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次
二次
“咳。”倆人走到角落,靜默許久,徐益謙清了清嗓子,猶豫着準備說話。
闫書喬插口,“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我來吧。”
她深深地吸一口氣,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看得徐益謙心也跟着提了起來。
“親愛的…謙兒,自從第一次見到您,陽光下,您美麗的側臉……啊,不對。第一次見到您,我就溺死在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美貌裏,我每一次與您說話,都猶如傾聽天籁,讓我在天堂遨游。我就像水裏孤獨的魚,追逐着您這只翺翔天際的鳥,凝望着、期待着,又害怕着與您的接觸,但我依舊渴望,依舊在每一次躍出水面的時候與您更親近一些,哪怕只是看您一眼。”
徐益謙雙目發直,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表情。
“……總之,從那日開始,您就在我的心上。最愛您的…喬兒。”
情書念完,闫書喬牽起徐益謙的手,“昨晚,在學校裏,你答應了的。”
徐益謙強自壓住劇烈跳動的心髒,小手指顫抖着勾住闫書喬的手指,聲音嘶啞,“我這人說話算話。”
“你怎麽哭了?”闫書喬用另一只手擦去徐益謙眼角的淚,在白嫩的手指上留下一片焦黑痕跡,趁對方還未發現,立刻藏了起來。
徐益謙一把抱住闫書喬,将自己腦袋緊緊貼住闫書喬的,“你別看。”
闫書喬奇怪,“別看什麽?你的臉那麽好看,不看多虧啊。”
“哭,很醜。”
闫書喬想了想她弟弟哭起來跟號喪一樣的動靜,從眼睛裏沖出來的淚水在滿是灰塵的臉上沖出兩條白線,鼻子裏的透明粘性液體,被他的髒手一擦,糊的滿臉滿身,皺了皺眉,道,“的确很醜。”
徐益謙心髒重重一跳,猶如落入無盡深淵,黑漆漆的,只有下墜。
他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微微後退。
“但你不難看啊,梨花帶雨,也不是,反正就是好看。”
“那你不嫌棄嗎?”
“我還很羨慕。”
羨慕你們可以自由地哭和笑,她的情緒已經漸漸遠去,哭不出來,笑也是假笑。
兩個各懷心思的人在對方的懷抱裏獲取一點點溫暖。
畢竟都沒有什麽戀愛經驗,雙方獨處起來還有那麽幾分不适,倆人決定回到餐廳。
臨走前,徐益謙問,“你那情……你剛剛那一長段話,是從哪想到的注意。”
“那個啊,我看到胡志軒給白瑤寫了情書,覺得還不錯,就……”
話到這裏,闫書喬忽然嚴肅起來,“胡志軒……我記得有一個人跟我們是一組的,他扮演胡志軒,還活了下來。在我去尋找線索的時候,看到他了,他似乎不太對勁。而且,剛剛互通劇情的時候,他……”
闫書喬話說得毫無邏輯,對扮演胡志軒之人的懷疑根本找不到證據來支撐,若是在常人看來,多少有些不合适。
但徐益謙是信的。
“等會我們再看看,以後多觀察觀察他。”
只可惜,兩雙眼睛都沒能從那人身上找到疑點。
僅僅知道對方叫做徐謹,長着一副東北大漢的形象,說起話來,文質彬彬,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些許古韻。
眼神清明,身上無陰煞氣,一個稍微鶴立雞群的普通人而已。
但闫書喬就覺得徐謹違和,沒有理由。
甚至于,還有種微微的熟悉感。
“好了,來日方長。”徐益謙稍微使勁捏了捏闫書喬,将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旅社的房客休息時間相當短暫,一夜的精神緊張需要大量時間來休整。大家都沒什麽心思放在閑唠嗑上,各自回了房間。
其實闫書喬隐隐感覺,旅社裏“白日”的時間正在減少,大家都以大堂裏的鐘作為參照,可這個時間是可以調整的,外面天色也不知真假,都無從作為判別的依據。
闫書喬一人回到二樓,再次摸索着牆上的塗鴉門,變化不大,心中略略失望。回到房間後,她從行李箱中摸出婚書,再次核對上面的名字與生辰,暗暗想道,或許第五晚就能用得上它了。
第五夜的生存提示卡內容為:“相似”。
又是個令人雲裏霧裏的詞語,只有進入異空間一點點地發現其中的因由。當答案揭曉後,又覺得詞語提供得恰到好處。
倚靠在堅硬的木板上,身體随着轎子搖搖晃晃,不由得讓闫書喬想起深埋在腦海裏的那段時光,這也是為什麽即使四周黑漆漆的,闫書喬卻能迅速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她低頭,就看見自己身上繡着葡萄樣式的粉色新衣,料子光滑柔軟,在若有若無的光線下反射出絢爛的霞光,很明顯,這身衣服與粗糙的手掌并不般配。就這麽一會兒短暫思考功夫,倦意就像是細細密密的蜘蛛網,将她清醒的意志一點點纏繞起來,又粘又密,縛得人無法呼吸,更不用說輕輕将簾子拉開一個縫兒,去觀察外面的世界了。
即使咬破舌尖,闫書喬依然沒能從困倦中清醒,她現在就是風平浪靜的海面上一艘緩緩行駛的小舟,人力有時盡,仍抵不過大自然的律動。
再清醒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大床上,未着寸縷。
身旁有人輕語道:“六少奶奶,天地已告,高堂已拜,您已經是入了張家門,無論生死都是張家人。”
見得對方依舊呆呆傻傻,不由得勸道:“唉!您又何苦,張家乃名門望族,您又是六公子明媒正娶進來的少奶奶,這是多少姑娘羨慕都羨慕不來的親事,這是您的福氣,也是父親、兄弟的福氣。”
聽了這話,闫書喬感覺自己的眼淚不受控制地簌簌而下,絕望到想要自殺的感覺瞬間湧來,讓她幾乎無法思考,渾渾噩噩到有人進來都不清楚。
手指深深扣入床榻,闫書喬感覺腦子裏有兩個自己正在打架,勢均力敵的後果便是表現出來的呆呆傻傻。
“闫氏,你就這般讨厭為夫嗎?”低落的男聲将她從深淵中拉出,一句熟悉的“闫氏”讓她的腦子中猶如照入一束光,本我意識瞬間占了上風。
闫書喬擡眼望去,搖曳的燭火裏,一個俊雅男子正憂郁地看着她,好似發現深愛的女人并不愛自己一般,眼中的失落幾乎溢出來,“我會等少奶奶願意接受我的那天。”
說完,他吹滅燭火,解開衣襟,兩人就這麽赤誠相見地躺在同一條被子下,卻什麽都沒發生。
黑暗中,闫書喬意識海裏的“本我”與“新我”依舊在争奪主導權。
她知道哪個是真正的自己,可進入副本後的“新我”有着她最渴望的感情,就像是平安、正常長大的她,隐隐向往,不自覺地靠近。可那終究是不可能的,小時候重病的遭遇造就了如今的她,那個可能的她本就不該存在!
