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老板, 譚大鵬查到了,這個人是鹿海市職高15級的學生,畢業後去泾市上了一所大專, 現在已經結婚了, 在泾市一家汽配城工作,升任了經理, 今年還在泾市買了一套房子。”
整理了一下今天和“班主任”打聽來的信息,阿龍繼續道:“這個譚大鵬家境不怎麽好,父母離異, 是爺爺奶奶帶大的, 是班上的刺頭,經常在社會上混, 學習也不怎麽樣,以他的高考成績專科都上不了, 但怪在, 這個人最後被泾市最好的專科錄取了。”
說完, 他補充:“這些都是譚大鵬的中職班主任親口說的。”
阿龍只轉述事實, 不做其他猜測。周惟深對國內的教育體系并不是很了解, 但也大致聽明白了這個人的處境,“你查清楚錄音和照片是他做的, 還是有人指使他做的。”
“好, 老板,我現在已經在去泾市的高速上了。”阿龍道。
聽多了顧宥缦對他說“辛苦”, 周惟深也淡淡道了一句:“辛苦了。”
雖然是出差,但和他當年的任務比起來已經比度假還輕松了, 他不好意思道:“謝謝老板,我這不辛苦。”
首都, 國博會。
每年的國際花卉園藝博覽會都在首都舉行,今年已經是第二十屆,也是顧宥缦參與的第三年了。
受朋友所托,顧宥缦今天除了拍攝記錄,還要去做個宣講。
宣講的資料昨晚發給她了,主要是對外國友商科普一下國內最先進的園林科技,做做交流。
到會館時展覽已經開始了。
摩肩接踵,人還真不少,有穿襯衫打領帶的外國商人,背着書包走馬觀花游覽的學生,更多的還是聞名來中青年群體。
她背着包先按着朋友發的位置去了對方的展區。
這是家專門做林業科技的公司,沒有做花卉售賣和園藝布景那樣花團錦簇的布置,只有幾年綠牆,挂着展示的儀器,圍着宣講人的旁觀路人卻還真不少。
男人用并不流利的英語和友商交流着,道:“這項節能技術是我們公司的專利,目前在全世界範圍內都只有我們一家是能做這個儀器的。”
對方提出質疑:“但是你們這種儀器我在幾年前在德國就已經看到過了。”
“我知道,您說的NOBOT公司的産品和我們公司的産品其實有很大的差別,就拿這個節能效率來說,我們是對方的幾倍,這得益于我們公司的專利技術......”
“我不明白,既然是一樣的産品,為什麽你們要宣稱這是你們的專利技術?”
外國人在鑽牛角尖上是很有些軸勁的,男人被問得額頭上直冒熱汗。側頭一瞥就看見了顧宥缦。
一年不見,他險些沒有認出來,是先認行李包,後認的人。
“Yuman!”他擡起了手,急急向她招手。
顧宥缦笑着繞過人群,走過去道:“看你這麽忙,我就沒上來打招呼了。”
仿佛看見了救星,來不及多寒暄,華明智伸手同她握了下,讓開位置趕緊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顧老師,快給我救救場,我這要怎麽說才解釋得通!”他又說了下矛盾。
顧宥缦剛剛在臺下聽了幾句就明白了,華明智一直在強調節能技術的專利性,而客戶一直在意的是産品的專利性,兩邊雞同鴨講。
她問華明智:“你們這電池能卸下來嗎?”
“能的。”華明智拿起儀器底部,掰了兩下,将電池板遞給她。
顧宥缦大致看了幾下,結合華明智後,發給她的那些技術資料大概明白了邏輯,她沒詳細講技術原理,拿過電池板傾身同那幾個外國人道:“先生,産品外形專利是公開的,每個人都可以做,但是差別就在二者的适用性和效率。”
她略略講了一下國內技術和德國産品技術上的差異,又說:“看似只是百分之五十八的效率提升,但是實際運用上的差別是天差地別的,這種技術,就是我們的專利研究成果,我保證,你去市面上找其他的産品,絕不能做到這樣的水平。”
對方好像這才恍然大悟,和同伴交頭接耳地商量着要不要試試。
見他們終于不追着問為什麽了,華明智苦笑道:“明明是一樣的意思,為什麽我說的他們就聽不明白呢?是我口語表達不好嗎?”
“外國人的思維邏輯和我們不太一樣,我們習慣于先說結果,他們在意的是具體表現,就像你說你用的是專利技術,他們在意的是這個專利到底專利在哪裏。”
她側頭,低聲笑着說:“而且他們有點‘軸’,你不說清楚,他們是想不明白的。”
她三言兩語解決了他的語言窘境,對方和他先簽下了兩千件産品。
笑着把財神爺送走,華明智終于得了空來找顧宥缦寒暄了,他伸手拍了拍顧宥缦肩膀道:“顧老師,你這太夠朋友了,今天這大單有你一份,回頭我得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就是過來湊熱鬧的,大紅包就不用了。”
“哎,一年沒見了,一見面就幫我這麽大個忙,怎麽也應該請你吃個飯。”
倒也行。
顧宥缦笑着道:“那多叫幾個朋友吧,大家也就一年一聚了。”
華明智唏噓,“今年的老面孔又少了,幹花卉園林這行的,活下去太難了。”
兔死狐悲,這話題太傷感,揭過不提也罷,他看向顧宥缦,“顧老師名氣越來越旺了,你們去年拍的廣疆紀錄片,我都看了,在抖因上一百多萬點贊,我可逢人就說,片尾那位女攝影是我朋友。”
去年跟着央視團隊拍的紀錄片在網絡上走紅了一回,算是意外之喜,但今年她實在還沒做出什麽成績。
顧宥缦失笑,“我這都快小半年沒出門了,哪還有什麽成績?”
