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別演
第5章 別演
另一邊,宙夜會所。
二樓包廂最裏側,透明落地窗将一樓景象一覽無餘。
震天響的音樂帶動着玻璃微微震動,謝書程微偏着頭半靠不靠,手機屏幕的微光混雜着其他暧昧不明的燈光映在他臉上,讓本就漂亮的五官染上了幾分邪氣。
“哎喲,咱們謝小老板怎麽又輸了!”有人甕聲甕氣地靠近謝書程,往他手裏塞一支開好的酒,笑嘻嘻催促,“請——”
手機屏幕的微光滅掉,謝書程掀起眼皮,極為自然地接過酒瓶,掂量了下,勾唇,“還挺會選。”
旁邊男人笑得鬼精鬼精的:“那是,貴的才配得上我們宙夜的小老板嘛!”
謝書程沒再說什麽,仰頭對瓶灌下去,喉結不緊不慢地上下滾動,下颌仰出的弧度鋒利而冷感。
他沒喝兩口便停下,拎着酒瓶,歪着頭,像方才那樣又掂了兩下。
“哇喔——程哥不打算繼續喝了?”
“願賭服輸!喝完這瓶呗?”
“是兄弟咱今天就喝光它!”
……
一旁狐朋狗友們見狀,哄笑着正想鼓掌,便忽見謝書程捏着瓶口,不由分說揚手狠狠砸向茶幾——
“砰”一聲巨響壓過音樂聲,剛起的哄聲戛然而止。
酒液飛濺。
謝書程垂着眼,手裏捏着破碎的瓶頸,酒瓶碎片散落在同樣碎裂得不成樣子的茶幾上,鮮紅的酒液将他半身衛衣染深。
只一瞬間,氣氛急轉直下。
房裏除了玻璃持續碎裂的聲音,和震天響的背景音樂,再無人敢吱聲。
謝書程微擡了擡下颌,盯着方才催他灌酒的男人,莫名笑了下,眼底藏着幾分冷戾。
他唇色天生偏豔,在暗色調的環境裏也惹眼,像是透出了入骨的壞——
“下次再這麽給我挖坑,你猜爆的會是哪兒?”
那人瞳孔顫了顫,與男人對視的一瞬間,只覺寒氣從腳底蔓延到了頭頂。
丢掉手裏東西,謝書程慢條斯理擦去唇角殘留的酒液,唇角還帶着笑,“聽話點兒,今晚我買單。”
……
狼藉的一片沒人敢收拾,叫了服務員過來,有人出聲打圓場,包廂裏氣氛這才重新熱了起來,而剛才那人已經找了個借口,匆忙離開。
謝書程沒再理會這群人,手撐着下颌朝樓下看去,正好看到中央舞臺賣力表演的一群人。
他像是想起什麽,招手讓服務員過來,狀似無意地問,“聽說過一個叫聞柿的姑娘嗎?”
服務員常年混跡這一帶,對這些還挺了解,點了點頭,“您說的是不知春那個女鼓手?”
見謝書程有繼續聽下去的意思,他也上道,湊近了繼續說着:“他們樂隊在這一帶還是有些名氣的,據說以前還上過什麽節目,能落魄到現在這樣,好像是被公司坑了。”
“也因為這個吧,在這邊兒也沒幾家敢跟他們簽合同,畢竟誰都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我看他們年紀也不大,估計都是很小的時候出來闖蕩,怪慘的。”
“倒是之前來過宙夜面試,不過因為資歷太淺被拒了……”
“嗯?”謝書程眸光微閃,“他們找過陳宙?”
服務員:“宙姐提過一嘴,再具體點兒,那我不清楚……”
再問估計也問不出什麽,謝書程微微颔首,放人走了。
重新摁亮手機屏幕,他這才聞到身上一股酒精味兒,怪不适應,于是皺眉起身,一邊用手指抹幹淨屏幕上的酒漬,一邊往外走。
“程哥,不玩了?”
“下回再說。”
謝書程懶懶丢下一句,注意力再放回手機上,就看見自己抹屏幕的時候不知道誤觸了哪裏,竟然又給聞柿打了個語音過去。
他立刻挂斷,對面很快給他發了個【?】
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對面人突然被打擾的無語和不耐煩,估計是困煩了。
WinS:【您還有什麽事兒?】
聞柿頭像是只火紅色的狐貍,配上這兩條不怎麽客氣的消息,霎時間謝書程腦子裏真浮現了小狐貍張牙舞爪的模樣。
他笑了下:【沒事兒,剛不小心按錯了。】
WinS:【……】
WinS:【行,那祝您這麽晚了,夜生活順利嗷。】
謝書程噙着笑,正想回個【行】,就見聞柿又發過來一條。
WinS:【記得戴套。】
“……?”
