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別演
第26章 別演
謝書程見過聞柿很多樣子, 高興的生氣的害羞的難過的,但就是沒見過她喝醉了這樣,怪新奇。
都懵成這樣了, 還能一臉冷靜的樣子, 連沒有邏輯的事都做得像井然有序。
聞柿被他掐着下巴, 一開始驚了一下,等到确認自己逃不脫, 擡起眸仔細辨認了他一會兒,蹦了個“哦”字出來。
……他就只值一個“哦”?
謝書程輕輕磨牙,原本不想和醉鬼計較,只想逗逗這人, 這會兒驕矜脾氣上來了,又捏着人迫使她朝自己湊近了點, 非得讓她說清他是誰。
聞柿向來不吃他步步緊逼這一套, 擡起手擋了他一下:“停下。”
“怎麽?”謝書程見她終于不再是那副根本把她當透明的反應,暫且聽話地松手放開她, 轉而撐在她身側,好整以暇問。
聞柿盯着他。
男人骨相絕佳, 幾乎沒有瑕疵的一張臉離她極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下方那顆小小的淚痣,随着眨眼,愈發顯得……誘人。
她眨了下眼。
再往下,視線落在了謝書程淡粉的薄唇上,須臾, 她抿了抿唇, 就像是冷靜客觀地陳述一個事實:“讓人很容易忍不住想親上去。”
謝書程猛地嗆了一下。
這個回答太過令人意外,畢竟聞柿從不是主動的性格, 就算謝書程已經做好了她醉後會說些胡話的準備,但頂多也只能料到會毒舌幾句,全然想不到是這麽露/骨一句。
偏偏還頂着這麽冷靜認真的表情。
但謝大少爺好歹什麽場面都見過,這麽一嗆嗆得耳根子發紅,謝書程順勢跌回座椅上靠着,遮着臉緩了一會兒,又慢悠悠地笑起來:“那就親呗。”
聞柿猛地望向他。
謝書程不知羞似的整個人懶洋洋癱在椅背上,輕睨她一眼,一張禍國殃民的臉上盡是任君采撷的意味,“想親就親,別憋着。”
聞柿沒應聲,默默扭頭望向了窗外。
“真不想親?”謝書程偏又來勁了,再一次湊了上來,不要臉的語調頗有沒把人騙成功的遺憾。
帶有淺淡侵略性的冷香再一次侵襲而上,聞柿眼睫動了動,本能地轉回頭去想推開她。
她動作幅度有些大,下颌倉促擡起時,唇瓣無意識地貼到一片柔軟溫熱,帶着微微的濕潤,一觸即離時柔軟而粘纏。
聞柿怔了怔,脊背猛地一僵。
謝書程也怔住了。
車內空間狹窄,兩人此刻仍離得極近,逼仄空間內貼面的呼吸交織,仿佛下一秒就會再一次糾纏在一起。
感受到身前人氣息一下子變得滾燙,聞柿驟然清醒了一瞬,用力将人推了回去。
謝書程再一次跌回位置上,仍舊不惱,不再出口什麽輕浮的話惹人惱怒,淡淡笑了笑便啓動了車子。
車內頂燈被他順手關掉,陷入漆黑的環境遮住了他紅得近乎滴血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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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聞柿家這件事上謝書程已然輕車熟路,聞柿在車上歇了一會兒,酒勁兒沒下去,還有些暈,跟着謝書程往單元樓走,順手把鑰匙摸出來遞給他。
開門,進屋,人躺沙發上,謝書程松了口氣,盯着沙發上人倦到直接閉上的雙眼,嘆口氣,直接走進洗手間,拿了兩片卸妝濕巾出來。
聞柿以為謝書程把她送回來就走了,正伸手打算解外套,雙手就又被人按住,她剛想睜眼,便感覺到臉頰上傳來一陣冰冰涼涼的觸感。
意識到是什麽,她渾身一顫,開始掙紮起來:“別碰我——”
謝書程稍微放輕了一點動作,空出一只手繼續箍着她不放,眉頭微蹙:“不卸妝你不難受嗎?我知道你這兒有個胎記,嘶,別動,小心弄到眼睛……”
聞柿仍在掙紮,抿着唇死死擺過頭,不要他碰。
謝書程知道她症結在哪兒,和她僵持了會兒,最後只得妥協,把卸妝巾塞她手裏:“那你自己來。”
聞柿握着卸妝巾,似乎也在猶豫。
過了會兒,她坐起來,搖搖頭,淡聲道:“你先走,不好看。”
謝書程眉骨高高揚起:“誰說不好看?”
