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相貌
相貌
她今日一早還照過鏡子,但她現在怎麽都想不起鏡子裏自己的模樣。
上一個副本的扮演角色裏,他們用的就是角色人物的臉,自己面前之人從行為舉止上看,就是個男人,但他的面相又的的确确是女人的,因此闫書喬從未想過“自己”長什麽樣子。
經過張三奶奶提醒,她驚覺自己原本的相貌已經模糊,腦子裏浮現的是另外一張面容。
杏眼、櫻唇,典型的國內古典妹美女長相。
甚至她敢肯定,如果現在去照鏡子,必然是符合印象中的樣子的。
可她自己原本長什麽樣子,沒有印象。
“你知道我是闫書喬,你知道我原本的長相嗎?”
張三奶奶搖頭,“我不記得了。咱們旅社就你一個姓闫的,知道新人姓闫,我便猜測是你。我的話,畢竟原本是男人,每每照鏡子都有種違和感,我才能發現自己每天的樣子都有一點細微的變化,跟其他幾個媳婦長得越來越像。再看看你對自己相貌變化一無所覺,才提醒一二。”
闫書喬鄭重點頭,“你之後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我必定傾力而為。”
張三奶奶撓撓頭,正待說什麽,便被闫書喬阻止。
院子裏來了七八個人,領頭的也不知是張幾的老婆,兇神惡煞的,寒霜滿面的樣子就像準備對紫薇紮針的容嬷嬷。
“闫氏!你怎能如此不守規矩,進了我們張家的門,就應該有點樣子,這時候不在院子裏照顧六弟,反而随處浪蕩,果然出身自小門小戶。”
闫書喬低頭聽訓,這責罵的語氣,跟她親爹親媽差不多。
“還有,三弟妹,你是老人了,咱家的規矩你也不是不懂,今晚就跪倒祠堂外頭給祖宗請罪吧。”
“我……”張三奶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雙手死死按住嘴巴,半是攙扶、半是強迫地帶走離開。
闫書喬暫時沒得到這樣的待遇,不知道是張大還是張二媳婦的女人,湊到她耳邊,“闫氏,做女人呢,要乖一些,這樣才能活得更久。”
留下這句話,闫書喬便以張三奶奶同款方式被帶走。
張六還沒回來,闫書喬一人被鎖在婚房裏,紅色布滿整個房間,昏暗的光打在上面呈現出暗紅的色彩,就像是多年的血液幹涸凝結之後的樣子。
這房間,埋葬了不少女子的生命啊。
“篤篤”
有人在窗戶處敲擊。
闫書喬側耳傾聽,發現這正是旅社內房客約定的暗號,經歷過角色扮演之後,他們便約定了手勢、聲音和特定的話語作為相認暗號。
“書喬,你還好嗎?”
會這麽叫她的只有徐益謙。
闫書喬忍不住皺眉,她有點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喜歡上徐益謙的,這種白面小生一向不是她喜歡的風格,她明明更喜歡高大、強壯的漢子,能給她帶來安全感。
難不成是對方家庭條件特別好?或者是共同經歷恐怖事件後的吊橋效應?闫書喬沒想通,她只能歸結于荷爾蒙上頭的男女都無法用常理來衡量。
闫書喬許久沒有給出回應,徐益謙着急,“你怎麽?是不是害怕?我這就進去!”
“沒事沒事,我就是剛從亮處到暗處,暈了一下,好了。你有什麽事情嗎?”
“那就好。我的身份是男仆,我發現這裏的仆人原本應該都是八夜旅社的房客,他們的随身物品裏有房卡,但是他們全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你,你要小心。”
“那可能是對仆人身份有所不同,我這邊目前沒有出現這種情況,只是容貌上……”
說到這裏,闫書喬忽然反應過來,她怎麽把鏡子這事給忘記了!這張宅果真古怪。
她立刻将窗戶打開一條縫,正想說什麽,便看到老妪不知何時躲在中年模樣的徐益謙身後,匕首寒光閃爍,在她看過來還未出聲的時刻,一下子刺入徐益謙身體。
徐益謙悶哼一聲,反應也不慢,立刻反身去奪匕首。
一個年老體弱,一個不善争鬥,許久沒有分出勝負。但院中其他仆人不是擺設,聽到聲音立刻趕來拉架,很快,兩人便被制服帶走。徒留闫書喬一個人焦躁不安。
如果說闫書喬這邊勉強算得上風平浪靜,那麽張三奶奶那邊就是驚險時刻。
祠堂裏窗戶緊緊關閉,将香味都塞在一個房間裏,本來還算得宜的味道變得令人感到窒息。通過窗戶縫隙打入的寥寥幾束光線,也在其中寸步難行。
她進入後,手中也拿着香,白色煙氣入了房間就消失無蹤。
就像她一樣,一腳踏入其中就被困在煙氣組成的白色裏。
被迫跪上軟墊,又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她才聽到身邊人離開的聲音。待得人群遠去,她捏了捏身上肌肉,僵硬且疼痛。
下手不輕。
她擡頭看去,密密麻麻的牌位,在煙熏火燎中瞧不清楚字跡。其實張家有規矩,女人不入祠堂,她呆的地方頂多算是祠堂前院,也不知道那裏又供奉着誰。
張家奴仆?用來拱衛張家祖先。
這倒是說得通,但是讓她這個“三少奶奶”給仆人磕頭,也太過分了吧。
撇撇嘴,打算從軟墊上起身,她可不會規規矩矩的。
忽而感覺腳部一涼,有什麽滑膩膩的東西抓住了她!