謝書程眉骨壓深了一點兒。
倒是真對他誤會挺大。
-
一周後的中午,酒吧街附近的咖啡店,聞柿坐在最裏面的卡座,不時往格擋之外的店門看去。
前些日子“宙夜”的老板娘陳宙突然聯系她,問他們不知春還願不願意來她那兒,之前被拒絕過一回,這倒是意外之喜,幾乎立刻就得到了所有人的點頭同意。
樂隊的人一致認為這種時候出面的還得是最聰明的,以免被牽着鼻子走,于是面談待遇簽合同這些事兒便派了聞柿一個人來。
聞柿一向很有時間觀念,結果來太早,直到等了有半個鐘頭,陳宙才出現在店門口。
陳宙三十歲出頭,靓麗的禦姐模樣,上次面試的時候見過面,聞柿一看見她便擡手沖她示意。
意想之中的考察問話沒有出現,這回陳宙出乎意料的爽快,再一次确認了各方面的細節便敲定下合同,甚至沒給聞柿猶豫的時間,一切便已辦妥,效率高到聞柿甚至有點兒恍惚。
太順利了點兒。
陳宙似乎還有事,這邊談好便要離開,聞柿與人告別,手裏的咖啡還有一半沒來得及喝。
她索性窩在軟沙發的角落,手裏捧着咖啡,發呆。
突然活兒就多起來,她居然有些不習慣了。
從她這個視角能看見的東西不多,前面椅背的格擋擋了大半,只能瞧見斜前方那一桌女生的裙擺。
看樣子也是在等人。
眼看着女生一次又一次打開手機看時間,到最後動作裏都帶了點不耐煩,聞柿嘆了口氣。
不會是要被放鴿子了吧。
正這麽想着,就又看見女生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過去。
“謝書程,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你還來不來了?”
……嗯?
漂亮,又是這個熟悉的名字。
聞柿差點沒忍住給自己鼓掌。
到底是怎麽做到去哪兒都能偶遇這人的啊……?
“喂,謝書程?你怎麽不說話?”
女生的聲音明顯已經壓着火,聞柿聳聳肩,放下手裏的咖啡,為了以防萬一一會兒又被謝書程捉住糾纏,她起身,準備這會兒趕緊走掉。
然而還沒站起來,就瞥見咖啡店的門被人從外邊打開。
看清來人,她神色微變,迅速窩回剛才的位置,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說曹操曹操到。
“我這不來了?”
這個位置完全看不到謝書程他人,只能聽見他一如既往的欠揍語調。
謝書程走近了點,微微彎腰拉開椅子,一副頗有紳士風度的樣子,開口卻是:“把地點選在這兒,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挺忙的。”
女生聞言明顯愣了一下,杯子裏的攪拌棒叮當作響:“你在這酒吧街忙什麽?不三不四的。”
謝書程沒生氣,眼尾反而勾出了一個愉悅的弧度:“你猜啊?”
停頓了幾秒,他聲音放輕放緩,溫和得像在跟人商量:“顧小姐,我本來也不是什麽正經人,您說是吧?”
“……”
那位顧小姐顯然是氣結,“謝書程,你先搞清楚,現在既然是我們在約會,你少講掃興的話。”
“你管這強制安排叫約會?”謝書程雙手抱臂聳了下肩,“那好吧。”
一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反正我也不當回事兒的随便樣。
聞柿眨眨眼,大概也能咂摸出是怎麽回事兒了。
估計是兩方家長什麽的把倆人湊在一塊,跟相親似的想撮合,豪門嘛,不都興這種強強結合內部消化。
她來了興趣,看戲一樣托着臉,朝外面坐了點兒,想再看清點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結果腦袋剛一往外伸,就對上了謝書程正好朝這兒看的,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跟她一樣滿眼寫着看戲。
“……”
聞柿眼皮一跳,立刻要縮回去假裝不存在,就聽見男人一聲輕笑,毫無驚訝的态度,反而吊兒郎當開口,“怎麽,打聽到我在這兒約會,還專門跟來了?”
?
啊?
聞柿愣了下,腦子裏瞬間飄過無數個問號。
這人又發什麽瘋?
“說好的不走心,就非得抓着我不放?”
謝書程沖她擡了擡下巴,老神在在又補了一句。
聞柿:……???
什麽不走心?
不是,他們倆有什麽不走心的,不純潔的關系嗎??
那位顧小姐聽見謝書程這麽說,明顯也怔愣住了,看向她的眼神銳利而不善。
被那眼神一刺,聞柿大腦高速運轉,似乎明白過來了謝書程的意思,她暗暗瞪了謝書程一眼,得到了謝書程肯定的勾唇。
……這是讓她陪他演完這場戲。
聞柿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平心靜氣。
就知道,攤上謝書程,她總沒好事。
放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她順手解鎖,餘光瞥過去。
随後眼睫顫了顫,再看向謝書程時有點兒不可置信。
謝書程回她的仍是一個不鹹不淡的笑。
顧小姐見他倆還在眉來眼去,精致的柳眉皺起,扭過頭去質問謝書程:“你們兩個到底什麽關系?”
“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謝書程微揚着嗓音,一句看似解釋的偏又被他說得暧昧,沖聞柿淺淺挑了挑眉,“是吧,聞小姐?”
聞柿這下沒了脾氣,熄屏隐去頁面上一千塊到賬的提示,會意地走上前兩步,靠近二人。
再擡眼看向謝書程時,她面上已然換了副倔強隐忍的神色,開口時聲線放輕,似是透着悲傷——
“可是,阿程,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