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別演
第24章 別演
“……”
聞柿莫名有些丢臉又無語的感覺。
知道這人騷包高調, 沒想到這事兒上都能這麽沒羞沒躁,追個人跟要昭告天下似的,還挺自豪。
謝書念聽到他的話像是也愣了一下, 低低回:“哦……”
後面還嘀咕了什麽, 聞柿聽不清, 默了片刻,她指尖緊捏着手機, 翻了個身。
大約是聽見了她這邊布料窸窣的聲音,謝書程問:“躺床上了?”
沒想到她那麽早就睡。
“……嗯,和朋友喝了酒,有點兒暈。”聞柿按了按太陽穴, 覺得頭更暈了,索性問, “我挂了?”
“成, ”謝書程無奈笑了聲,“那我去應付那祖宗了。”
他沒再糾纏, 嗓音略有幾分遺憾,忍不住多叮囑了兩句, “喝點兒蜂蜜水, 明早別騎車。”
“知道了。”
手機離開耳邊,聞柿盯着屏幕上的通話界面,不知怎的頓了頓,又輕聲開口:
“……晚安。”
說完,她飛快按下了挂斷鍵。
-
電話這頭, 謝書念探了個頭來, 盯着謝書程。
見他神色微頓,随後笑意漸深, 她忍不住啧啧:“怎麽笑這麽不值錢啊老謝?”
謝書程懶得應她,這姑娘記吃不記打,進門那會兒還是一臉可憐兮兮任由處置的樣子,這會兒就又湊上來八卦,沒大沒小起來了。
“大人的事兒少管,”謝書程放下手機,睨她,“今天翹課還翹得挺高興?”
“……”
謝書念對自家哥哥這個風輕雲淡又暗含威脅的眼神格外熟悉,發覺這人又有了秋後算賬的意思,胳膊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忙讪笑道:“不高興不高興,我回頭多跟聞老師道幾個歉!”
說完便腳底抹油一般溜了。
說實話,謝書念還真沒見自家哥哥這麽笑過。
平日裏他笑起來,笑意總是不達眼底,要麽是疏冷的應付,要麽藏着別的情緒,危險比笑意更甚。
而她剛拿看到的那抹笑——
純粹是不!值!錢!
啧。
戀愛中的男人都一個死樣。
坐在床上,謝書念還在嘀咕。
談戀愛了不起啊。
這不八字還沒一撇呢。
正想着,手機屏幕亮了。
謝書念一打眼就瞅見了上頭她給聞柯的備注。
聞柯(在人面前丢過臉版):【你哥回去揍你沒?】
這備注還是她回去路上現改的。
這回丢臉丢大發了,看到聞柯兩個字,謝書念就忍不住會想起她之前跟他在街邊蘑菇蹲的模樣。
捂了捂臉,她回:【沒,很安全。】
并附贈一個嘆氣的表情包。
想了想,她又半開玩笑打字。
念念:【本來是要挨打的,被聞老師勸住了。】
這話是有些誇張,但也不假。
要是沒有聞柿讓她哥這會兒心情舒暢,她這事兒肯定不會這麽被輕輕放下。
聞柯(在人面前丢過臉版):【那你哥為難她沒?】
念念:【沒。】
何止是沒為難啊,可能再過段時間都恨不得捧在手心了。
謝書念腹诽。
她剛差點沒忍住,差點想把謝書程在追聞柿這事兒透露過去。
想想還是算了。
聞柯要是知道有這麽個不着調的人追他妹妹,說不定轉眼就去把人腿打斷。
為了她哥的幸福,她決定還是暫時保守一下秘密。
-
這一覺聞柿睡得不怎麽安穩,起床時眼底一層青黑,不太能遮住。
出門的時候把趙希彤吓了一跳:“你這是要走喪系風啊?”
聞柿有氣無力地擺手,“做噩夢了。”
趙希彤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不就是謝書程要追你嗎,怎麽搞得跟洪水猛獸一樣……”
但畢竟一看聞柿就精神不濟,她也沒多叨逼叨,上車就給了個清淨,讓聞柿閉眼補覺。
到工作室的時候任野還沒到,路東在這兒睡了一晚上,見到她們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是淩亂的,聞柿和他對視,兩個憔悴的人相對無言,趙希彤左看右看,忍不住笑出聲來。
路東也不阻止她笑,好脾氣地走到設備前面,“任野估計還睡着,打電話是個女的接的。”
“那別管他了。”趙希彤笑聲戛然而止,臉一下黑了,擺擺手,“誰知道今天又從哪個女的床上醒過來,昨兒個都說了今天有事,還浪,慣得他。”
任野是在一個小時之後到的,進門的時候連說了三聲抱歉。
這人也一身潦草的樣子,外套裏頭的衣服都套錯了前後,一進來其他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全場唯一還算精神抖擻的趙希彤打量他一會兒,“嘁”了一聲,“怎麽,舍不得從人床上下來?”
