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開竅
第90章 開竅
“大當家!”翠翠忙将六安推到一旁, 率先幾步走到岑青茗面前,微紅着眼圈:“你沒事吧?”
“我有什麽事,我好着呢。”岑青茗笑中帶淚, 把着翠翠的手臂, 左右看着他們二人,問道:“你們倆怎麽碰上的?六安, 那些留在豐榮縣的兄弟還好嗎,翠翠你……”
岑青茗想問的話很多, 一時說急了, 哽在嗓子眼裏, 上下不得。
“大當家, 你別急, 我們慢慢說。”黃翠翠帶着岑青茗坐到椅子上,她自己還紅着眼呢, 卻還小心翼翼用衣袖給岑青茗在揩眼角。
岑青茗有些不好意思, 別過臉去, 略抹了抹臉, 清了下嗓子道:“你們先說說現在是什麽情況?”
情緒是會傳染的, 六安和翠翠何曾看到過大當家這樣,心裏也是難受非常, 黃翠翠還差點落下淚來。
岑青茗忙又去安慰翠翠,抹着她的淚, 刻意壓低嗓子, 佯怒道:“怎麽我剛好了, 你又開始了, 我告訴你,你可別惹我哭, 我最近身子可不好,你要惹我哭,可別怪我不客氣。”
翠翠急忙擦幹眼淚,邊擦邊追問:“大當家,你身體出什麽問題了?是不是那武功出現的反噬?已經這麽嚴重了嗎?”
“我沒事,逗你玩的。”岑青茗安撫翠翠道:“好了,大家也都別傷懷了,我們時間不多,挑點要緊的說,翠翠,你和母親出城了嗎?”
當日還好她跟翠翠和母親提前說過離開的計劃,雖然後來她被李元朗抓了回去,但翠翠應當會按着她的計劃行事。
黃翠翠點了點頭,“放心吧,大當家,李元朗倒是也沒再為難我們,你被抓之後,我就帶着夫人到了城外,只不過不敢離太遠,就在城外一處村子租了個院子。”
“我每天都在巡視,沒見到什麽可疑的人,這次入京,夫人本也是想跟着來的,就是怕拖累了大家,不過夫人在那處确實更安全些,我就沒讓夫人一塊來。”
“那就好。”岑青茗放下心來,又問他們二人是怎麽遇上的。
這回是六安來說。
原來,在之前豐榮縣有人借着岑青茗的名頭鬧事上京的時候,六安就想出頭過,但又怕是有人故意為之,想着一網打盡他們,所以六安才沒有冒險跟從,一直在暗處看着。
後來見他們真要行動,在安置好寨子裏那些兄弟後,六安就偷偷跟着木子和劉夫子他們入了京。
不過到底因為錢財之故捉襟見肘,只能潛伏在京,打點雜工賺點銀子,再打探消息,後來六安眼看着大當家和翠翠被迫分開在城門口。
六安是等翠翠和夫人離京後,這才找機會和她們聯系上的,而彼時這個在寨子裏一直弱勢只會口舌的青年,也終于被京裏這些雜工鍛煉起了一身腱子肉。
“大當家,您放心,豐榮縣的兄弟都已經安頓好了,本來大家夥都沒什麽生計,好在豐榮縣和新風縣都已經換了縣令,面上都說的冠冕堂皇,還将我們之前被狗官貪去的良田都還了回來。”
岑青茗這才放下了一樁心事。
“大當家。”翠翠在一旁問道:“您現在過得怎麽樣?”
