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別演
第18章 別演
聞柿無語地咬牙。
好端端一個人, 偏得長這麽一張破嘴。
什麽事兒在他嘴裏過一遍,怕是白的都能被說成黑的。
這話說得好像她是什麽灰姑娘的惡毒繼姐,沒事就對他非打即罵一樣, 她好端端的突然就罪大惡極起來。
思維這麽飄忽着, 聞柿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穿着女仆裝, 手裏握着掃把的謝書程。
不得不說,還挺——
“嘶!”
冰涼尖銳的痛感一下子把她扯回神。
謝書程垂着眼, 也不多知會一聲,便上了手。
聞柿本能地收緊手指,又想往後躲,不成想被人捏住小腿不讓動, 只能繃着身子,在手上使力。
謝書程小臂肌肉在放松下來的時候, 沒有那麽硬邦邦的, 還挺好捏。
聞柿一開始不敢用太大力,但謝書程動作利落, 一刻不停,痛感一下下刺着神經, 漸漸地, 她便從捏變掐,等結束的時候,男人冷白色的皮膚上已經多了好幾道紅色印跡,甚至有兩條抓痕。
“行了,回去別沾水。”
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謝書程也注意到了手臂上的情況。
他擡起來細細端詳一番, 挑眉,沒說什麽。
反倒挺愉悅的。
“……謝謝。”
聞柿幾次以為謝書程要把袖子放下來了, 可他偏就沒有,像是故意要把這些痕跡展示給她看一樣,動作時總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知道這人多半是又在故意逗她,聞柿選擇不看不聽,去觀察自己的傷口。
清理過的傷口沒有一開始看着那麽猙獰,幹淨了不少。
本來以為像謝書程那樣金尊玉貴的大少爺應當是對這方面沒那麽熟悉的,聞柿回想起他仿佛十分熟悉的手法,問他: “你處理傷口怎麽那麽熟練?”
“不是都說過了,我倒黴,從小到大沒少受傷。”謝書程話落得輕松,“老去醫院的話,怪麻煩的。”
“……”
聞柿不說話了,正要低頭,額頭驟然被人輕敲了一下。
謝書程沒用力,反而顯得親昵,聞柿錯愕擡頭,正好望見他收手。
“你幹什麽?”
“少胡思亂想,”他睨她一眼,仿佛直接看透了她的想法,“沒什麽仇家陰謀。”
“……”聞柿蒼白地辯駁,“我沒想這些。”
……這男人是有讀心術嗎。
-
等送走聞柿,謝書程再上樓,那邊已經結束一輪,有菜一點的已經喝倒了。
看見謝書程回來,蔣景超直接撂了手裏的牌,過去同他低聲說,“小白已經回去了。”
謝書程“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
蔣景超苦笑,這人當真是一點意思也沒。
“你出去那麽久,是也把那姑娘給送回去了?”
“差不多。”謝書程擡眼望了望那邊招呼他的那些人,興致缺缺地走過去拿了人一根煙,“走了。”
“就走了?”蔣景超以為他回來是還要坐會兒,不成想大少爺只在經過他身邊時,叼着煙示意他來個打火機。
他從兜裏摸出來遞給謝書程的時候,還想說點什麽,餘光不經意地往下一瞥時,愣了下,瞳孔地震。
這手臂上斑斑駁駁的痕跡……
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謝書程已經轉身走了,打火機被丢回來,他接住時,才猛地回神,眼神複雜。
等他坐回去,便有人嘻嘻哈哈湊上來問,“怎麽魂不守舍的,就那麽舍不得人家啊——”
拖長的語調存心惡心人。
“滾,”蔣景超笑罵,“老子只舍不得女人。”
“那咋回事兒?人程哥都走了你還盯着人家瞧?”
蔣景超笑了聲,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你們剛才是沒發現,程哥回來之後那手臂上,全是被人掐出來的大大小小的指印……”
他話說到這兒就停住,意味深長地停住,在場哪個不是對這些熟門熟路的,當即便也跟着笑起來。
“怪不得那麽久沒回來,玩兒挺花啊……”
“那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沒想到能玩兒這麽野的,啧啧,怪不得程哥到哪兒都帶着人家!”
