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陸酩的話語落下, 滿朝文武陷入肅靜,在一瞬息的停滞後,紛紛跪下, 齊聲道:“恭賀皇上。”
沒有人敢提出任何的質疑。
即使這些大臣們,每一個人都清楚, 牧喬這一位曾經的太子妃, 承帝在位時,早就被廢黜。
然而陸酩的口谕裏卻不曾提到這一件事半點,好像從來沒有承認過牧喬早已不是太子妃的事實。
既然當皇帝的揣着明白裝糊塗, 他們這些作臣子的, 自然要識趣。
埋頭跪着的史官已經在想:待早朝之後,得将這兩年的記錄都翻一遍,将關于廢太子妃的記載給抹去。
唯有牧喬還愣在原地。
陸酩的表情卻是沉靜,仿佛剛才他口述的诏書和陳詞, 早就打過了腹稿, 熟記于心。
他的目光垂下, 與牧喬的眸子對上,他們遙遙相望。
很快, 牧喬從剛才的震驚裏緩過神來。
她明白, 這是陸酩開始布他的布局了。
只有牧喬是皇後, 阿音才能坐穩嫡公主的身份, 才能順理成章的進宮。
但她不打算進宮。
牧喬在和陸酩對視之中, 知道他也清楚這件事。
牧喬當皇後, 就算只是挂名, 也比其他人來當這個皇後, 對阿音要好,雖然她看不上什麽掌管後宮的權力, 但即是權力,握在自己手中,總比被旁人分去要強。
她實在沒必要為了和陸酩置氣或是什麽,去做損害自己利益的事情。
牧喬緩緩跪下,在衆人矚目之中,謝主隆恩。
陸酩望着牧喬在他面前跪下,漆黑的眸子幽深,情緒複雜不明。
牧喬接旨後,陸酩随即宣布了他和牧喬有一個皇女,待冊封皇後的典儀之後,立為公主。
衆臣們心中疑惑,自牧喬被承帝廢了太子妃位後,就不曾聽說過她的消息,如今才知道皇上竟然與她後來還育有一女,卻同樣無人敢提出異議。
不過一個公主,倒也無傷大雅。
但皇後之位,屬實可惜了,他們還想将府中适齡女子送進宮去。
不過牧野将軍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再立其胞妹為皇後,皇上是當真不忌憚牧野啊。
大殿之下,就連陸酩的親信大臣,表情也露出猶疑之色,對于陸酩的決定,不得不說是震驚。
以陸酩的權謀之術,不該不懂制衡的道理,如今卻任由牧野的勢力壯大。
皇後冊立的事宜敲定了,有大臣站出來,谏言道:“後宮空虛,龍脈單薄,皇上應該盡快擴充後宮,為皇室延綿子嗣。”
自陸酩登基以來,時不時早朝上就有大臣谏言,要他擴充後宮。
陸酩一直以四海未平為理由拒絕,如今卻沒有這個理由了。
多少大臣家中養着專門為了送進宮去的女子,再待嫁等下去,年紀就要大了。
陸酩面不改色,慢悠悠地道:“霁朝這些年的災禍,都是因為兄弟阋牆導致,為保朝中穩定,子嗣之事不必着急,待皇後誕下嫡子,再議。”
填充後宮的事宜,就被他三兩撥千金的搪塞過去。
牧喬卻在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時,皺了皺眉。
不知他是真有那個意思,還是在敷衍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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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後谕旨下發,禮部緊鑼密鼓地忙活了數月,與欽天監選定了吉日,定在了十月初一這一天。
王太後是在陸酩的禦召頒布以後,才知道他要冊立牧喬為皇後的決定。
王太後從牧喬在東宮當太子妃時,就對她諸多不順眼,尤其是早就廢黜的太子妃,她沒想到陸酩竟然與她連商量都沒有,就直接在早朝之上,當着衆臣的面,将立牧喬為皇後的決議昭告天下。
簡直是不把她這個皇太後放在眼裏!
