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今天畢竟是顧家的婚宴, 聊起過去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怎麽也是不合時宜的。
一時沒人搭腔,那人自覺挂不住臉, 又罵罵咧咧說了幾句“沒天理”“笑貧不笑娼”, 有人聽不下去了,阻攔道:“少說兩句吧, 說得好像你有證據一樣。”
“怎麽沒有,當年貼吧......”
“老婆,在看什麽?”周惟深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他的聲音是擊碎薄冰的錘, 顧宥缦身體動了, 攥緊了他的手,倉皇搖頭。
婚宴場中各處聲音嘈雜, 或許他真的沒有聽到剛才的那些話。顧宥缦聲音低得近乎哀求,她說:“惟深, 我們回家吧。”
“不舒服?”他摸了摸她額頭。
“嗯, ”她聲音發顫, “我, 我頭暈, 我想回家了。”
她臉上血色盡失,白得驚人。
周惟深反手握緊了她冰冷的手掌, 應道:“好, 我們回家。”
他的視線落在亂嚼舌根的人身上,涼薄的目光又被薄薄的眼皮蓋住。
帶她回家的路上, 是周惟深親自開的車。
顧宥缦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側着身體抱着手臂看向窗外, 神思不屬。
“老婆,我們先去醫院看看, 好不好?”
他連聲問了兩遍,顧宥缦才恍恍然回過神,“醫院?不,不用。”
怕他擔心,她又找補着解釋:“我可能就是今天起太早,所以有點頭暈,沒有事。”
“對,你早上只喝了兩口粥,又站了一上午,可能低血糖了,我們先回家吃飯。”
“嗯,”她點了下頭,喃喃說,“回家吃飯。”
車開到了樓下,周惟深握着她冰涼的手回了家。
此時還不到十二點半,是通常婚宴才開席的時間,阿姨一開門,見他們就趕回來了,意外道:“先生,太太,婚宴這麽快就結束了?”
“缦缦有些不舒服,我們提前回來了,家裏有做飯嗎?”
“哎,煮了米飯,你們坐會兒,菜馬上就好。”
回到家裏,那失去的體溫才緩緩回升起來。
顧宥缦問:“寶寶呢?”
“在房間裏,月嫂帶着呢。”阿姨答道。
顧宥缦洗了下手,用酒精消過毒,進了房間看寶寶。
她問月嫂:“寶寶今天哭了嗎?”
“早上哭了一會兒,喝了奶就睡了,寶寶還是有些找你們的。”
顧宥缦趴着看了寶寶的臉頰好一會兒,不好将寶寶弄醒,便又離開了房間。
他們換了身衣服,阿姨也已經将飯菜做好了。
為了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顧宥缦中午結結實實吃了一大碗飯,又逗了會兒醒過來的寶寶,接着回了卧室休息。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連阿姨和月嫂都沒有看出什麽不對勁來。
她先進了浴室洗漱。
周惟深找阿姨要了安神的熏香,将房間裏熏了一下,又拉上了窗簾,備上了一杯阿膠燕麥奶溫着。
手機響了,周惟深看了眼來電人,是阿龍,他走出房間接通電話。
“老板,那個人身份查清楚了,是顧女士的高中同學,姓李,叫李勝鑫,貼吧的帖子也找出來了,發帖人IP在李勝鑫老家登陸過,基本可以确認當年傳謠的人裏就有這個李勝鑫。”
“錄音恢複了嗎?”
“已經恢複了,傳播源還在追蹤,但已經鑒定出來,錄音有技術合成和剪輯。”
“一家查不出來就找兩家查,查到錄音是從哪傳出來的,第一個傳播者是誰。”
前天,他約了德萊集團業務部總經理,其集團董事長私生子,在雲市一手遮天的“魏少”,魏禹成談話。
直至近晚,魏禹成沒有出現,來了個女秘書,将一份文件交到了他手中。
文件中只有一個U盤,裏面有一份錄音文件,閱過即焚。
對方想用這種手段在他們之間引起猜疑和對峙,手段實在低劣卻也有效,可他大概不會想到,周惟深在婚前就已經得知了顧宥缦當年退學的隐藏“真相”。
沸沸揚揚的錄音和“豔照門”事件竟然出現在一個不到十八歲的高中生頭上,無論真假,都足以讓一個女孩子在學校同學和老師面前徹底擡不起頭了。
去查退學事件的管家沒有查到錄音,只查到了所謂“豔照”,用七八年前的眼光看幾乎是“板上釘釘”,但如今技術發達,人的鑒定眼光也高了,連管家都一眼看出那些圖片實在太假了。
和什麽私生活檢不檢點毫無幹系,用現在的話來講,那就是一場以造黃謠形式展開的網絡暴力和校園暴力。
他不想戳痛她過去的傷口,因此将這些事情按下決不允許任何人再提,可偏偏有人找死,一而再再而三地拿着這塊腐肉在他面前晃來蕩去,那便是付出再大代價,他也要将這塊腐肉挖出來,讓那些參與其中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挂了電話回到卧室,顧宥缦已經洗完澡出來,正在浴室吹頭發。