“不過話說回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程哥這麽寵一姑娘,要說往常,可都是那幫女的趕着上來伺候他——”
在這兒的人都沒少跟謝書程打過交道,也都知道這人實際上有多冷淡,就他今天這麽對那姑娘的寵溺模樣,實在是少見。
更別提手上被掐成這樣還面不改色。
有人似是尋思出了一點兒門道,壓着聲八卦:“诶诶,你們說,他不會是認真了吧?”
話剛一出口,就被人哈哈大笑着打斷:“開玩笑!就他那樣,能真對誰上心才是真的怪了!”
“這不是還聽說之前程哥幾次相親都是被那女的打斷的嗎?估計是那女的纏着不放,人一時覺得新鮮,就留着了。”
蔣景超在一邊聽着,也覺得有道理。
說什麽認真上心,他們這圈人最難談的就是浪子回頭。
更何況要真喜歡,哪兒還能去相親。
他搖搖頭,嘲笑自己想得太多。
-
聞柿的傷口只是看着可怕,實際上也都只是些皮外傷,幾天便結痂了。
但又很不巧,在換季的時候得了重感冒。
聞柿平時很少生病,但一生起病就難受得不行,偏偏這幾天跟着蘇教授做的那個項目臨近收尾,她不方便請太長時間的假,只能硬撐着。
還是蘇教授先發現的不對,給她準了假,她這才有空去一趟醫院。
本來也不算什麽大事,醫生開好藥叮囑她注意休息就算結束。
買藥花了小一筆錢,她正有點對此肉痛,就在醫院門口碰到了周至以。
“妹妹!”
見到聞柿,他先是驚喜地打了個招呼,走近了發覺她臉色不好看,便又斂起表情,問:“你生病了?”
他應該是回來複查的,腿恢複得不錯,聞柿見他走路穩穩當當和以前一樣,放下心來。
“感冒而已,”聞柿扯了扯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啞,“不是什麽大問題,你別跟我哥說。”
周至以聽到她說這話,盯了她一會兒,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乎在憋笑。
聞柿疑惑地看他:“怎麽了?”
“沒,”周至以輕笑一聲,“就是你哥今天也才跟我說了這話。”
聞柿眨眨眼:“他有什麽要瞞着我的?”
“他也感冒了,”周至以聳聳肩,不介意當這麽個出賣哥們兒的壞人,“你們兩兄妹也真是心有靈犀。”
“……”
聞柿怎麽也想不到,會是這個原因。
她“啊”了一聲,默了默,低頭打開裝藥的袋子,從裏面拿出那盒最苦的,遞給周至以:“你把這個給他吧。”
她話落得冠冕堂皇:“我關心他一下。”
周至以:?
他又沒忍住憋了笑,把藥推回去,“行了,他個糙老爺們,喝杯抗病毒,熬幾天就過去了。”
說完,他盯着少女病恹恹的比平時柔軟得多的神情,伸手去揉了揉她的發頂。
小時候那群哥哥對她的習慣就是這樣,聞柿“哎”了一聲,“你們怎麽還都把我當小孩。”
“你在我們這兒一直都是需要保護的小孩啊。”周至以笑得溫柔。
這姑娘在他們面前真的跟小時候一樣,又乖又別扭的。
聞柿“哦”了一聲,低聲吐槽,“肉麻。”
又跟人聊了一會兒,她拿出手機看時間,看見一條來自謝書程的未讀消息。
是一張圖片。
聞柿點進去,發現正好是剛才周至以摸她頭那一幕。
謝書程:【怎麽我一摸就炸毛,別人就行?】
聞柿:“……”
神經病啊。
感覺到聞柿神色裏突然多出來的無語,周至以低頭,問,“又碰到什麽事了?”
“沒。”
聞柿慌忙把頁面的聊天記錄往上劃了一下,藏住剛才那張照片。
周至以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滿屏綠色白色的聊天框,上面還有轉賬記錄。
餘光掃到又是那個熟悉的蓮花頭像,他微微皺了皺眉。
“你和那個學生的哥哥,平時有那麽多交流?”他問。
“啊?”聞柿也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和謝書程的關系,含糊着說,“平時會聊點事情。”
“是嗎?”周至以明顯持懷疑态度,還想再追問,但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溫着聲,狀似無意道,“我今天在婦産科,聽到了一些年輕女孩子被騙的故事。”
聞柿以為他只是随意提起,有些奇怪地看他:“嗯?”