王太後派人請陸酩來見她。
陸酩以政務繁忙為由,推了一次又一次。
王太後一開始還有耐心,鳳印尚在她手中,陸酩如何都要來求她。
鳳印是皇後所掌之印,在此之前,鳳印仍在太後處保管。
但她卻沒想到,陸酩壓根就不打算要她手裏那一枚鳳印。
在正式的冊立禮舉辦之前,陸酩直接命工部重新打造純金鳳印,新鳳印的設計和刻紋是他親自繪制。
王太後手裏的鳳印,是自太祖帝時期傳下來的,經歷了數任皇後。
太祖帝的後宮皆極為充盈,光是皇後,就換了兩三位。
陸酩覺得這麽一枚鳳印,經手了太多任皇後,其中不乏下場凄慘,死于非命的,實在不吉利。
他說換就換了。
王太後終于意識到,即使是太祖帝留下的祖制和訓誡也壓不住陸酩了。
他終是走到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這至高無上的權力,本該屬于她的皇長子。
新鳳印制成後,陸酩沒有等到冊立禮那天才賜給給皇後,而是看過鳳印後,就令祁茫将鳳印送到牧喬的府上。
牧喬看着擺在鋪着紅綢的漆盤上的純金鳳印,做工精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龍鳳呈祥紋。
她只粗略一掃,并未多看。
倒是她懷裏抱着的阿音被金燦燦的鳳印吸引,烏黑的眼睛瞪大,從她的懷裏扭着身體,探出身去,小手抓住鳳印。
阿音剛剛吃過飯,手上油乎乎的,鳳印上被她染上油污。
阿音将鳳印握在手裏,咯咯地笑,懵懂而天真。
牧喬由她拿着,默許了收下鳳印。
本來事情走到這一步,也都是因為阿音。
皇後冊立禮當天,王太後抱恙并未出席。
不是王太後自己不想出席,是陸酩不準她出現。
陸酩知道她對牧喬頗有微詞,過去他當太子時,就聽了她許多埋怨,王太後所有的忍讓都給了承帝,對其他人則是刻薄苛刻,牧喬也受了她許多刁難。
冊立大禮的日子,陸酩覺得牧喬應當不想看到王太後。
十月初一這一日,紅綢從家家戶戶的屋檐上鋪下,站在高處眺望,整座燕都仿佛綿延萬裏的紅海。
牧喬嫁入東宮時,禮是在奉镛成的,在燕北沒有辦宴,如今燕北好不容易迎來帝後大婚,百姓無不擁擠到接頭,籃子裏滿是盛開的鮮花,迎親的路上,鮮花鋪了兩三寸厚。
牧喬坐在極為奢侈華貴的鳳辇裏,寶蓋璀璨,儀仗隊照耀如白日。
她的身上穿着沉重華麗的鳳服,鳳冠叮當,手裏是一柄玉如意和一顆蘋果,寓意平安吉祥,萬事如意。
若是認真算起來,這是她經歷的第三次大婚。
第一次是她嫁進東宮,第二次是她和莫日極以殷奴人的婚俗成禮。
第三次便是這一次。
除了比前兩次要更加鋪張奢靡之外,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牧喬的內心極為平靜,激不起任何的波瀾。
大概只有第一次大婚的時候,她還有那麽一點兒緊張。
牧喬垂下眼,思緒忽然想起她嫁進東宮時,那一個夜晚。
“……”
很快,她便不再想了。
已經過去的事情,再想也沒有用。
她和陸酩,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奉迎禮成後,百官在帝後面前跪下,高呼萬歲。
牧喬眯了眯眸子,她第一次以這樣高高在上的視角,睨着匍匐在她腳下的滿朝文武,沒有人敢擡頭朝他們看。
原來陸酩處心積慮,一直追求握在手裏的權力,是這樣的。
冰冷極了。
但不知為何,她的心中竟然有一絲興奮。
權力當真是會讓人上瘾,哪怕她只是沾到了一絲陸酩的光罷了。
陸酩側過臉,看向她,将她眼裏的那一絲興奮捕捉到了。
他今日的心情極好,唇角的笑意明顯。
“你喜歡?”
