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別演
第17章 別演
這一聲“哥哥”尾音拖長, 跟自帶波浪號一樣,甜軟蕩漾。
謝書程還從來沒聽過她這樣撒嬌的嗓音,身子微微一僵, 瞳孔都震了震。
聞柿才不理會他什麽反應, 皮笑肉不笑地又給他倒上了一杯酒。
她向來能屈能伸。
賺錢嘛, 不丢人。
蔣景超微妙地“哦”了一聲,露出意會的表情:“原來謝大少爺喜歡的是百依百順型的。”
謝書程不置可否, 眸光微微凝在少女俯身倒酒的動作上,随後擡手按着眉骨,輕笑了聲,“也許吧。”
蔣景超“哈哈”笑起來, 起身,表示理解:“懂了, 我這就回去跟小白說, 讓她消了這心思——”
認識也挺久了,他也明白謝書程此人雖玩得開, 但忍耐向來有限度,白月雅若是糾纏得狠了, 他甚至怕他這個在旁幫她的人也被謝書程厭上。
明知對方什麽意圖還帶了別的姑娘來, 分明就是擺出态度。
走時他嘆了口氣,餘光掃過聞柿,看見她挨着謝書程一臉依賴的模樣,眼中閃過憐憫。
挺乖一姑娘,可惜就可惜在攤上了這麽個沒有心的。
這邊終于消停下來, 聞柿感覺自己就跟去參加了什麽應酬似的, 心累得不行。
還沒等她喘口氣,又有人開始朝着謝書程叫嚷:“程哥, 跟我們來一局呗?”
謝書程沒應聲。
感覺小指被謝書程在暗處勾了勾,聞柿立刻明白了他什麽意思。
她偏過頭,像是在和身邊人親昵耳語,卻又刻意将聲音控制在大家都能聽得見的範圍:“謝書程,這裏好悶,我想出去透氣。”
“叫我什麽?”謝書程側過眸。
“……”
聞柿忍無可忍,借着黑暗擡腳往男人腿上踹了一下,字音咬得極重:“……哥、哥。”
謝書程吃痛,眉頭微蹙,面上卻是愉悅受用的表情:“下次記得也這麽喊。”
聞柿:“?”
神經病。
這人難不成是什麽受虐狂嗎?
好在謝書程終于起身,要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
出了包廂,感覺到流通的稍微清新一點的空氣後,聞柿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下垂,和謝書程保持距離。
謝書程任由她退開,眸光在他身上停留須臾,又伸出手去,扶住了她的手臂。
聞柿被他這般動作搞得莫名其妙,周圍沒人看着,她便也沒了顧忌,直接抽開手:“謝書程,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謝書程手被有些粗暴的推開,也不生氣,擡了擡下巴沖她示意:“你鞋不難走?”
分明是還記着她剛才差點崴了腳。
想起之前鼻子上挨的那一下,聞柿抿抿唇,有些丢臉地移開目光,自己往前走了兩步:“也還行,習慣了就好。”
她不想再在這裏耗,便回頭,問謝書程道:“沒我的事了?”
謝書程“嗯”了聲。
“那我先走了。”
聽見那一聲“嗯”,聞柿如蒙大赦,跟下班一樣匆匆忙忙說完就走。
謝書程沒再回她,而是擡步,十分自然地跟在了她身後。
隐約聽見到身後人男人不遠不近的腳步聲,聞柿眼裏閃過一絲疑惑,只得又回頭問他:“你跟着我做什麽?”
謝書程悠悠回她:“怕你摔,送你下去。”
“哦。”
送就送吧,聞柿轉頭,一步一步踩着樓梯往下走。
反正她也攔不住不是。
看見聞柿跟逃似的踩下樓梯,謝書程在後頭抱臂:“慢點走,別真摔了。”
聞柿頭也不擡:“不至于,剛走那麽幾步已經走熟了,應該……啊!”
她踩在階梯上的腳沒使力,鞋跟卻猝不及防從中間斷開,失去平衡栽下去的一瞬間,聞柿只來得及護住腦袋。
糟糕。
階梯還剩一段距離,聞柿摔在地上時,只覺身上幾個地方都被鋒利的折角擦過,火辣辣的疼。
周圍的聲音似乎有些混亂,知道自己現在一定狼狽得要命,聞柿深吸一口氣忍着疼,幹脆蹬掉鞋子,有些艱難地撐着身子站起來。
就在這時,一股失重感襲來,眼前再一次天旋地轉,聞柿感覺自己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別亂動。”怕聞柿非得逞強,謝書程先她一步沉聲開口。
聞柿不動了,她沒有那麽傻,在這種情況下還去做什麽和人針鋒相對的事。
其實她本來想小聲說一句自己可以堅持着走路,但擡頭望見男人完全沉下來的一雙眸子,她心尖微顫,又将話吞了回去,最後變成了一句“謝謝”。
那雙慣來多情的桃花眼裏沒了笑意,眼底的情緒緊繃似濃夜,聞柿看着不習慣他這般嚴肅,移開眼,去觀察她身上的傷口。
手臂上除了靠近手肘上有一小塊擦破皮,其他地方都只是發紅。
腿上倒是一片慘烈,膝蓋往下至腳背,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傷痕,聞柿看着都疼,努力讓自己忽略。
謝書程抱她很穩,這還是聞柿第一次領略到他力氣到底有多大,她在他懷裏不時動一下,他都無甚感覺,就跟抱着羽毛一樣。
他問她:“感覺一下,骨頭傷着沒有?”
