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別演
第4章 別演
“……”
算盤珠子都快崩她臉上了。
聞柿暗自磨牙,“……不用,就當之前的事我給你賠禮道歉。”
“要賠禮可不止賠這麽多。”謝書程勾着唇,得寸進尺地指了指臉頰一側,笑意連着拖腔帶調的聲音,“砸到這兒,可還挺疼的——”
聞柿牙咬得更緊了些。
……她這輩子,頭一次這麽後悔惹了一個人。
早知道這人會這麽陰魂不散,她當時真該考慮換種溫柔些的方式。
這時,手機的消息提示震了幾下,聞柯那邊延遲了許久的消息終于出現在屏幕上。
柯:【我在一號門外頭。】
柯:【結個賬這麽磨蹭呢?】
柯:【錢不夠了?要我上來找你不?】
聞柿剛低頭看完消息,就聽見頭頂上又傳來一聲輕笑。
“看來是賠不起了。”
“……”
聞柿立刻熄了屏。
這個男人,不僅心黑記仇,還相當懂怎麽戳她痛處。
也不知道聞柯現在有沒有上來找她,聞柿不敢在這兒繼續和人糾纏,淺淺吸了口氣,正準備軟下态度好好跟人商量放她一馬,就見謝書程比她先一步讓出路來。
“行了,該怎麽賠我還沒想好。”男人一副寬宏大量的神情,昳麗的眉眼還是懶洋洋的,晃了晃手裏的可樂罐,“下次再談?”
欠得要命。
但至少是願意放她走了。
聞柿沖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謝謝你啊。”
謝書程像是沒聽出話裏的意思,悠悠回敬,“不用謝。”
……行吧。
聞柿不願再跟人糾纏,見男人确實沒了要阻攔的意思,拿起購物袋轉身就走。
跟這騷包狐貍打次交道,簡直要折壽。
過了幾秒,謝書程才緩慢掀起眼皮,朝她纖細漂亮的背影看過去。
少女走得匆忙,高馬尾在身後一晃一晃,沒多久便消失在了視野範圍內。
逃似的。
謝書程似是無奈地聳了聳肩,眼底情緒卻愈發愉悅。
看着冷淡,實際跟貓兒似的,會炸毛。
還挺好逗。
-
聞柿下樓的時候剛好碰上正準備上樓找她的聞柯,聞柯看見她有點兒郁悶的神情,挑了下眉,“幹壞事兒了?”
“沒,”聞柿搪塞道,“遇到了個不太對付的人。”
聞柯沒多問,帶着她輕車熟路走到醫院,問過護士後便進到了病房。
在門口就聽見裏頭一陣鬧哄哄的,聞柯了然,“啧”了聲,“你那幾個哥哥也都在呢。”
果不其然,聞柿剛一腳踏進門,便聽見病房裏此起彼伏的“哎喲”。
“妹妹來啦?快來快來這床邊兒還有個座!”
“咋還提那麽多東西,周至以哪兒那麽金貴啊!”
……
病房裏除了躺床上的周至以,另外還有三個打扮得格外紮眼的年輕男人,都是聞柯“深紅”樂隊的人。
吉他手沈木深、貝斯手劉刺,鍵盤手茍白,從聞柿小時候開始,聞柯和他們認識了多久,她就跟他們認識了多久,這群人都把她當親妹妹看。
一群人看見聞柿,就七嘴八舌吵作了一團,惹得護士進來敲着門板提醒,這才安分下來。
手裏的東西已經被人提過去給周至以,劉刺給聞柿擡了個凳子放病床邊,聞柿剛坐下,聞柯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故作一本正經道:“介紹一下,咱們暫時的‘新’同事,不知春樂隊的鼓手聞柿。”
這事兒沒提前跟人說,大家聽到這個消息都疑惑地“啊?”了一聲,茍白直接上來狠狠拍了聞柯一下。
“操,我就說你怎麽突然把妹妹帶來了,敢情是憋了個大的!”
“這不剛好,周至以這家夥前段時間才換了新裝備,妹妹你就可勁兒霍霍!弄壞了算周至以的!”
周至以在樂隊裏是脾氣最好的那個,呵呵笑了兩聲,也不辯駁什麽,看向聞柿,“又得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又不是來打白工,”聞柿看了眼他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腿,比她想象的還嚴重,微皺起眉,“怎麽傷的?這麽嚴重。”
“騎車回家的時候被撞了,”周至以也無奈,“不過恢複周期還行,沒想象中那麽糟糕。”
聞柿點點頭,放下心來,又聽他道,“還好你哥找的是你,這樣我就不擔心了。”
聞柿最早開始學架子鼓,還是周至以帶她入的門兒。
聞柯大聞柿四歲,兄妹倆從小在福利院長大,聞柯十六歲開始玩兒樂隊,在酒吧從服務員做到駐唱,攢夠了錢,十八歲一到就帶着聞柿出了福利院,大學也沒去讀,一門心思養聞柿上學。
人根本沒想讓聞柿碰音樂這條道,想的是妹妹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畢業了找個工作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
卻不曾想,他印象裏只會讀書的妹妹,從十三歲開始,就被他的好隊友周至以帶着學起了鼓,甚至也組起了樂隊。
都是聞柿快高三的時候,聞柯才知道的這些事兒,知道之後差點沒給小姑娘揍一頓,小姑娘也硬氣,梗着脖子不願妥協放棄。
最後還是兄妹倆吵累了,坐天臺通宵拼酒,聞柿再三保證學習成績絕對不會掉,這才勉強作罷。
所以直到現在,聞柯仍覺得是周至以帶偏了聞柿,一看到他倆待一塊兒就看不慣。
感覺到聞柯望過來的目光,聞柿瞥了一眼,沒多答理,就聽見對方生怕別人聽不到的一聲“啧”。
……幼不幼稚。
跟周至以又閑聊了兩句,她低頭看一眼消息,看見個新的好友申請。
蓮花頭像,配的昵稱不是什麽“似水流年”“花開富貴”。
而是怎麽看怎麽嚣張的三個大字——謝書程。
……呃?
