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別演
第19章 別演
話一出口, 聞柿就後悔了。
她想,她一定是病昏了頭,才能問出這麽一個蠢得要命的問題。
……“吃醋”這個詞, 用在他們的關系上, 實在是太暧昧了一些。
聞柿正想找點話來補救, 便見眼前漂亮得禍國殃民的男人垂着眼,勾起了唇。
“應該是吧。”
……應該?
聞柿眼神定着他, 凝神時看清他下眼睑一顆小小的痣,呼吸稍停頓一秒,蹙眉。
生病的人思維本就不流暢,這讓此時的她更難去揣度這狐貍話中的意思。
應、該、吧。
肯定或否定都罷了, 卻非得說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聞柿覺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麽,偏偏思緒抓不住, 像霧氣一般絲絲縷縷。
謝書程的瞳色在日光下偏淺, 是很漂亮的棕褐色,聞柿與他對視時, 卻偏生覺得,裏頭藏着的情緒, 她一眼望不到底。
兩人就這麽對視須臾, 最終還是聞柿先敗下陣來,移開視線。
她生硬“哦”了一聲,匆忙轉頭,“那沒別的事的話我就走了。”
垂在身邊的手腕卻在這一刻被人慢條斯理地握住。
“都糊塗成這樣了,”謝書程從容道, “不如我送你一程?”
明明這些時日過去, 她早就該習慣謝書程這樣動不動的肢體接觸,但這回她不知道為什麽, 總覺他的手掌比以往更灼熱,灼得她身上也有點熱,心底隐約升起些逃掉的念頭。
發燒了嗎?聞柿感受了一下自己額頭的溫度。
注意到她這個動作,謝書程朝她又靠近幾步,低頭,“體溫不對勁嗎?”
男人湊近時收起了方才調笑的從容,眉心淺淺蹙起,離她更近了些,近到聞柿被感冒影響得不靈敏的嗅覺,也聞到了他袖口傳來的清冽冷香。
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貼上了她探溫度的手背。
這樣一來,兩只手都被他控制住了。
聞柿抿起唇,不習慣地掙開他的手,“沒有。”
也沒發燒啊。
怎麽腦袋真有點亂。
以致于跟着謝書程走到了車前,她才反應過來是可以自己回去的。
坐進車裏,謝書程問她:“去哪兒?”
“先回學校一趟吧?”聞柿想了想,說,話落時鼻音濃重。
“你都這樣了學得進去?”謝書程持懷疑态度。
“還行吧,感冒本來也不是什麽嚴重的事——”
話音未落,聞柿突然感覺頭頂傳來一股下壓的觸感,嗓音一頓,擰着眉望向伸手過來的謝書程:“你幹什麽?”
“就不該問你這個問題,”謝書程滿意地收回手,目視前方,神色極為自然,“待會兒我直接送你回家。”
“……”
霸道得要死。
“或者,你想去我家歇着也行?”感覺到身邊少女不滿意的情緒,謝書程淡淡笑了笑,又說。
聞柿默了默,終于忍不住喉嚨的癢意,咳嗽了一聲,嗓子更啞了,“回我家吧。”
随後她理了理被揉亂的發頂,猛地反應過來。
……剛才他是不是摸她頭了?
聞柿側眼瞥了瞥他不似一開始見面那種笑裏藏刀,而是終于餍足放松的神色,心髒跳動又有些失序。
……像他這麽一個對誰都無心薄情的人,真的會這樣嗎?
-
謝書程對聞柿小區的地址簡直熟門熟路,停到她單元樓樓下,說,“到了。”
聞柿身體不舒服,搞得有些暈車,一直閉目養神,聽到聲音睜眼,發現車已經在路邊車位裏熄了火。
她已經能熟練讀出謝書程這些做法裏的隐藏含義,趁着對方還未開口,她捏了捏手裏裝着藥的袋子,作勢便要解開安全帶:“小謝總日理萬機,我就不厚臉皮留您下來了。”
伸向安全帶卡扣的手又被人輕輕按住。
“比起你來說,是我更厚臉皮些。”
謝書程說這話的時候絲毫不見羞恥,他向來這樣随心所欲,深邃笑眼凝向聞柿,顯得更像老謀深算的狐貍。
“……”
聞柿最終還是妥協了。
反正趙希彤不在家,也沒什麽不方便的。
這還是謝書程在送她回家那麽多次的頭一回造訪她家,聞柿見他饒有興致地四處打量,有點兒沒好氣地啞着聲道,“有些簡陋,謝大少爺您多擔待。”
謝書程習慣了她恭敬裏藏着刺的口吻,問她:“飲水機在哪?”
“沒飲水機,熱水要燒,在廚房裏,”聞柿還難受着,不管他,躺沙發上休息,“用旁邊放着的礦泉水。”
也不知道這人要待到什麽時候。
她半閉着眼有一搭沒一搭想着,眼皮慢慢越來越往下耷拉,幹脆閉眼,聽着屋裏謝書程的動靜。
估計是去廚房燒水了,不一會兒她就聽見了水壺燒開的聲音,不多時,她又聽見廚房櫃子被打開,謝書程應該是找着玻璃杯在哪了,沒多問她。
接着就是腳步再次靠近的聲音。
聞柿微微睜眼,望見謝書程離她越來越近,握着冒熱氣的水杯,立在了她的身邊。
他俯身半蹲,距離拉近,男人過分有沖擊性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聞柿眼皮很輕微地顫了顫,問,“幹什麽?”