聞柿于是又動了動,除了腳踝稍有泛痛,都沒傷筋動骨,她回:“沒有。”
她明顯感覺到,男人松了口氣。
謝書程把人直接抱到了她之前準備的那個房間,把她放在椅子上。
借着稍微明亮了一點兒的燈光,他細細打量了一會兒她身上的傷,終于又跟以往一樣眯着眼,笑了一聲,“能摔成這樣,也挺厲害的。”
聞柿默了默,反駁,“我也不知道鞋跟能突然斷掉。”
“是,以後別穿那麽高的跟,你夠高了。”謝書程随口回了一句,轉身出去,“你就在這兒等我。”
聞柿“哦”了一聲,難得乖乖地坐着,盯着空氣裏的小顆粒,為了忽略疼痛開始出神。
這算不算工傷。
不算吧。
都怪……
算了。
自知理虧,聞柿也說不出“都怪謝書程”這種話來,長長吐出一口氣,正低下頭,就聽見門又開了。
謝書程開了門,但人沒直接進來。
他一手撐着門把,似在與門外的人說笑。
聞柿身子向後仰了一下,看清了門外是誰。
是陳宙。
女人似是與他聊到了什麽高興的事,擡手往他身上拍了拍,說:“行啊,你東西用完了記得還給我,我可忙了。”
“就這麽瓶藥你還要收回去?,”謝書程笑吟吟的,“您下回直接再買不行?”
“服了你,行吧。”陳宙對謝書程這得寸進尺的話似乎并不覺得生氣,反而像是習慣了一樣,“拿去拿去,我先走了。”
“您慢走——”謝書程懶聲懶氣的。
說完,他便關了門走進來,手裏拿着一瓶藥。
聞柿驚訝于他和陳宙的熟絡,問他:“你是找陳老板拿的藥?”
“這附近藥店要走挺遠,就直接去找她了。”謝書程理所當然地答。
見聞柿一副驚奇的神情,他像是看出了她心裏的疑慮,眉一挑:“你不知道這宙夜賺的錢,有我一份?”
聞柿瞳孔微縮:“……啊?”
她當真從來不知道。
發覺她是真的在震驚,謝書程隐約猜到了什麽,微微攏眉,開口解釋道:“我沒有讓她幫我瞞的意思,估計是怕你誤會,她就沒說。”
聞柿沒答話,過了一會兒,她神色慢慢變得複雜了些。
她好像明白了,為什麽陳宙會突然看上他們樂隊,甚至連考核都不帶考核一下就簽了合同的原因。
随後,她便聽見謝書程就跟會讀心一樣,又說,“沒什麽走不走關系的,她一開始就考慮過你們,只不過礙于你那邊的公司,當時有些猶豫。”
聞柿眼睫眨動一下,看着他,狐疑道:“……你沒騙我?”
“真沒騙。”謝書程語調有些無奈,“你怎麽老覺得我在騙你?”
他是真沒給聞柿說謊,當時陳宙就是這麽說的,況且他心裏也門兒清,以這姑娘的倔強勁兒,要是他真的在這種事情上騙她,第二天她就能辭掉這活跟他再也不見。
聞柿抿抿唇。
好像确實,謝書程極少有騙她的時候,就連逗弄,都是坦坦蕩蕩不虧不欠。
只是他這天生狐貍眼,着實是讓人難以信任的樣子。
但就算謝書程沒騙她,她也不信,這其中沒有謝書程的推波助瀾。
——又是他幫了她。
聞柿靜靜看着謝書程,對方卻跟感受不到她的目光一樣,自顧自地打開藥瓶,拿棉簽沾了,而後在她面前直接單膝跪地。
男人為了方便動作,撩起了袖子,露出一雙肌理分明的小臂。
他皮膚很白,襯得小臂上的青筋愈發明顯,繃緊的時候有力地跳動着。
剛才就是用這樣一雙手臂,把她抱過來的。
延遲感覺到方才動作的暧昧,聞柿喉頭緊了緊。
謝書程手裏的棉簽已經靠近了她的傷口,但又突然停頓,問她:“裏面有酒精,你受得了嗎?”
聞柿愣了一下。
她确實有些怕酒精,小傷口還好,澆上去眼睛一閉一睜就忍過了。
但……
看了眼膝蓋上大片而猙獰的傷,聞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忍忍。”
謝書程瞥她一眼,扯扯唇,“行。”
藥水觸碰到傷口的一瞬間,冰涼帶着痛意炸開在感官裏,聞柿頓時頭皮發麻,身體的本能讓她迅速向後躲了躲。
謝書程停下來,用眼神詢問她:“真的忍得了?”
“……”
聞柿緩了會兒,重新坐好,別開眼,“繼續吧。”
餘光看見謝書程又要動作,她咬住舌尖,兩只手死死糾纏在一起,閉上雙眼。
想象中的痛感卻沒在下一秒及時到來。
她聽見謝書程輕輕嘆了口氣,睜眼時,看見他向她伸出了另一只手。
“實在疼的話,掐這裏。”
他聲音落得很輕,像是在哄着人,眼睛卻沒看向她,垂着眸仍認真觀察她傷口,“傷成這樣,不消毒不行。”
頂燈的微光透過他的眼睫,在他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兩人之間的氣氛很靜,聞柿空咽了一下,沒應聲,而是幹巴巴地問:“謝書程,你是不是對我有點太好了?”
“是嗎?”謝書程眼皮動了動,就跟開玩笑一樣,“那你下次可以嘗試一下恃寵而驕,我倒挺願意寵着。”
“……”
明知道說這人說的算不上真話也算不上假話,不過是怎麽能逗人開心就怎麽說,根本就是無心的玩笑。
但莫名的,聞柿就是感覺自己心髒重重跳動了一下。
她頭一回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手臂上,“那我待會兒真掐了?”
“掐呗,”謝書程漫不經心的,“之前踹我打我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麽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