽。
正在想事情的闫書喬一個閃身避開老仆的動作,随後順勢一腳,将其踹翻在地,看着對方哼哼唧唧的樣子,她也有些驚訝于自己身手之敏捷。
但,讓她下跪?不可能的。
在老仆起身的過程中,一直憤恨地瞪着闫書喬,直到關門之時,才略略浮了下面皮,大約是個笑容。
闫書喬不理對方,坐在椅子上,一邊思考一邊觀察。
她的婚房裏只有張照不清人臉的鏡子、嫁妝空蕩蕩,只有幾身衣裳。祠堂更不可能有鏡子。因此在洗臉、喝水的時候,她細細觀察過,自己的五官大約就是自己的,很熟悉。只是,她長的好像與張家幾位少奶奶頗有些相似。
倒不是具體哪個五官,而是整體感覺。
不過,相似?
這個詞倒是與生存提示卡內容挂得上鈎。
随即,闫書喬聯想到綠jj流行的替身文學,該不會張家上下都有個共同的白月光,故而每個人都娶一個與白月光容貌相似的替身吧?
闫書喬為這個猜想打個冷顫,擡頭一看,房梁上不知什麽時候趴着個渾身雪白的小孩子,陰森森的,還有兩分恐怖。
闫書喬笑嘻嘻地跟對方打個招呼,結果那小孩兒一溜煙兒跑沒影,啥都沒有留下。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這些鬼不都是把人當食物的,怎麽還能有鬼嫌棄她?
對方不理她,她就自己上前,打算去看看那些牌位上寫着什麽,萬一有什麽線索呢?結果走進一瞧,她就震驚了。
那原本是牌位的地方,滿滿的,全都是八夜旅社房卡!暫且不論她是什麽眼神才能把房卡看成牌位,這些東西的出現至少證明有那麽多人死在這裏!
剛想伸手拿下來仔細瞧瞧,就被一個木頭打中,讓她立刻縮了回來,警惕地看過去。
是什麽東西?竟然讓她沒有絲毫察覺,并且敲她手腕,如果對方拿的是刀,對準的是她脖子動脈,那她現在就應該在等死!
但見到那人的時刻,闫書喬驚訝無比,有種明白卻更加疑惑的感覺。
如果是她的話,那麽敲她的是棍子而非刀子就有了解釋。可如果是她的話,為什麽有如此強悍的實力。
“不可以動那些房卡。”對方的聲音有些嘶啞,與之前不大一樣,多了些疲憊的感覺。“拿走的話,他們就真的活不成了。”
闫書喬追問,“你知道什麽?他們還活着,在哪?怎麽才能救出他們?”
對方搖搖頭,“我知道,卻不能幫助你們。最多……”
在這祠堂裏,她見了太多人折戟于此,但她已經無力相救,她能做的,就是完成責任,求得再見兒子的一絲機會。
“好了,你做個規矩樣子,回頭給你機會讓你與其他人相見。”
闫書喬聽話,坐在軟墊上,裙擺遮住腿,頭低垂,看起來就像是跪坐忏悔。
祠堂門被推開,張家某個男主人進來,見着祠堂情形就是一愣,随後對着闫書喬身邊,微微躬身,“江姨,原是您老出山,賤內無狀,勞您費心了。”
江姨。
看來江豔在張家地位不低。
沒錯,那人就是江豔,在八夜旅社裏已經沉寂了太久。這一次她出現雖然憔悴了些,為她增添了幾分年齡感,但也不至于被張六叫“姨”。
闫書喬正待細問,江豔便同來時一樣,消失無蹤。
她知道,這就是不願與她多說的意思。
祠堂門緩緩打開,闫書喬跟随着唯一的一條路走了出去。張宅裏被煙霧環繞,就如同祠堂裏的煙氣籠罩張宅,将她與其他人隔離開來。
首先選擇來到與張三奶奶會面的地方,那裏假山與真樹寂然無聲。
她立在樹下,輕聲問,“三嫂,是你嗎?”
風未過,樹未搖。
只有闫書喬站在樹下,好像傻子。
忽而有種悲傷情緒席卷而來,闫書喬眼角落下淚來,她一把摸上去,對這種感覺又熟悉,又陌生。
一片樹葉也恰好落到手掌,細細看去,那上面有一個“是”字。
果然。
闫書喬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江豔說那些失了房卡的房客還活着,早上請安見到的那個張三奶奶,也不像本人,而花園裏多了一棵樹,那麽很容易将兩者聯系到一起。
“花園裏其他的樹,或者說大部分樹都曾是房客。”
樹葉飄飄而下,又是個“是”字。
“你還能堅持多久?”
“不久,很快。”
“你知道什麽?”
“……”
闫書喬想了想,換了個問法,“張大等,是人嗎?”
“是也不是。”
“他們找相似之人的目的是什麽?”
“不知。”
闫書喬嘆氣,對方知道的信息太少。
“如果能找到問題根源,驅逐張府主人,你和其他樹能活嗎?”
“不能活,可得解脫。”
樹葉無風自動,僅剩的幾片葉子全部都落了下來,就像是一個活人嘶聲力竭的淚珠,那葉子上全部寫着,“救”字。
闫書喬倍感悲涼,點點頭道,“我盡力。”
不斷搖晃的樹枝漸漸停止下來,靜默地立在原地,就像一棵真正的樹一樣。
繼續向前,闫書喬想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探探張老爺、以及其他幾位張公子的底,沒成想,煙霧止住她的去路,愣是不給一點透題的機會。
煙霧中,只剩下一條路,是個陌生的院落,一處偏僻小屋裏,闫書喬見到了徐益謙。
一個被打的很慘、眼淚汪汪的漂亮男人。
不得不說,就算她不喜歡這樣的男人,也很難做到無動于衷,更何況,那裏面是滿滿的歡喜。
一張嘴說不出話來,對方先開了口,“書喬,見到你沒事就太好了。你也不用擔心我,他們說,明日府裏就要辦喜事,所以便稍作懲戒。”
“喜事?”
“張八明日娶親。”徐益謙嚴肅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