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別演
第7章 別演
聞柿 :。
大腦空白了一陣,她反應過來了。
謝家沒有她這個碼的睡衣,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尺寸大很多,下擺能長到她大腿中間的純黑色T恤。
謝書念給她把衣服翻出來的時候,還特地講過這件一直放在她衣帽間,全新的沒人穿過,勝在料子舒适,當oversize意外的還算合适。
現在仔細一想,這屋子裏這樣畫風,這個尺寸的T恤,除了謝書程,還能是誰的。
住着人家裏,穿着人衣服,還被人抓包。
這人還和她多少結着點梁子。
……要不她還是去死吧。
頂着謝書程玩味的眼神,聞柿只覺得一張臉燒得慌。
借着夜色的掩護,她深吸一口氣,取下脖子上還算幹爽的毛巾,朝他扔過去,“你先把頭發擦擦。”
卻發現謝書程不像往日那樣游刃有餘地接住,動作遲緩了一下,毛巾砸到了他胸口,才被慢半拍地勾住,他偏頭輕咳了兩聲,“行。”
聞柿直覺不對勁,見他沒有了進一步的動作,走上前兩步開燈。
她沒開主燈,只開了客廳的燈帶,光線略顯昏暗,但謝書程仍有些不适應地眯起了眼。
模樣毫無防備,聞柿清晰地看見了他臉上浮着的淺淡紅暈,和與此相反的,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嘴唇。
不好的預感升上心頭,她皺起眉,直接問:“體溫計在哪?”
“電視櫃第二個抽屜。”謝書程閉眼歇了會兒,等眩暈稍有緩解便直接躺在了沙發上。
聞柿也沒再繼續攔他,轉身在電視櫃裏翻翻找找。
這會兒謝書程倒是安安靜靜,偌大的空間裏只剩從外面傳來的雨聲和抽屜被翻動的聲音。
體溫計很快找到,聞柿對着人額頭量了一下。
三十七度九,算低燒,好在不嚴重。
聞柿輕“嘶”一聲,又打量了一遍他這渾身濕淋淋的樣子:“你回來的時候不會是一直淋着雨吧?”
謝書程半眯着眼:“運氣不好,出了點車禍,這邊離得近就直接回來了。”
“……”
那确實挺倒黴。
人還生着病,就算再沒力氣,就這麽濕淋淋地一直躺着也不行,聞柿給他接了杯熱水拿過去,“喝了趕緊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
謝書程身子朝後靠着,顯得肩膀薄而嶙峋,再往下卻是恰到好處的漂亮肌理弧線,他伸手想要接過那杯水,卻在撩起眼皮盯着聞柿的臉時,神色頓了頓。
少女本身輪廓便立體,逆着光,依舊是清楚而分明的漂亮。
卸去妝容,尚有水汽沾在發沿,五官沒有了白日那般淩厲,被溫柔的暖色調襯得軟和不少。
也更顯得眼底一顆水滴形的紅色胎記格外引人注意。
胎記其實不深,淺淡的紅色,化妝的時候能很輕易地遮去,但有硬幣大小,位置也顯眼,沒法用頭發擋住。
聞柿感覺到了謝書程的目光,也怔了一下。
想起這個被忽略的細節,她心頭狠狠一跳,下意識便側過了頭,暗道一聲糟糕。
她忘記自己這會兒已經卸了妝。
胎記是天生便有的,小時候因為這個她吃了不少苦頭,長大了便習慣用妝面覆蓋,身邊除了親密到能同吃同住的朋友,後來認識的人極少有人知道這件事。
被人發現,她第一反應是有些難堪。
好在謝書程并沒有要在這方面糾結的意思,收起若有所思的神色,身子直起來一些,從她手裏接過熱水。
反正看都看到了,聞柿便也帶點自暴自棄地轉回頭來,又聽見男人極輕佻的一句:“挺漂亮的。”
聞柿頓住:“……啊?”
“這件衣服送你了”謝書程仰頭将半杯水都喝光,許是熱水暖了身子,他精神恢複了點,就是嗓子泛起了微微的沙啞,“穿完不用還我。”
聞柿這才發現他盯着的是她的衣服,于是越發弄不懂他剛才那番話的意思,是在說什麽漂亮……?