聞柿算是明白了,這人看似跟她商量要不要加個好友,實則不過通知她一聲。
明晃晃的少爺做派。
還是頭像有點兒土,審美堪憂的那種。
在拒絕和通過之間天人交戰了一會兒,聞柿最終還是沒骨氣地點了通過。
怕這位謝大少爺再給她使絆子。
況且都這審美了,讓讓他吧。
那邊兒聞柯已經又跟人吹起來。
“就聞柿她教那小姑娘,我一看那網名兒,什麽‘聞柯我男人’,給我樂得不行……”
聞柿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持續忽略聞柯的自戀行為,瞥見屏幕上的蓮花頭像又有了動靜。
上來就是轉賬。
一罐可樂的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這回謝書程倒是沒多為難她。
聞柿收了錢,又覺得是不是該說一句什麽,表示自己收到了。
看着對面那粉紅綴着綠的頭像,她想了想,點開表情界面。
WinS:【[玫瑰][玫瑰][玫瑰]】
周至以一邊聽着聞柯那邊吹水,一邊用餘光掃到了她手機屏幕,看不清備注,倒是一眼望見了頭像,有些好奇:“跟你聊的這人又是誰?你那個學生的家長嗎?”
“算吧……”聞柿頓了頓,猶豫道,“……她哥。”
“……”
周至以也跟着猶豫了一下,随後有些尴尬地笑起來,“那應該……是個溫和好相處的人。”
聞柿沒吱聲,只扯了下嘴角,看見手機屏幕上謝書程回她的一個【?】
她沒回。
呵,溫和,好相處。
都是狗屁。
-
在周至以那兒待的時間不算久,從醫院出來之後,一群人便回了工作室。
跟着樂隊的人練了一段,晚上又聚一起吃了個飯,聞柿這才跟人告別,往家裏走。
樂隊的工作室離聞柿家裏有段距離,要換乘兩趟地鐵橫穿整個青城,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
老式居民樓沒什麽隔音可言,剛走近單元樓下,聞柿便能聽得清楚樓上的争執聲,來自她的樓層,是兩道熟悉的聲音。
許是終于發覺太過吵鬧,窗戶被用力關上,聲音被模糊了些許。
聞柿在樓下站了會兒,直到又聽見自樓道傳來的一陣開門的吱呀聲,伴着男人低沉而咬着牙的狠聲:
“趙希彤,你就仗着我喜歡你——”
“砰”一聲關門響徹樓道。
門關上的力道之大,引得牆皮也跟着抖,聞柿再多等了片刻,斂起眸子,這才擡腳,上樓。
任野下樓時腳步踏得極重,看見聞柿時猛地愣了一下,樓道燈光照着他猩紅一片的眼底。
只一秒,便又幾分狼狽地匆忙與她錯身而過。
聞柿輕嘆了口氣,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模樣摸出鑰匙開門。
這倆人感情方面早從幾年前一直糾纏到現在,她就沒搞懂過。
門開,客廳裏一片漆黑,聞柿試探着喚了聲:“希彤?”
“嗯。”沙發上的趙希彤裹着被子,在黑暗裏把自己裹成一坨,“我就在這兒睡。”
聞柿意會,輕手輕腳摸黑回自己房間,把東西放了再出來卸妝洗漱。
她底妝上得厚,卸妝總要好一會兒,再回來躺床上,就看見被她漏接的一個語音通話的申請。
來自謝書程。
這次輪到聞柿給他發【?】
過了會兒,對面便有了動靜。
謝書程:【剛和朋友打賭輸了,做個樣子,不好意思。】
想到這人這會兒多半又在哪個會所醉生夢死,聞柿倒也不意外了。
WinS:【嗯。】
WinS:【你換這個頭像,也是因為打賭輸了?】
雖然這個蓮花圖在她微信列表躺了有一會兒,她還是有點沒法把這麽歲月靜好看起來年紀不小的頭像,和那幅吃喝賭抽什麽都來的二世祖模樣對上號。
謝書程:【那倒不是。】
WinS:【?】
謝書程:【用這個頭像,運氣會好點兒。】
聞柿:“……”
那也沒見你運氣好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