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
牧喬每一滴骨血都與陸酩的交融, 熱得沸騰。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泛出淺淡緋色,不及她肌膚染上的豔色一分。
牧喬精疲力竭地躺在榻上,裏間到處狼藉。
倒下的挂衣架, 碎裂的銅鏡,淩亂的梳妝臺。
最後, 合卺酒是陸酩含在嘴裏, 親口喂給她喝進去的。
酒溫熱而灼烈。
讓她本就幹渴的嗓子如灼燒一般。
牧喬的雙臂纏上陸酩的脖頸,咬開他的唇瓣,從他的口中汲取着津液。
陸酩死死掐住她的腰。
歇息不到一刻鐘, 牧喬被他重新拉進急驟的雲雨之中, 在九重天裏不斷攀升和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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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上,望着空蕩蕩的龍椅,大臣們面面相觑。
直到日上三竿,太監總管祁茫才出現在太極殿, 告知今日罷朝的消息。
這是陸酩登基以來, 第一次罷朝。
大臣們都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 臉上的表情諱莫如深,從太極殿離開時, 還紛紛感慨, 牧将軍當真明智, 知道皇上今日怕是上不了朝, 連來都沒有來。
陸酩罷朝時, 牧喬還在睡。
阿音早上醒來, 沒有找到娘親, 哭得震天動地, 在思音殿裏大搞破壞。
伺候的宮女太監,沒有哄得住她。
沈仃被她鬧得頭疼, 也不知道這小孩像了誰,他瞧着既不像主上,也不像皇後。
牧喬以前在東宮時,可是最為安分的。
沈仃沒有辦法,把阿音帶去了未央宮。
一夜瘋狂過後,才漸漸靜下來的宮殿,被阿音的哭聲攪亂。
牧喬一下就醒了,條件反射地從榻上撐起身。
但她的手臂一軟,重新跌回被衾之中,蹭過旁邊人的胸膛。
陸酩眉心微蹙,閉着眼睛,伸出胳膊,将她帶回懷裏。
牧喬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你沒聽見阿音在哭?”
陸酩緩緩睜開眼,半晌,才反應過來,眼裏逐漸清明。
他的聲音嘶啞:“我以為是在夢中。”
阿音一直讨厭他,無論何時,只要他出現,就哭個不停,即使在他的夢裏,他也不能和阿音有多一點親近。
陸酩起身,将牧喬一起拉起。
裏間實在太過淩亂。
牧喬換上衣服,去到外間,才讓阿音進來。
阿音不肯讓任何人抱她,自己要爬過高高的門檻。
綠蘿跟在她後面,小心翼翼地看着。
阿音自己爬過門檻,看見了牧喬,哭得更大聲了,好像誰欺負了她,委屈得不行。
牧喬彎腰,将阿音抱起來,她渾身酸疼,抱不住她,只能靠進外間的小榻上。
阿音把臉埋進她的脖子裏,蹭個不停。
牧喬解開腰帶,将阿音攏進她的外衣裏。
阿音熟悉地找到她的胸口,埋了進去。
牧喬在給阿音喂奶時,陸酩就在一旁看着,漆黑一團的眸子幽沉極了。
剛才還號啕大哭的阿音在喝上奶以後,立即止住了哭,一邊吮吸着,另一只小手從衣袍裏伸出,捏着牧喬的耳垂把玩。
牧喬的衣袍松散,露出一截雪白脖頸,其中落了紅梅點點。
阿音喝到了奶,很快就犯了困,眼睛眨了兩下,眼皮蓋下,烏黑的睫毛濕潤,纏結在一起,讓人沒來由的心軟疼惜。
牧喬今天的奶少了。
她想換一邊,卻看到另一邊被咬出的一枚齒痕。
牧喬垂下眼,移開了目光,用衣物遮擋住痕跡,感受到陸酩的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身上,她沒有擡頭,努力忽略。