“像你們這種年紀的姑娘總是會被一些年紀大的男人吸引,一不小心就被玩得團團轉,”講到這裏,他話音重了點,提醒她道,“你一定要小心別被騙了。”
“知道了,”聞柿還是一頭霧水,總覺得周至以意有所指,但又莫名其妙,“我對年紀太大的又不感興趣。”
周至以不會真的覺得,她會愛上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大哥吧?
想到這個場景,她都忍不住起一身雞皮疙瘩。
還不如信她能和謝書程在一起。
知道聞柿不會在這上面說謊,周至以這才微微放下心來,跟她告別。
……
等到周至以走了,聞柿輕輕呼出一口氣,重新看向手機屏幕,給謝書程發:【你在哪?】
但願此人只是經過的時候順手拍了張就走掉。
謝書程:【你回頭。】
“……”
聞柿眼皮一跳,轉過頭去,果真看見穿着一身騷紫色襯衫,慢悠悠沖她舉了舉手機的謝書程。
這個顏色很難駕馭,可就站在這麽人來人往的地方,這麽一身顏色也能被他穿得騷氣又高級。
肩寬腿長真是一大殺器,套個麻袋說不定都好看。
聞柿在心裏默默道。
“別告訴我,你這次又是來找你媽吃飯。”
見男人又是那副欠揍的笑吟吟的表情停在她眼前,聞柿抱臂,挑着眉問。
“這次不是吃飯,是替我爹送飯,”謝書程眉間露了點迫不得已,“他今天有事過不來,就交給我幹了。”
是這麽回事,但他刻意略過了蘇教授發他消息說聞柿生病了,于是他在醫院裏多呆了一會兒等人的細節。
聞柿聽後,有些驚訝,“你爸天天給你媽送飯?”
謝書程輕擡下巴,就當默認了,見聞柿表情有些變化,他狐貍眼微眯,瞥她:“怎麽?”
“就是挺好奇,有這麽恩愛的父母,到底是怎麽能生出你這麽個人嫌狗憎的玩咖的。”
還是不負責任那種。
聞柿抿了抿唇,還是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因為生病,少女說話還帶鼻音,顯得又軟又不留情面的。
“……”
謝書程扯了扯唇,險些被氣笑,聲調微揚:“我人嫌狗憎?”
聞柿不回答他,見他直接蹲下開始撩她褲腳,匆忙向後退一步,嗓子啞得有些破音:“我就說說,你幹什麽報複心這麽強?!”
“我看看你傷口怎麽樣了,你當我要做什麽?”謝書程頭都不擡,無視她的躲閃,再一次掀起褲腳,“先別動,小心摔了。”
“……”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時不時就有目光落在身上,聞柿只能假裝注意不到。
這人臉皮當真是厚得不行,也不知道打底怎麽做到能在這樣的場合還能這麽泰然自若的,
确認傷口恢複得不錯,謝書程這才松開手,慢悠悠地站起來。
掀起眼皮看着少女一臉躲閃的模樣,他又沒忍住,懶洋洋嗤笑了聲。
“我就看個傷口你能躲成這樣,別人摸你頭,你倒是乖乖的。”
嗅到話裏淡淡的陰陽怪氣的味道,聞柿一怔,視線緩慢定在了謝書程臉上:“你說這些幹什麽?”
“随便說說,挺好奇呗。”謝書程作勢便伸手要去摸她頭,又被她下意識後退一步躲開。
“你看,就像這樣。”他眯起眼淡聲調笑,“那人難不成也是你哥哥?”
“他……”
但真的就是哥哥啊。
聞柿腹诽着,不知道這人到底又在發什麽病。
——不對,為什麽要給這人解釋她和周至以的關系?
腦海中猛地閃過這個念頭,聞柿吸了吸鼻子,看向依舊睨着她的謝書程,心頭驀然升起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
……不會吧。
她試探着張張嘴,聲音還是有點兒啞:“……謝書程,你不會是,吃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