其實現在乍一看大當家,翠翠都差點不敢認她。
飛仙髻,織錦袍,流雲襖,膚白賽雪,紅唇柳眉,和那些官家小姐也沒什麽不同,如果夫人看到了,應也會滿意的,這大概就是她當初希望大當家過的日子。
當然,這些都得基于大當家的意願才是。
這些時日以來,夫人一直不能安心,總覺得是自己當初看錯了人,還被別人當成籌碼,這才害得大當家只能被迫受制于人。
翠翠和六安沒法接近李元朗府上,只能小心守在門口巷子日日觀察,這才跟到了岑青茗經常來的這家糕點鋪子。
原本因着不方便在李府探查,這才蹲守在這糕點鋪子,沒想到連着許多日,大當家卻又不來了,兩人一時心急,卻又被這裏的掌櫃捉了進來。
不過還好,這裏的掌櫃和大當家交好,言行之間,猜到了他們的身份,也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黃翠翠看着岑青茗,心想,若是大當家願意跟着李元朗,他們也沒必要多事,也不該給大當家惹麻煩。
畢竟,只要大當家能夠幸福就好了。
聽着翠翠這句問話,岑青茗垂下頭思量了一會,再擡眸,坦誠道:“我現下不太好,需要你們相助。”
翠翠和六安面面相觑,忙開口問詢。
岑青茗沒有隐瞞,将這些時日以來發生的事情都跟他們說了。
黃翠翠這才知道岑青茗在李府中發生的一切,她扣着岑青茗的手腕,心下大恸,哀聲道:“他竟然敢廢了你的武功,他竟如此對你!”
“你別激動。”岑青茗拉她坐下,輕聲安撫:“說是能助我康健身體,也能提升我的功力。”
黃翠翠含淚,問得小心翼翼:“那大當家,你的武功恢複了嗎?”
其實她心裏也清楚,大當家都這麽說了,這武功怎麽可能就已經恢複了,她扣着大當家的手腕也是綿軟無力,跟以往完全不同。
大當家那麽要強的一人,失了全身功力怎能輕易接受?!
“沒有。”岑青茗搖頭:“但我身子确實恢複了不少,精神比起之前也好了許多,你們不必擔心,只是現下,我難以從他府上逃離,我想了許多法子,都無從實行。”
前幾日,李圭明晃晃地叫人将那湖底的通道堵了,衛風就站在岸邊,抱劍不語,岑青茗冷臉看他,他卻毫無所謂。
這條道被徹底堵死,那僅憑她一人之力就沒法順利脫身,她不好給阿若帶去禍害。
但阿若也不願衛風因她之故,受李元朗的責罰。
所以到底有什麽一舉兩全的法子能成功解決?
六安鬼點子多,翠翠現下又是武力最強的,多個人商讨,總比她一個人困在那府裏瞎想好些。
門口傳來一聲輕響,是孟若華提醒他們到點的警醒。
就這麽一會功夫,定然沒法想好法子,時間到底不多,況且外面還有衛風虎視眈眈,岑青茗說完後就讓他們趕緊離開。
但這個時候,六安卻開口了,問道:“大當家,那李元朗現在一直扣着你,又從到頭尾沒有傷害你,我就問一句,你覺得他對你,有沒有情?”
岑青茗承認了:“有。”
對,她知道,李元朗對她有些情誼,不然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忍她至今。
再後一句,六安直視着岑青茗:“大當家,你确定你真的要離開他,并且不會後悔?”
女子至多為情所困,六安雖覺得大當家不是這樣的人,但也得先問上一問,他既然認了岑青茗為主,她的決定他能支持,她的行動他也能跟随。
但六安不希望,別人将他的所思所謀,都當成了理所應當,再則,若是大當家離開後又想起了那當官的好,來苛責他的錯,那就得不償失了。
尤其是他想的這個計策,更怕大當家會沉溺其中。
設局之人又容易被局所困,這件事情,那李元朗發生過,六安不希望大當家再重蹈覆轍。
岑青茗沒有回避六安的視線,迎了上去,道:“不會。“
“你說這麽多廢話幹嘛!”翠翠忍不住了:“有法子就直說,賣什麽關子,顯擺自己能力是吧?”
黃翠翠看不過眼,狠踢了他一腳,“你是不是覺得聚義寨沒了,就能當着大當家的面指指點點了?你做夢!”
六安被黃翠翠這腳踹的不輕,彎腰抱着腿跳了起來,低聲痛斥:“黃翠翠,你這輩子絕對嫁不出去,你——”
“我用不得你操心。”黃翠翠冷哼,然後提着六安的領口站直了身:“你快說,什麽法子,不然我可沒大當家這麽好脾氣。”
六安低着聲将他的計劃說了出來。
黃翠翠聽後最先不同意:“你這是什麽法子,這不是讓大當家去色/誘那李元朗嗎……”
說到最後,翠翠聲音低了下,看向岑青茗窘迫道:“大當家,我不是這個意思,而且六安說的這個法子,也不好幹啊。”
“沒事,我做。”
“大當家!”