阿音的奶沒有喝夠,眼角挂着淚,睡着了還在咂巴小嘴。
牧喬讓綠蘿将她抱出去,低聲囑咐:“給她再喂一些米粥。”
綠蘿點頭,将阿音抱在懷裏。
阿音仿佛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換了,小小的眉頭皺起,不過很快又松開。
對綠蘿的接觸并不抗拒。
綠蘿帶阿音離開了殿內,寝殿重新安靜下來。
一夜荒唐收場,她和陸酩好像又沒什麽可說的了,夜裏如火的灼熱也漸漸涼去。
牧喬走回裏間更衣,換回牧野的裝扮,她不打算在宮裏久留。
陸酩沒有說要留她,只默默地看她更衣。
阿音在牧喬身邊,在思音殿,在衆人面前的所有表現,陸酩都一清二楚。
阿音的脾氣不好,年紀這麽小,就那麽嬌縱肆意,情緒大起大落,有一點不順她的,就要鬧得歇斯底裏,通過這樣的方式讓所有人都讓步,滿足她的需求。
若是她再大一點還是這樣,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牧喬将如墨般的黑發挽起,以前她總是随意用發帶一紮,但現在她身居高位,就連穿衣打扮也要更加得體持重,戴的是金玉束發冠。
牧喬總是束不好發冠,烏發從發冠裏滑出。
陸酩緩步走到她身後,指尖插進她濃密的黑發之間,輕輕順了順,然後攏起,替她束發。
牧喬的後背僵了一瞬,很快又覺得沒必要,放松下來,由他動作。
陸酩替她挽發的動作極為緩慢,仿佛故意在拖沓,可又不曾停下動作,讓牧喬揪不出他的錯處。
陸酩一邊替她挽發,一邊開口道:“你太寵阿音了,按她這個年紀,早就應當斷奶了,或者找乳娘喂養。”
牧喬也覺得阿音現在的脾氣越來越壞,但她對阿音的态度卻沒辦法強硬起來,總覺得是她虧欠了阿音,讓她在殷奴出生,跟殷奴人親近,還把莫日極當作父汗。
牧喬敷衍道:“她還小。”
“阿音很聰明,若是現在不糾正,以後再管,”陸酩的語氣頓了頓,他緩緩垂下眼,睫似鴉羽,蓋住了漆黑瞳孔,聲線微喑啞,“就來不及了。”
他要來不及了。
牧喬和陸酩的想法并不一致。
“我不想約束她,管教她,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自由自在得便好了。”
太祖帝倒是管陸酩管得嚴格,他現在又過得有多快樂無憂嗎?
牧喬感覺不到。
不然昨夜他就不會那般不克制,發了瘋般對她,好像将長久壓抑的情緒,全都發洩出來。
牧喬回過頭,目光冰冷而警惕,提醒道:“不要以為你有資格插手管阿音了。”
“……”
陸酩凝着她,許久,擡手将她的發冠束好,不再言語。
牧喬輕抿唇,彎腰撿起地上的玄衣,餘光瞥見懸在床榻邊的,一截斷裂的正紅色緞帶,繡着精致的龍鳳紋。
那一條緞帶,綁過她的雙手,她也用來勒過陸酩的脖頸……
現在他修長的脖頸上,還有淡粉色的勒痕。
她和陸酩,就連那一件事做的時候,也非得激烈得像是在打架。
誰也不肯落了下風。
但牧喬不願意承認,她對那樣的激烈感受,是極為上瘾的。
除了陸酩,她沒有從其他人身上得到過這樣的體驗。
莫日極的碰觸只讓她覺得惡心。
而裴辭,她不敢,光是想,就覺得是對先生的亵渎,恨不得一點念頭也不進入腦中。
牧喬忽然想,她也許應該再試一試其他男人,可為了解決一些需求,滿足一些欲望,挑選來挑選去,還要身體和心思都幹淨的,又很麻煩,還不如找陸酩方便。
牧喬意識到她想太遠了,昨夜一次,夠她累得,至少一個月不會再想了。
她系緊腰帶,轉身離開。
陸酩出聲:“你不必去找大夫喝避子湯,我昨日事前已經吃過藥,不會……讓你懷孕。”