聞柿臉上的妝在剛才的掙紮和謝書程的動作裏已然卸掉大半,殘妝之上,水滴形的淡紅色胎記已然浮現。
聞柿擡手去碰了碰那處,唇抿緊了些,“從小時候起,就沒人覺得好看過。”
大約是說出來就破罐子破摔了,聞柿冷着臉,心情頗為不爽地開始拿卸妝巾卸妝。
“是嗎?”謝書程觀察着她這樣恨不得把自己臉皮擦破的力度,輕嘆口氣,“從你小時候起,我可就說過好看的。”
“你小時候都不認識我。”聞柿抿了抿唇,反駁。
“認識的。”謝書程肯定道。
“嗯?”聞柿眼裏迷茫一閃而過,似在回憶,但混沌的大腦根本經不起思考,很快便放棄,“我記性好,你別騙我。”
謝書程下颌輕擡,不置可否。
等到看着聞柿一點一點把妝卸幹淨了,臉也洗好了,進房間去躺床上睡着了,他這才放心地勾唇笑了下。
站在女孩兒床邊,他沒開燈,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掃視了一番,直到視線觸及床頭擺的兩個玩偶。
那是上次在電玩城抓到的布偶貓和小狐貍,仍像當初被聞柿抱在懷裏一樣挨在一起。
謝書程唇角的弧度似蘊了些無奈,單膝跪在床邊,幫安安靜靜睡沉了的人掖了掖被角。
“小沒良心。”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半彎的眼尾狹長,半含笑意,“忘得這麽幹淨,居然還敢說自己記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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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聞柿是從腦袋幾乎要撕裂的痛感裏醒過來的。
今天天氣不錯,窗簾沒關攏,金色的陽光灑進來照在床上,刺得她眼睛疼。
閉着眼揉了太陽穴好一會兒,痛感逐漸減輕,聞柿這才有力氣坐起來,深深喘了一口氣。
喝酒誤事,喝多了整個人跟被揍了一頓似的,這回長了教訓,這種宿醉難忍的感覺,她大約是不會再有下次了。
坐起來腦袋還是疼,又疼又暈,就跟漿糊在腦子裏翻江倒海一般,記憶也随之攪得稀巴爛。
聞柿想揚聲喊趙希彤卻在喊到一半的時候愣住。
零零碎碎的記憶拼湊在一起,告訴她趙希彤昨晚壓根兒沒回來。
那是誰送她回來的?
紛亂的畫面在腦海裏繼續推進,聞柿臉色白了白,掀開被子走出房間,果然望見了正歪在沙發上打游戲的謝書程。
對比整個人亂七八糟的聞柿,謝書程顯然有精神多了,端着一副慵懶樣,聽見房間那邊的動靜,還有精力從手機上如火如荼的戰局裏抽離出來,擡眼沖她笑着打一個招呼。
這個笑聞柿極為熟悉,要笑不笑的狐貍樣子,多半出現在一些不懷好意的時候。
果然,下一秒,謝書程便盯着屏幕,狀似無意地開口:“昨晚的體驗怎麽樣,滿意麽?”
“……”
好端端的一句話非得說得那麽不正經。
昨晚上的記憶模模糊糊地鑽進腦海,光是回想起那些只言片語,便已經足夠羞恥。
特別是……那個意外的吻。
感覺臉頰隐隐有燒紅的趨勢,聞柿深吸一口氣,走向廚房想去給自己燒杯水順便冷靜下來:“謝謝。”
謝書程對她的感謝一向照單全收,扯唇輕笑:“不客氣,下次願意的話還可以找我。”
“……”
聞柿腳步微頓,假裝什麽也沒聽見,走進廚房拿起燒水壺。
卻發覺裏面滿滿當當,壓得手腕一沉。
愣了一下,她視線轉換,又注意到了一旁臺面上放着的玻璃杯。
裏面有小半杯被化開的蜂蜜水。
似是明白了什麽,聞柿嘗試着将燒水壺裏的水倒進杯子,溫熱的水蒸氣頓時盈滿杯壁。
聞柿端着蜂蜜水走出去,問謝書程:“你準備的?”