張三奶奶頓時失去氣力,跌坐回去,脖頸猶如人偶般,僵硬、緩慢地向下看去……
“呼…”
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她腳上什麽都沒有。
做好心理建設,再一次準備起身的時候,她就緊緊盯着腳腕,這一次,當滑膩膩的感覺一閃而逝的時候,她終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節手臂。
真的只有一截!
張三奶奶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暫停了,縱然鬼物沒有傷害她,這種對鬼物天然的恐懼仍然讓她難以反應。
恰在此時,她又看到房梁上有個渾身漆黑、唯獨眼眶處白白兩個洞的小孩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冷汗從額角一點點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但她仍然不敢伸手去抓,因為那白小孩仍然在看着她—那種無情的、渴望的,猶如貓兒見到老鼠那樣。
她想起小時候老人說過,遇到惡狗的時候,要與之對視,眼神比它兇,才不會被狗撲上來。所以,她根本不敢挪開視線,并且盡量表現得兇惡。
這樣或許起到了一定效果,那小孩盯了她一會兒,便消失了。
放松下來後,張三奶奶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變得昏起來,眼前的地不是地,眼前的牌位不是牌位,重重影影,分不清上下左右。
有時候又覺得似乎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張三。
對啊,他是自己的丈夫,他怎麽能不保護妻子,而讓她跪在祠堂?
張三奶奶覺得委屈,哪怕是古裝劇裏都不會有,因為嫂子跟弟媳見個面、說個話就被責罰的!
啊,也不是沒有,也許是張二奶奶為了搶奪家産,在宅鬥,試圖通過敗壞她的名聲來降低張三的繼承可能性!
一定是的。
香氣越發地朝鼻子裏鑽,張三奶奶也越來越委屈。即使這裏不潮、不臭,但還是很吓人啊,張三去哪了?
是不是因為她沒孩子,所以嫌棄自己了?
她擡頭,房梁處不知何時懸挂着一根白绫,腳下也多了個恰到好處的矮凳。
“嘿嘿,娘親,來玩。”
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孩把白绫當作秋千,一蕩一蕩,活潑可愛。
張三奶奶面上浮現出淺淺笑意,踩上矮凳,伸手去拉小孩,“小心些。”
就在某個合适的角度,矮凳下,一節手臂輕輕一勾——矮凳翻倒,張三奶奶身子重重懸在空中,無力地掙紮過後,終于回歸平靜。
“咯吱。”
木門被人打開,進來一個男人,張宅裏主子容貌一致,也不知道來的是張老爺或者是張大到張八的哪一個。
他動作輕柔地将張三奶奶從白绫上拉下,從她身上摸出張卡片,一張塑料的、明顯不符合時代背景的卡片。
它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印着一幢金碧輝煌的樓,樓上牌匾用張三看來缺筆少劃的字體寫着:八夜旅社。
而背面,則是更多類似形狀的字。
男人沒有細看,他已經對這卡片無比熟悉,對上面的每一條痕跡都了解。
凝視片刻後,他熟門熟路地将其放置到張三奶奶所看到的牌位處。
朦胧煙氣裏,遠遠看過去,那張卡片像極了牌位。
時間就這麽迅速地流逝,闫書喬被關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張六來叫她離開去請安。對方走的很急,她都沒來得及問一下鏡子以及徐益謙的情況。
或許因為昨天與張三奶奶聊天的事情犯了忌諱,今日大奶奶特特讓她留下聽家規,而那宣讀之人,正是張三奶奶。
闫書喬看過去,從她身上已經看不出張三奶奶面上屬于活人的靈氣,她變得跟其他幾位張家媳婦一樣,沉靜、穩重。
這不僅僅指面貌,更是指氣質。
闫書喬心中一沉,這個她還不知道名字的房客怕是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