但是,自我最難割舍,任是闫書喬想盡辦法,也無法抗拒同一個靈魂之間的致命吸引力。
無奈,在意識中的“本我”漸漸落入下風的同時,一道道黑色絲線将“本文”卷成一團,猶如一個黑色的蠶繭,小小地,毫不起眼地,沉入意識深處。
“新我”自然而然地便接管了身體。
黑暗之中,闫書喬睜開眼睛,與先前的毫無感情不同,這次的眼神更加純淨,就像是初入社會的少女,簡單懵懂,又不乏機靈。
漆黑的環境并不會讓她感覺害怕,反而能讓她靜靜思考。
她猜測,這次可能是個逼婚劇本,心有所屬的少女迫于父母之命嫁入高門,成親當天也是被下了藥的,甚至可能這個女孩還曾經嘗試過自殺,只是沒有成功。
但一個被下了藥、渾身無力,還處于昏迷的情況下,完成一場婚禮儀式,必然是需要幫助的。是誰呢?
答案只有一個,張家。
闫書喬在被子下微微地動了動,胳膊不知碰到哪裏,凍得她一個機靈,只能依靠身體本能來取暖——打顫。
這張家真的摳門,就不能給換個厚實的被子,看把她給凍得。
第二日一早。
口脂和腮紅遮掩了蒼白病态的臉,一身衣裳首飾穿戴完畢後俨然一個高門貴婦模樣,這幅樣子讓闫書喬的新婚丈夫滿意地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往正房請安。道路兩旁種着桂樹和梧桐,枝條被精心修剪成一模一樣的姿态,沒有花葉點綴的院子充斥着荒涼。
慈和堂中滿滿當當的都是人,當闫書喬二人踏入時,衆人紛紛扭頭看過來,本是尋常一幕,卻讓她驚出一身冷汗。
那裏面有九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衣裳、服飾包括神态動作幾乎一致,恍若一人。
許是她的恍惚太過明顯,張六扯了扯她,近乎強硬地将其帶入房內。
張老爺很年輕,看起來與張六一般大小,确切地說,張老爺與張家八兄弟長着同一張臉,看不出年紀差距,若不是張六叫着“爹”、“大哥”、“二哥”之類的,沒人覺得他們不是多胞胎。
也許這種歲月的痕跡也只有在他們身邊的少奶奶身上有體現。
與他們的丈夫情況相同,七位少奶奶乍看上去如同一人,但仔細看去依然能發現其不同之處,或是氣質或是五官的某個地方。總之,還能讓人感覺到那是六個不同的人。其中有張三少奶奶平靜的外表下時不時流露出惶恐和茫然,這人,恐怕也是八夜旅社的客人。
“你娘身體不适,等會兒丫鬟帶你去磕頭即可,老六家的,你別介懷,她,唉!”
“媳婦明白,沒有絲毫怨言,以後定會孝順婆婆。”這是闫書喬嫁入張家以來第一次開口說話,态度恭謹得不像是曾經想通過自殺來逃婚的人。
也許是認命了。
這是其他幾位的想法。
對闫書喬來說,一時恭順能讓人放松警惕,如此才能獲得更多情報。
微微牽動嘴角,淺淡地笑了下,闫書喬就随着少奶奶們一同離開。
一行人按照張大媳婦到張八媳婦順序走過庭院,一路上靜悄悄的,仿若幽靈穿梭在寂寂莊園內,陽光籠上寒意,樹枝擰成奇怪的形狀,如一個個痛苦蜷曲的人類,忽而一陣風刮過,哀哀嗚咽若有若無,只讓人覺得一股子冷意鑽入骨頭裏去。
“四嫂可有聽到嗚咽之聲?”
闫書喬好像被吓到似的,忽而腿一軟,身邊小丫頭一時反應不及,牽闫書喬不成反被帶倒,兩人共同向前栽過去,電光火石之間,闫書喬整個人跌倒在四少奶奶身上。
可預想之中的溫香軟玉并沒有出現,她就好像撞在一堵水泥牆上,巋然不動,硬邦邦、冰冰涼,跟張家宅子一般風格。
這麽一撞,闫書喬心中有了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