“太自謙了,我可是關注了你這個大攝影博主的,你發的那個年度攝影總結,美輪美奂,連外行人都喊着想拜師,就是見你有段時間沒更新了,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麽呢?”
“我?”顧宥缦拍了下肚子,“忙着生娃呢。”
華明智險些噴出一口口水,“你結婚了?什麽時候的事?”
她坦然回答:“差不多就去年這個時候。”
“孩子呢?”
“在家,爸爸帶着呢。”
華明智瞠目結舌地高豎起了大拇指,“三年前我就說你這姑娘不是一般人,你這事業搞得如火如荼,連結婚生孩子都和開挂了一樣順,真是了不得。”
順嗎?
顧宥缦笑笑,調侃道:“你這也不差啊,三年時間,多少園林界的老将都被熬死了,而你們從場館角落坐冷板凳到如今能占C位了,所有人都該刮目相看了。”
三年前,顧宥缦是個剛回國的愣頭青,華明智是個剛創業的愣頭青,她背着攝影包在場館裏無所事事地閑轉,華明智非要拉着她跟她講他們公司的産品。
顧宥缦聽了半個鐘頭,就問了一句話,讓華明智破了大防。
她翻着那一沓産品介紹,問:“你們是哪家産品的經銷商?”
國內企業高呼要做國産園林科技,但是一直照着外國的步調亦步亦趨走,根本沒有自己的産品技術特色,還是“制造”而不是“智造”,自然也只能拾人牙慧。
華明智下定了決心要做出國産的專利産品,潛心蟄伏,終于突破重圍,殺出了一條“技術升級,效率取勝”的國産園林科技之路。
和老朋友聊了一會兒,定下了晚上一塊吃晚飯,見又有顧客來了,顧宥缦便去場館其他地方轉了。
下午,展覽結束,華明智組了個局,叫上了以前打過照面的幾家公司展面負責人一塊吃飯。
華明智定的不是商務局,是自助餐,主打一個大夥敞開了肚子吃飽吃足。
顧宥缦好久沒吃過外面的垃圾食品了,饞蟲大動,意思意思拿了一點蔬菜,接着直奔着炸雞和可樂而去。
大家都沖着昂貴的澳龍和帝王蟹而去,唯獨她拿的全是雞肉。
看着顧宥缦端來的那一座炸雞山和兩杯可樂,華明智目瞪口呆道:“你吃得下那麽多?”
“這算什麽,我結婚前吃得比這還多。”
都是熟人,也就甭裝斯文客氣了,顧宥缦将頭發一紮,戴上手套就開動了。
正吃着,手機響了。
她看了眼,發現是周惟深,咳了兩聲,和衆人道:“我接個視頻,我老公。”
她抽了張紙擦了擦嘴,摘下手套接通了視頻通話。
視頻那邊,家裏的燈已經開了,周惟深正在書房,手上端着一只水杯,問她道:“老婆,吃晚飯了嗎?”
怕被唠叨,她含糊說:“正在吃。”
“吃什麽呢?”
顧宥缦照了照旁邊的海鮮,“和朋友在吃自助。”
“朋友?哪個朋友?”咖啡杯才碰到唇,他又放了下來。
顧宥缦轉了下鏡頭,一圈人一掃而過,“很多,都是做花卉園林的。”
只掃一眼,周惟深便看到了很多男人面孔,他喉結微動,卻又什麽都沒說,只道:“你是不是又吃炸雞了?”
“你什麽眼力,就這麽一晃你也看見了?”
顧宥缦拿起一塊炸雞沾了沾番茄醬,索性光明正大道:“我就吃幾塊。”
他嘆氣,“這種快餐吃多了對身體不好的。”
“就吃一點,沒關系的。”她笑笑。
華明智端起了顧宥缦那座“炸雞山”,告狀道:“哥們,你老婆這吃的可不止一點啊,你得管管她,這吃多了不得上火?”
顧宥缦踢了他凳子一下,“你哪邊的?”
朋友們“哈哈”大笑了起來。
聽着視頻那頭的笑罵聲,一群人的鬧聲,周惟深抿緊了唇。
出去工作後,她明顯開心了很多,不是憋在家裏那總悶悶不樂的模樣了。
他該為她開心,而不是掃她的興的。
他輕聲說:“那我不打擾你,你吃飯吧。”
知道她剛生完寶寶,華明智出于好意,又把她炸雞挨個分了一圈,讓她少吃點“垃圾食品”,顧宥缦手機撂在桌上,正和大家說笑着佯作護食,再低頭看,視頻通話已經挂斷了。
想着在外面不方便,回去再打給他也好,她收起手機,也沒再當即回複。
“先生,吃飯嗎?”
阿姨來敲了書房門問。
周惟深放下了手機,道:“你們吃吧,我不餓。”
“噢,好的,那您先忙。”
門合上了。
周惟深打開了工作郵件,冷着臉看了許久,卻也沒有看進去一行字。
他低頭,摁了摁額角。
春寒料峭,他嗓子幹啞,重重咳了幾聲,頭疼得很,他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望向窗外。
今天風很大,不知道她那邊天氣怎麽樣。
知不知道他很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