翠翠低喊出聲,語氣裏滿是不贊同。
“這是相對而言,最安全也最不容易拖累別人的法子。”岑青茗握了下翠翠的手,讓她放心,“我心裏有數。”
外面屋外突然響起吵鬧聲,是衛風和孟若華的聲音。
岑青茗心知不能再拖,起身就要出去。
六安在她身後,告誡:“大當家,迷/藥到時候我會送來,但你千萬不要太過刻意。”
岑青茗點頭。
而門外,衛風已經走到了門口。
——
孟若華還在和衛風拉扯,她拖着衛風的袖子:“這是我的鋪子,我的地方,你怎麽什麽都不說就随意進別人的屋子,你不準進去,你到底聽見沒有!”
衛風此時已經聽不進去孟若華的話了,他只知道,若要讓她們再在一塊,遲早得釀成大禍,阿若如果真的被岑青茗蒙騙,為她做事,到時候出了問題,李元朗問罪起來,他怎麽保她!
衛風手下用力,屋門絲毫未動,正打算用劍劈開之際。
屋門卻從裏面打了開來。
岑青茗一開門,就見到門口滿臉怒意的孟若華和如臨大敵的衛風。
岑青茗扯唇笑了:“怎麽了?衛風。”
她看着他手中的劍,挑眉道:“你這是在做甚麽?”
衛風未理,徑直進屋查看了半天,見屋內未有可疑,才看着岑青茗問道:“岑姑娘,剛才就是在這裏獨自坐了半天的嗎?”
“是啊。”
岑青茗笑道,“這不是等不及所以出來找你們了嗎?現在這是?”
孟若華哼聲,朝衛風翻了個白眼:“虧我好心想讓你嘗嘗我新出的糕點,你以後想吃都吃不到了!我以前喂你的那些,你到櫃臺去給我都付了!”
——
李元朗回府的時候已經晚上了。
正是用膳時分,他将外面的披風解下交給李圭,照例問道:“她用飯了嗎?”
李圭将李元朗的披風搭在手上,支吾道:“岑姑娘還沒回來呢?”
李元朗的擦手淨面的動作一頓,轉頭問李圭:“還沒回來?”
李圭吶吶點頭。
李元朗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帕子遞給侍女。
李圭見他不語,在一旁小心問道:“大人,岑姑娘可能就在外面用飯了,要不您先吃吧?”
李元朗搖了搖頭,“我沒什麽胃口。”
這些時日以來,雖然岑青茗對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冷臉,但他們生活在一個府內,竟然也見不上幾面,有時候他上朝了,她還未起,他回府了,她又關在房間,不願出門。
若是李元朗去找她,那也只會一室靜谧,沒呆上多久,岑青茗就會問他還有什麽事情。
還有什麽事?
呵。
這樣算起來,他們真的連他在朝上那些點頭之交的官員都不如。
“李圭,你說。”李元朗皺起了眉,似乎被什麽問題困擾住了,臉上眼裏都帶着疑惑,問道:“孟若華到底有什麽好的,能讓她時不時跑去她那邊?”
李圭剛才謹慎凝重的臉頓時有些無語凝噎。
虧得他以為大人有什麽大事想着要和他商量。
只是岑姑娘為什麽一天到晚想要跑到孟若華那,他怎能說得清楚。
況且,就算他能說上一些,大人怕是也不愛聽。
但看着李元朗認真聆聽的模樣,李圭也不忍說破,只能讪笑道:“大人,我已經二十八了,連姑娘家的手都沒碰過,您問我這個,我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李元朗好一陣沉默,上下掃了眼李圭,說:“你也不必把時間都浪費在我身上,以後多出去玩玩,逛逛,遇到什麽心儀的女子可以跟我說,若那女子對你有意,我幫你們做主。”
李圭楞在原地,他兢兢業業跟在大人身邊那麽多年,從來只能聽到大人說什麽公務和號令,他從未想過,有生之年居然也能從大人嘴裏聽到這種話。
李圭心裏瞬時嘆道,這麽久了,他總算發現了一個大人開竅後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