“你說什麽?”任野皺眉,薅了把頭發,“昨晚幫人辦了個事兒,回去晚了,手機不見了沒定鬧鐘,這才起晚了。”
怕這倆人說着說着又要吵起來,路東忙“啊”了一聲,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那你現在跟你手機聯絡一下吧,能拿回來就拿回來。”
任野也沒懷疑,拿了手機出去打電話。
聞柿見趙希彤目光一直落他背影上,無奈搖了搖頭。
這倆人還能擰巴到什麽時候。
任野一通電話打得很快,回來滿臉放松說手機被他朋友撿走了,回頭讓他妹送過來。
亂七八糟的破事兒解決了就該解決正事。
新專是他們樂隊一貫的怪誕叛逆風,幾首歌都攢在手裏很久,等的就是拿到自由身之後“起死回生”。
全都聽過一遍後,任野最先忍不住,連着鼓掌稱絕:“卧槽,我們到底是什麽天才,怎麽可以這麽絕!”
“我跟你們說這次指定能成,穩了!”
任野這興奮勁兒一直到中午還沒散,眉飛色舞地準備錄音的事,聞柿見他叨叨叨不停一時半會兒沒個消停的樣兒,到後頭排練房練鼓去了,低頭看一眼手機,謝書程給她發了消息。
蓮花頭像依舊歲月靜好而醒目。
謝書程:【午飯吃了嗎?】
說話語氣也和這頭像挺搭的。
怪慈祥。
拽天拽地放蕩不羁的謝大少可絕對跟“慈祥”二字搭不上邊,聞柿覺得好笑,放了鼓棒回他:【沒,他們還在忙着,晚點兒再說。】
那頭只回了個【行】。
聞柿沒在意,繼續幹自己的事兒。
直到前頭突然傳來好幾聲“卧槽”,她聽見剛想出去問怎麽了,就瞧見任野直接開門過來問她:“你點的外賣啊?”
聞柿不明所以:“什麽外賣?”
等她出去,就看見擺了滿桌子的一大堆外賣盒。
是很有質感的包裝,雖然沒聽過餐廳的名字,但也能看出價格肯定不低。
聞柿也懵了一下,旋即便像是明白了過來怎麽一回事,打開手機點進和謝書程的聊天框:【你點的?】
謝書程:【嗯。】
謝書程:【先讨好下你朋友,免得到時候我不受待見。】
“……”
聞柿無語地回了個謝謝。
怎麽跟小媳婦兒似的,誰敢看不慣大少爺您啊。
趙希彤原本還在納悶是不是送錯了,一轉頭就瞧見聞柿盯着手機的模樣,頓時恍然大悟,過去用手肘捅了捅她,“那誰買的?”
聞柿“嗯”了一聲。
“誰啊?你倆又在說什麽神神秘秘的?”任野已經去把外賣一盒一盒擺到桌上了,“聞柿有情況?”
趙希彤“嗯哼”一聲,“有人追咱聞大美人兒呢——”
“喲,”任野這回也蠻有興趣地眯起眼打趣,“誰啊,拉出來跟我們吃頓飯,讓我們把把關呗?”
路東一直坐在他們不遠處聽着,驚訝完了也笑眯眯幫腔,“剛好晚上咱不是一起出去吃麽,問問?”
聞柿哭笑不得。
這幫人真是,蹭飯的心思昭然若揭。
“再說吧。”聞柿也不确定謝書程喜不喜歡這樣,囫囵搪塞過去,衆人本也只是說說,再沒深求。
将近七點從工作室出來,天色已黑,聞柿先下來等其他人,順手便拿出手機打車。
摁開屏幕,車還沒打,謝書程的消息反而先出現在眼前。
謝書程:【都不打算看看眼前?】
嗯?
聞柿下意識順着他的話往前面看。
夜色底下什麽都顯得朦胧,騷包的明黃色車身都隐匿在了半明半暗的路燈下,乍然映入眼眸。
還未等聞柿做出反應,靠近她這一面的車窗便被搖下。
車內有微光,謝書程輪廓深邃的五官似笑非笑:“聞老師,辛苦了?”
聞柿走上前兩步,瞥見車裏放在副駕駛座上,被暖氣吹得有些蔫吧的花,心頭微跳,脫口問,“你等多久了?”