牧喬:“還可以,不用下跪的感覺挺好。”
陸酩知道牧喬不喜歡跪他,她有一身傲骨,誰也不願意跪,他也不喜歡看見她的傲骨折了。
過去他試過許多次,除了讓牧喬離他越來越遠,連她一根脊骨也沒折斷。
陸酩:“以後你再也不用下跪。”
牧喬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陸酩所謂的再也不用下跪,不過是讓她待在他的身邊,繼續當他的附庸,借他的光,狐假虎威罷了。
牧喬現在真正想要的,是握在她自己手裏的權力。
禮成之後,在太極殿內設宴擺席。
按照禮制,牧喬不會出席,而是回到未央宮內,等到陸酩與百官同慶結束,擺駕未央宮,再行合卺禮,洞房花燭。
牧喬出嫁,牧野若是全程不出席,難免叫人議論。
牧喬在未央宮裏換下了繁瑣的鳳服,換上了男裝,避開耳目,但其實也不需要她避開,在皇宮裏,自有陸酩的人替她善後。
很快,牧喬便重新以牧野的身份,坐回了太極殿內,她渾身輕松,比方才自在不少。
陸酩坐在大殿之上,默默地看着她,不發一言。
大臣們一個個來找牧喬敬酒道賀。
牧喬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到她忘了自己喝了多少。
她在宴上一直坐到最後,就那麽拖着。
陸酩也一直坐着,不曾離開。
就連大臣們也覺得奇怪,以往的宴會,陸酩總是坐不到一刻鐘,就離開了,今夜帝後大婚,反而竟難得留在宴上如此之久。
直到宴罷,大臣們紛紛識相告退,不敢耽誤帝後的春宵一刻。
牧喬喝光了杯中最後一滴酒,見殿內不知何時冷清下來,只剩下她和陸酩。
她撐着桌案,起身,身形微晃,朝殿外走去。
忽然,一只冰涼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牧喬回過頭,對上了一雙漆黑幽沉的眸子。
陸酩望着她,緩緩開口:“你走錯了。”
牧喬皺起眉:“我要回府,阿音還在等我。”
該行的禮,該做的樣子,她已經配合得做完了,難道還有她什麽事。
“沈淩把阿音接進宮裏,她已經在思音殿睡下了,明日便是立她為公主的典儀,皇後該出席。”
牧喬聽出了他的意思。
陸酩從來不做賠本的交易,她想要從陸酩這裏得到什麽,自然也要還給他一些。
她跟陸酩回了未央宮。
陸酩屏退了所有宮人。
殿內也只留了一對龍鳳紅燭,安靜漠然地燒着。
牧喬對于和陸酩做那一件事,并沒什麽抗拒。
許是因為她是習武之人,那方面的欲望反而極為旺盛。
尤其是生完阿音,她已經有許久沒有解決過了,牧喬無數次在夜裏夢見她和陸酩。
床上的事情,既不能當真,但做一次兩次也無妨。
牧喬主動褪掉了外衣,往裏間走。
陸酩反而卻慢了下來,拉住她,“合卺酒還未喝。”
牧喬不知陸酩何時這般講究儀式了。
當年他們第一次大婚時,她記得陸酩合卺酒一滴也未碰。
不過今日牧喬不介意配合他,他想如何便如何,等到明日阿音的事情落定,便由不得他反悔了。
牧喬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一杯遞到他面前。
陸酩垂眼,盯着她,半晌,搖搖頭:“你把鳳袍換回來。”
牧喬:“……有什麽區別?”
陸酩:“就是不一樣。”
牧喬沒想到他那麽麻煩,走到裏間。
鳳袍被宮女整齊地挂在紅木衣架上。
牧喬脫掉身上的裏衣。
陸酩站在她的身後,就那麽默默地看着,瞳仁如稠墨。
因為要穿男裝,她還纏着裹胸帶,牧喬沒有将裹胸帶解開,直接套上了鳳袍。
鳳袍的制式繁複,她扯住一根綢帶,摸索許久,沒有可以固定住腰間鳳裙的辦法。
雪白肌膚影影綽綽。
陸酩走上前,手撥開衣裙,摩挲着她素白色的裹胸帶,手指擠進柔軟地。
牧喬的呼吸一滞。
陸酩的聲音喑啞暗沉:“莫日極碰過你這裏?”
牧喬的臉色變了:“你別發瘋。”
陸酩想到莫日極那一日的話,手裏的力道不受控制,忽然握緊。
牧喬疼得擡起腿,朝他下面踢過去。
陸酩不躲,反而用腿纏住她。
牧喬向後倒去,帶着陸酩,兩個人壓在挂衣架上。
挂衣架轟然倒地,他們也摔在地上。
牧喬壓在陸酩的身上,他們大紅的婚服交疊在一起。
很快又被撕碎。
一切都在瞬間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