謝書程把手裏杯子往她面前一遞,一個字一個字,輕松而不容拒絕道:“吃、藥。”
“……”
聞柿沒想到謝書程還能記得這事兒。
她本來把手裏那堆藥就那麽扔玄關,是想假裝忘記,尋思着想起來就吃,想不起來就算了的。
沒想到謝書程還記得這茬。
聞柿裝聾作啞,別過頭。
“別想着躲,”謝書程不給她裝傻的機會,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和他對視。
一個心虛一個坦蕩。
“……謝書程你松手。”
冰涼的指尖鉗在她微微發燙的頰側,聞柿瞪着他,想借此轉移話題,卻又聽他呵笑一聲。
謝書程垂下眼看她,跟商量晚飯吃什麽一樣的語氣,“不然,我喂你?”
“……”
喂她?
聞柿瞳孔微微睜大。
這人也沒有要去拿勺子的意思,要是真喂她,說不定是像這麽掐着她下巴拿着碗直接給她灌下去,要不然就是……
剛想打消後頭她覺得自己過分無厘頭的想法,聞柿餘光便瞧見男人像是真的要湊近杯子喝一口,她心髒狠狠一跳,立馬伸手過去阻止他的動作。
這人怎麽一天到晚老發這種百無禁忌的瘋!
她喝還不行嗎!
她奪過杯子仰頭便咽下去半杯,水溫是剛剛好入口的程度,但依舊消解不了裏頭的苦味,苦得她忍了半天才沒能吐出來。
“你剛才想幹什麽?”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謝書程身上,聞柿難受得眼尾都有點泛紅。
“你不喝我就替你喝呗,”男人眨眨眼,昳麗的眼尾垂着無辜的弧度,“反正只是增強免疫力的,我也能喝。”
“……”
聞柿哽了下,“哦”了一聲。
……提前說一句會死啊。
也不知道是想掩蓋什麽微妙的情緒,她端起杯子,将剩下的半杯都入了口。
少女因為藥的苦味而不由自主皺起了臉,毫無防備的模樣顯得她比之以往更為生動。
謝書程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見此微微勾了勾唇角。
和上次處理傷口一樣,她确實會忍,但也确實很怕疼,怕苦。
謝書程喜歡她這樣不似平常繃着一張臉或是假笑或是抗拒的模樣,可惜這表情最多不過一瞬,便會被她重新收起來。
把空杯子放茶幾上,聞柿擡眸,跟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你不會是,上來監督我吃藥的吧?”
謝書程只從鼻腔裏懶懶哼出一聲,沒多做解釋,端着空杯子又走向廚房。
聞柿本來想說算了等晚點她來洗就好,剛張開嘴,想想又閉上了。
使喚資本家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目送男人走向廚房的背影,聞柿正準備收回視線,就瞧見男人在經過房門口的時候,門鎖“咔噠”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
“诶……門怎麽沒反鎖?聞柿你回來……了?”
趙希彤的聲音随着門被打開而變得清晰,又随着看見門口的謝書程,驟然陷入沉默。
……
聞柿看着兩人四目相對,頭皮麻了一下。
明明什麽都沒有做,但她莫名就有了種被抓。奸的感覺。
趙希彤似是還算鎮定,率先開口說,“謝少,你好。”
反倒是謝書程這個客人不帶任何拘謹,笑意溫和地應下。
打完招呼,他也不再繼續停留,走進廚房,水聲嘩啦啦傳出來。
聞柿知道他在做什麽,但趙希彤不知道,人一走她便像是受了什麽驚吓,三步并作兩步還刻意放輕了動靜跑過來挨着坐下,問:“怎麽回事?”
聞柿剛喝完藥,又遇上這樣猝不及防的尴尬事件,有氣無力地試圖裝死:“……等他走了我跟你說。”
她也不奇怪趙希彤為什麽認識他,她朋友多,老混跡那兒,不奇怪。
廚房的水聲很快停住,謝書程走出來的時候,扯了張紙擦手。
他做什麽都游刃有餘,帶點矜貴的優雅,簡單的一個擦手的動作,都能把衛生紙用得像什麽名貴的手帕。
謝書程看過來的時候,聞柿明顯感覺到了趙希彤背脊挺直,尴尬又疑惑。
她偷偷将視線投過去,給男人一個讓他可以離開了的眼神。
謝書程會意,挑眉,“那我先走了?”
聞柿松了一口氣,悶悶“嗯”了聲,感覺到趙希彤已經把拷問的目光偷偷射向她,她欲哭無淚地偷偷捏了下她手。
——別誤會,晚點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趙希彤這才稍微收斂了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見謝書程已經打開了門邁了出去,聞柿懸着的心慢慢放下,正等最後的關門聲,男人卻又轉過頭來,眯着眼沖她笑得松懶。
“下回記得也要按時吃藥——”
他尾音微微勾着,話音落得慢慢悠悠,“如果,不想讓我再親自喂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