“沒多久。”謝書程也不多說,笑眯眯的伸手将那束花拿起,伸過車窗遞給她,“就是突然想起,作為追求者,不送兩朵花,倒顯得挺不禮貌。”
這束花不大,聞柿一只手就能握穩,聞柿低頭看着被小花苞圍在中間的藍色玫瑰,張了張嘴,拒絕的話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抱在了懷裏。
許是在車裏放久了,原本沒什麽味道的花瓣上沾染了幾分香水味,聞柿立刻便聞出來,是謝書程慣愛用的那個味道。
她正想說謝謝,身後不遠處猛然傳來喚她的聲音——
“聞柿,你跟誰說話呢!”
聞柿驚了一跳,轉頭去看,任野揣着手正往這邊來,吊兒郎當往她身後張望,“這就是追你那兄弟呢?來都來了,要不然一起吃個飯?”
“任野你神經病啊,回來!”
趙希彤在他後面拉都拉不住。
任野撇撇嘴,嘀咕着“吃頓飯怎麽了”,但還是停了腳步,任由趙希彤跟上來扯他,眼神仍然不斷往聞柿遮住的那面車窗瞥。
“……”
聞柿嘴角抽搐了一下,無奈又尴尬地想回頭跟謝書程解釋他們只是在開玩笑。
還未開口,卻聽見男人揚起的聲音從車裏傳出來。
“好啊。”
這聲音不僅聞柿聽得到,那邊任野幾個也聽見了。
任野沖趙希彤哼笑了一聲,便重新朝這邊走來,作勢要跟人握手:“剛好認識認識——”
拖長的聲音在望見車裏人那張臉時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謝……”
謝書程反倒一副早知如此的神色,挑了下眉,欣然道:“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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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
氣氛倒也算不得拘謹,在場幾個幾乎都知道謝書程性子散漫,在路上時不時還能聊上兩句。
只是聞柿時不時就要頂着任野的死亡視線,而任野時時刻刻都頂着趙希彤的死亡視線。
晚餐選在一家烤串店,這家店也是幾個人常來的地方,老板跟他們都挺熟,見帶了個陌生面孔來,還多誇了謝書程兩句。
聞柿用餘光瞥,都能感覺到謝書程挺高興的。
白天幹正事兒的時候集中精力,吃飯時氣氛放松下來,她今天本來就沒睡好,等到一頓飯進行到一半,困意便緩慢上湧。
聞柿掩唇悄悄打了個哈欠,菜沒吃兩口,酒也沒喝,撐着頭有一搭沒一搭觀察幾個人。
一頓飯吃下來任野點了不少酒,一開始還想着借着酒說兩句“咱們都算是聞柿的家人你要是欺負她一定饒不了你”之類的話,因着是謝書程,最終還是偃旗息鼓,只跟人多碰了幾杯,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
不過酒精上頭情緒上來了點,到頭來還是沒忍住跟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一波,吵吵鬧鬧講了一籮筐舊事。
謝書程應付得游刃有餘,跟平日在酒局裏那副漫不經心的性子沒什麽兩樣,只是聞柿看着,總覺得這人今天格外的好脾氣。
望着他被任野勾着脖頸的樣子,她沒忍住勾了勾唇。
下一秒,便見謝書程擡起眼皮,跟她對視。
他彎起眸,也懶洋洋沖她勾了個笑,眼尾弧度在夜色下更顯昳麗多情。
“……”
猛地清醒了點兒,聞柿別開眼。
騷包。
吃過飯出來,按往日來說就該各回各家,不曾想趙希彤前些天撿了個優惠券,提議去附近電玩城再玩會兒。
聞柿不想掃人興,便沒提自己先走。
這邊這家電玩城開了有好些年頭,裏頭設備更新不少,就是裝潢還有些老舊,空間封閉,散發着一股沉悶的味道。
聞柿聞着頭更暈更困,索性去角落空氣稍微流通一點的地方,靠着一臺夾娃娃機休息。
腦袋抵着的硬玻璃板又涼又硌,周圍設備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也挺吵人。
“困了?”
正閉着眼,聞柿突然聽見身側傳來一道輕緩磁沉的聲音,在雜音裏顯得無比突兀。
聽得出是謝書程的,她便也沒睜眼,只“嗯”了一聲,“在這兒歇會兒。”
女孩兒冷冽狹長的一雙眼閉着,整個人的攻擊性都減弱了大半。
謝書程從今天見到她開始便注意到了她眼下的這抹青黑,看見聞柿因為腦袋枕得不舒服微微皺眉,試圖換一個地方枕的時候,他輕嘆一口氣,伸手。
掌心懸在聞柿頭頂一會兒,最終沒落下,他先喚了她一聲。
聞柿迷茫地睜眼,等到站直了,謝書程這才再一次擡起手,掌心貼着她頸側,把她帶到自己身邊,頭靠向自己胸膛。
“借你靠會兒。”他垂眸,輕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