“嗯。”謝書程正好結束手裏的游戲,擡頭從鼻腔裏随意溢出一聲輕哼,直起身坐好,拍了拍身邊的空缺,示意她坐過來,“本來想煮醒酒湯,結果發現你冰箱裏啥也沒有。”
聞柿其實并不排斥坐在謝書程旁邊,可是昨天她醉酒說的胡話,做的胡事還歷歷在目,她實在沒辦法現在就心平氣和地面對謝書程。
猶豫了一下,她端着杯子,坐在了稍遠一點的地方。
謝書程也不逼她,只輕巧地挑了下眉,給足了她空間。
聞柿慢慢地一口一口喝完了蜂蜜水,腦袋和胃裏的那股子難受感終于減輕了大半,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給你點了小米粥,應該待會兒就到。”
謝書程知道聞柿臉皮薄,便也不再去提昨天晚上的事兒,只叮囑這些。
聞柿輕“嗯”了一聲。
話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前奏在兩人中間響了起來。
自家樂隊的新歌聞柿當然熟悉得很,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低頭才看見是謝書程電話響了。
只一瞬,昨天晚上她非要給謝書程打電話聽鈴聲,和後面想下車去找人的丢人記憶再一次湧上腦海,聞柿盯着謝書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拿起手機接通電話,臉頰再一次熱了起來。
似乎是謝書程的狐朋狗友給他打電話,她勉強擡起眼正視對面那雙暗藏笑意的桃花眼,用眼神詢問需不需要回避。
謝書程眼睫一眨,十分坦然地按下了“免提”鍵。
聞柿:“……”
她差點忘了,這人一向百無禁忌。
那頭嬉皮笑臉的男聲很快響起:“今晚能不能賞個臉來喝點兒啊小謝總?就在宙夜,你的地界兒——”
還沒從宿醉的狀态裏脫離出來就又聽見喝酒,聞柿條件反射地有些難受,不悅地微微皺起眉。
謝書程睨她一眼便知她心情,不緊不慢地往後一靠,聲線散漫:“不來,從良了。”
“從良?”那頭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您能從良啊,不會是被女人管着吧?就上次那個你寵得天上有底下無的,還是換了新歡?”
那人似乎還想多勸上兩句,就又聽見謝書程笑眯眯道:“是啊,你們不如直接問問她願不願意?”
說完,他直接把手機遞到了聞柿眼前。
正出神的聞柿:“……?”
她愕然眨眨眼,向他确認。
男人沖她勾了勾唇,一副“請便”的架勢。
聽見那頭似乎隐隐要開始鬧了,聞柿只得匆匆道:“……不願意。”
“聽到了麽?”手機收回去,謝書程揚聲,頗為愉悅地說:“我只聽她的。”
說完便挂斷了電話,行雲流水地将手機丢在了一旁。
手機落在柔軟的沙發上,蹦了兩三下,聞柿終于回過味來,懷疑地望向他:“你真不去?”
謝書程“嗯哼”一聲,朝她坐近了些,順手拈了她一縷頭發打着圈把玩,“說了只聽你的。”
聞柿挑眉,想擡手去拂開他的手:“那我以後都不讓你去了,你也聽?”
手腕卻驀的被人捉住。
謝書程沒回答她的問題,只輕捏她的手腕,十分自然地低頭嗅了嗅,緩聲戲谑道:“這就已經開始想咱們以後了?”
溫熱的氣息噴在手腕最敏感的地方,聞柿想縮回去,卻又被牢牢鉗制住,意識到自己又中了這人的套,她咬牙:“謝書程……”
“嗯,在呢。”
謝書程慢條斯理地将人拉進懷裏,鴉羽般的睫毛惺忪垂下,又緩緩笑了。
“我都這麽乖了,給點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