他從後接過吹風機,溫聲道:“我讓阿姨熬了一杯奶,待會喝了好好睡一覺,什麽都別想。”
她回身按住了他拿吹風機的手,關了“呼呼”的風聲,踮腳親了他一下。
周惟深嘴角彎着,配合地彎腰親了親她。
顧宥缦攬住了他脖頸,帶着甘草薄荷味呼吸的吻逐漸纏綿熱忱,他将她抱了起來,隔着單薄的睡衣,他的胳膊擡起了她的臀。
熱吻的間隙,他從毛巾架上扯了塊幹毛巾墊在鏡臺上,将她抱上高臺,微涼的唇從她的雙唇輾轉到下颚,脖頸,索取着她的溫熱。
睡袍退開,長指輕探柔軟。
她擁着他勁瘦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腳趾也蜷縮,帶出了嗚咽的哭腔。
從浴室到卧室,燈盞一盞盞滅下去,床頭的水杯是誰打翻的也沒有人在意,他們将彼此探索标記,她咬着他的手掌,印下咬痕,将哭泣的嗚咽吞沒。
他吻她,将鹹濕的眼淚一并吻走,只留下一個又一個吻。
潮浪聲漸退,卷走沙泥和碎石,只留下平靜的海面與高懸明月。
她趴在枕頭上,懶懶地側着頭看他穿衣服。垂質的睡褲虛虛遮在胯骨上,腰側有兩個對稱的腰窩,肌肉勁瘦有力,他穿上睡褲,又将地上亂扔的衣服撿起随手放在了床側衣架上。
“老婆,換睡裙好嗎?”他走進換衣間問。
顧宥缦溫懶地應了一聲:“好。”
他從衣櫃裏拿出挂起來的一條長袖紫色睡裙,回身又走到床邊,掀開被套,坐在她身邊道:“來,伸手。”
顧宥缦靠起身,伸手由他将睡裙套在身上,又蓋上被子,拱了幾下,将睡裙穿好。
彼此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仔細地打量過,撫摸過,雖然成婚才一年,總感覺像老夫老妻了,連生孩子都經歷過了,更不再有什麽好回避的。
她枕着手背看他,道:“來睡覺嗎?”
“好,我穿件衣服。”
他拿起睡衣,扣上紐扣,低頭扣上扣眼。
頭發有些長了,碎發淩亂搭在他脖頸後,她伸手摸了一把,指間穿過他的短發,又滑過他後背,搭在他腰上。
他捉住她的手,放唇前吻了吻。
收拾了不堪的痕跡,他躺上床,将她摟進懷裏。
他一進被窩,被窩裏都暖了。
她窩在他心口,半阖着眼睛把玩着他的手指。他沒有睡,只是放在她背後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輕拍着,就像在哄女兒睡覺似的。
安靜了許久,見她呼吸漸緩,周惟深關了床頭的燈,也準備睡了。
“惟深。”她忽地低低叫他。
“嗯,還沒睡着?”
他側過頭來看她。
她手指攥緊了他的衣擺,指節繃緊,許久,她道:“上午他們的話,你聽到了,是不是?”
“他們,他們是誰?”
“婚宴上......”
不待她說完,他伸手攔住了她的唇,也攔住了她後面的話,“他們是誰,說什麽,重要嗎?不重要,你是誰,你會做什麽,不會做什麽,我這裏有數。”
他将她的手指捂到了心口,“你是我的愛人,我的太太,我信你。”
她原本逃避地将頭埋在被子下,聽了他的話,她難以置信地從被子下擡起頭,看向了他的眼睛。
室內那麽黑,那麽黑,可她卻能清晰無誤地看清楚他的目光,看清楚他的神色。
她想笑的,可拉出的笑容似哭非笑,聲線發顫,她說:“你信我啊?”
“我信你。”他毫無猶豫地篤定回答她。
她聲音已然哽咽,泫然欲泣,“你信我啊......”
“即便你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願意提起,我也信你的。”他抱起她,将她轉了個身,壓在自己身上,健碩的腿和她柔軟纖細的小腿交纏。
他說:“而且,即便是真的,也沒什麽。我說這話并不是有一絲一毫的不信任,而是我要告訴你,就算換作是其他任何人,我也不會對此有什麽不好的看法,該要讓人瞧不起的,是将這些事當作談資,用來攻讦別人的人,就像陰溝裏的老鼠,思想活在下水道裏,看什麽都只在乎腐臭,便只能聚集在下水道狂歡,我們為什麽要在意老鼠的看法?”
這是顧宥缦從沒有設想過的角度,她瞠目結舌地看着他。
“我愛你,不是因為你在認識我之前是一張所謂的‘白紙’,我這裏難過,也不是因為那些下作的‘豔照門’和所謂錄音,而是你沒有被好好愛過。”
他捋過她的長發,喃喃道:“我寧願你被愛過。”
“哪怕你談過很多戀愛,哪怕你結過婚,只要你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追求你。”
“缦缦,我只信第一眼,你是我第一眼就喜歡的人,電流通過你的眼睛打向了我,那一天我心裏的雷聲,遠大于雨夜的雷聲,從那之後,我知道我完了,我這輩子不會再愛上別人了。”
愛不是博弈,不是衡量。
你不費吹灰之力,我已将你奉為至高無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