牧喬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推開了寝殿的門,走出了未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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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下午,陸酩在奉天殿,祭祖拜天後,宣告天下,立阿音為寶音公主。
阿音作為公主的名號,陸酩本來想要重新替她取過一個,他對于莫日極為阿音取的殷奴名字多寶音始終介懷。
但牧青山知道了牧喬這一段時日的經歷後,沉思許久,拍了板:“既然已經起了名字,就叫寶音罷,寶音是個好名字。”
牧喬原本以為因阿音的名字,她又得跟陸酩吵一架才算完,卻不想陸酩聽完,什麽也沒有說,便默許了。
陸酩一向強勢,當初她在東宮為太子妃,因她有她的目的,都是她忍讓。
後來她離開皇宮,不再忍讓,他們只要同出一個屋檐下,輕則吵一個面紅耳赤,重則頭破血流,沒有消停的時候。
但自她從殷奴回來,陸酩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她妥協退讓。
牧喬并未因他的妥協而高興,反而腦中的弦緊繃起來,擔心這不過是陸酩又在耍什麽花招,編織的一張懷柔的網。
她一刻不敢掉以輕心。
阿音被封為公主後,陸酩沒有将她暴露在太多臣子面前,阿音現在還小,一天一個樣,很快就沒有人會将她與牧野的嫡女聯系在一起。
但阿音也沒有住在宮裏,還是和牧喬住在宮外的府中。
陸酩沒有意見,唯一提出的要求,是讓阿音每日進宮學習。
陸酩給阿音找的先生,曾經是太子師,阿音入的也是過去太祖帝設下的太子學堂。
其他皇子都沒有資格進入,只有陸酩身為太子,由諸多才高八鬥的大臣親自授課。
陸酩的這一安排,立即在早朝上,得到了衆多大臣的谏言,所有大臣都在反對阿音入太子學堂,不合乎禮制。
牧喬站在朝堂之上,聽着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沒想到光是讓阿音進太子學堂,就已經受到了這樣的阻力。
尋常皇子進太子學堂,就已經不合乎規矩,更何況是一個公主,更不能夠像皇子那般,受太傅的教導。
聽着朝堂之上此起彼伏的反對聲,牧喬始終一言未發。
陸酩高高坐在龍椅之上,也是沉默不語。
直到大臣們都說完了,他才悠悠開口:“是有些不合适,寶音的年紀太小,有勞太傅往後費心教導了。”
得。
大臣們面面相觑,他們說了半天,是白費口舌了。
大臣們知道難以再改變聖意,只能放棄勸谏,然而,他們不會想到之後的事情。
阿音在太子學堂念書三個月後,陸酩封了阿音為王,封地是他以前當太子時,太祖帝給他的那一塊。
一時之間,整個朝廷都炸開了鍋。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從未有聽過給一個公主封王的,禮部尚書甚至一頭撞在了太極殿的柱子上,以死谏讓陸酩收回成命。
就連牧喬都覺得,陸酩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為阿音所圖謀的東西,明明并不能急于一朝一夕之間。
陸酩這一次的态度比起上一次讓阿音入太子學堂,要堅決和強硬得多。
禮部尚書敢死谏,沒死成。
陸酩直接反手罷了他的官。
就連過去禮部尚書身後做的那些不大不小的錯處,也被揪出來,一番發落。
在陸酩的殺雞儆猴之後,朝廷之中再也沒人敢對他的決策有質疑。
阿音在她不到兩歲的時候,成了霁朝有史以來最年少就被封王的皇族血脈,更是霁朝乃至前朝百年以來,都不曾出過的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