幹脆不去想,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衣服的logo,應該還挺貴的,猶豫着想拒絕:“可是……”
“不然,你想現在就還給我?”謝書程歪了歪頭,說着單手已經勾起了衣服下擺,作勢要撩,有氣無力的模樣卻也不忘調笑,“也行啊。”
“……”
都這樣了還不忘講騷話。
聞柿再一次震驚于這個人的無恥程度。
好在謝書程這回是真的要去洗澡,很快便收了調戲她的意思,沖她伸手:“拉我一下。”
聞柿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伸手去拉他。
謝書程的手比她大了一圈,甫一觸碰便收攏,骨感蒼白的指節幾乎将她的手包在了掌中,讓聞柿有點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拉誰。
謝書程手掌是涼的,帶着些微的濕潤,聞柿拉他的時候用了些勁兒,男人站起來的時候,她立刻感覺到頭頂覆下一小片陰影。
随後陰影直直向她倒來,男人似失去重心向前靠,彎着背脊,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帶着微燙的氣息。
被耳廓氣息灼燙,聞柿身子顫了顫,以為謝書程沒力氣了,擔憂地正想出聲喚他,便又感覺到頸窩處傳來悶悶的笑,磁沉微啞,帶起的微微震動像電流一樣竄入神經——
“謝了。”
男人說完便直起了身子,似是帶了些愉悅地繞過她走向浴室。
哪兒有一點脫力的模樣。
“……”
肩膀的布料被淺淺洇濕了一點,聞柿擡手摸了摸,仿佛灼人的氣息尚存。
回過味來,她又惱又窘地咬唇。
……又被這人擺了一道!
她就不該濫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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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了這個濫好人的代價就是沒睡好,躺在謝家柔軟舒适的床墊上,聞柿做了無數個夢。
夢裏她跟着一個人上刀山下火海東躲西藏,結果那人面具一摘,露出了謝書程的一張臉,眯着狐貍一樣的桃花眼盯着她看。
聞柿睜眼的時候,甚至懷疑自己其實是被吓醒的。
……好殘忍的夢!
恐怖如斯!
而更恐怖的莫過于——
起床見到的第一個人還是謝書程。
“喲,起得挺早。”
客廳裏,男人挑着眉眼,身子向後找了一個舒适的位置,交疊着雙腿朝她看過來,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
挂在他後頭那面牆上的挂鐘,顯示着現在是上午十點。
“……”
聞柿嚴重懷疑,他剛才那句話裏,帶了陰陽怪氣的成分。
男人已然沒有了昨天那副病歪歪的狀态,低燒退了之後整個人精神都恢複過來,不過還是一貫漫不經心的氣質。
“謝書念去學校上課了,這會兒家裏沒別人。”
他解釋道,順手指了指另外一邊的餐桌,“那小祖宗非讓我給你留的早飯,吃過再走。”
聞柿“哦”了一聲,再次默念一句人在屋檐下,放下手裏的包,走過去吃飯。
一看就是從外面打包回來的東西,一個小籠包,一小碗粥配鹹菜,放在熱菜板上,還帶着溫熱。
倒還算細心。
聞柿心情好了點,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安靜吃飯。
高中的時候習慣了壓縮自己的吃飯時間方便去做更多事,她吃飯太快太敷衍的毛病到現在還沒改過來,幾口吃完,她把桌子簡單收拾了一下,正準備提着垃圾起身,便感覺餐桌對面又坐過來了一個人。
她擡眼,看見謝書程微勾着唇落座,頓覺事出有妖。
正思考離開的托詞,便察覺到男人掀起眼皮,淺褐色的漂亮瞳仁鎖着她,笑意愈深:“商量個事兒,行麽?”
又是這幅沒安好心的紳士做派。
聞柿盡量讓自己耐着性子,輕輕颔首,但想起昨天又吃了暗虧,還是沒忍住開口帶刺:“有什麽事是謝大少爺需要找我辦的?”
“陪我演一段時間的戲,幫我破壞相親。”
聞柿動作僵了僵,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看他:“……啊?”
“最近家裏催得緊,忙着給我張羅相親人選,”謝書程有些無奈地按了按眉骨,“你也知道,這種情況,難推。”
“……”
她不知道。
聞柿腹诽道。
她躲他都來不及,結果他倒好,想找她來陪他演戲?
他身邊也不缺姑娘,就沒別人可選了?
滿肚子想法沒等她開口,謝書程便已看出她面上的遲疑,再次開口:“之所以和你談,是因為你昨天的表現,我很滿意。”
他微笑:“我覺得,這個人選,你再合适不過。”
“……”
早知道要當長工,她那個時候哪裏會同意配合他啊??
聞柿咬着牙,內心閃過無數個後悔。
在這男人身邊的時候,她幾乎就沒遇到過什麽好事。
他想報複她就算了,她惹不起,那總不能連她躲都躲不起吧……?
覺得自己應當是還有拒絕的餘地,聞柿抿了抿有些幹燥的唇,斟酌着想開口拒絕:“謝書程,我覺得,這種個人選擇的事,還是不要強求……”
就在這時,面前的桌面上出現了一張銀行卡,打斷了她的話音——
一張金光閃閃,光是奢華的外表便能看出其主人條件不凡的銀行卡。
聞柿差點被卡面的反光晃到,神色微微滞住,緩慢眨了下眼。
“如果你答應,這張卡就歸你,沒有限額,只要不過分,随便花,”
謝書程将金卡推到聞柿面前,慢條斯理道,“算是你的工資待遇,做什麽都可以,不需要給我報備——”
說完,他抱臂,昳麗的眉眼平緩,好整以暇地望向她:“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