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出逃
第88章 出逃
自那日在滿香樓裏遇見孟若華後, 岑青茗幾乎每隔三四日便會去尋孟若華。
雖然上次孟若華看她的眼神,令她有些不适,但接觸過來而言, 孟若華算是她來到京城的第一個朋友。
她為人直爽, 說話從不拐彎抹角,即使知道了她和李元朗有些關系, 也并未像他人那般,或讨好賣弄, 或不屑白眼。
她在知道岑青茗對經商感興趣後, 還教了她不少技巧。
岑青茗因此還弄懂了如何理賬、分賬。
當初處理寨務時她最頭疼的一個問題, 被孟若華這樣三言兩語道來, 居然也覺得不過如此?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 岑青茗發現,孟若華和衛風之間相處甚是熟絡的。
每次對着她一板一眼面無表情的衛風, 到了這孟掌櫃面前, 卻變成了一臉無奈的啞口無言。
這天, 岑青茗陪孟若華去繡春閣看新到的首飾, 說起來, 這繡春閣作為京城裏首屈一指的首飾鋪子,居然也是孟若華一手打理起來的。
岑青茗不可謂不佩服。
其實, 岑青茗當初和孟若華攀談的時候,除了驚嘆她一個女子有這超凡的經商能力還有1想跟她學做生意的私心。
她還是山匪出身, 腦子裏總忘不了銀子, 心裏也總想着生計, 但她後來和孟若華聊了這許多, 知道了她做生意時的心酸艱難,便打消了想法。
岑青茗确信, 這賺錢的生意她是沾不上邊了,倒不是怕吃苦,純粹是這做生意需要打交道的人和事太多。
孟若華在知道岑青茗還有這心思時,頗為好笑。
桌面上擺放的是這次新到貨的釵環,都是最新式的,模樣精巧,做工精細,只是一枚樣式簡單的銀墜子卻也是用最複雜的絞絲煉制而成,更不用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玉簪還有繁複貴重的金釵等首飾。
“李大人,怎麽會讓你費這起子心思。”孟若華将桌上的這些首飾在岑青茗頭上比劃:“你若是想要,李大人怕是捧着送來給你呢。”
岑青茗面上就帶出了些厭煩。
孟若華注意到了,慢慢将比在岑青茗頭上的東西給放了下來,對着岑青茗小心道:“你不喜歡嗎?”
孟若華現在真的是将岑青茗當做至交好友的,雖然最初因着李元朗的關系,只是想接近她,看看這個讓冷心冷肺的李謙也能上心的女子是什麽樣的。
但真的和岑青茗相處下來,發現她很合她的脾氣。
李元朗人不怎麽樣,但是選身邊人的眼光倒是不錯。
岑青茗垂眸扯唇:“你覺得他對我很好?”
孟若華一下不知道怎麽說了,兩個人的事情,她怎麽知道,好與不好,都得由當事人自己論斷,只是在人前,李元朗看起來确實對岑青茗是相當的百依百順了。
但是深思一想,一個姑娘家,沒名沒分的待在了他府中,任着京裏議論紛紛,誰知道這背後又有什麽難啓之言。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我倒是不好說了。”孟若華與她已是熟識,她們相處雖只是短短一月,卻已有心心相惜之态,她握着岑青茗的手道:“你若不願,為何不從他府上離開,至少也是天子腳下,沒人敢為難你的。”
孟若華心生怒意,這說起來,李元朗坐上這高位,卻盡不幹人事!一個欺男霸女之徒,以她為名押着衛風又扣着無辜女子藏在府裏,果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衛風以為她不知道,但她怎麽可能不清楚,她因衛風被抓,衛風因她入獄,這之後他卻被放了出來,然後搖身一變,成了李謙的手下。
從那之後,她因病所需的名貴藥材就從來沒有缺過。
可是她現在身體已經大好,衛風卻仍一直追随着他。
孟若華想不明白。
所以她時時刻刻、想方設法都在接近李謙,想找到他的弱點、他的缺點,想弄清衛風為何願意跟着他的緣由。
她想讓衛風離開他。
但衛風卻告訴她不要弄來,還硬說貪圖李謙權勢才留下來的。
孟若華不信,但她別無他法。
可現在這囚禁良家女子的事情都放到了眼前,孟若華又如何能夠視若無睹?
“青茗,你聽我說,若是你不方便出面,我可以偷偷叫人去替你報官,李元朗的勢力到底不可能遍布京城。我聽說他這陣子與人鬥得勢如水火,若是我向他政敵告密,那也少不得讓他吃不了兜着走!”
岑青茗卻不知在想什麽,有些發愣。
“青茗?”孟若華将手放在岑青茗眼前揮動,等她看向她後,問道:“你覺得我這方案如何?”
“你知道他最近和人相鬥。”岑青茗回過神,有些疑惑:“難道你朝廷之上也有涉獵?”
“我們做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得看清形勢,你說我就在京城裏面做活,自然得有些人脈才能有個方向。”孟若華嘆道:“不過也就是個人脈,只能打探些小道消息,多了也做不了什麽,沒辦法幫你了。”
“無礙。”岑青茗致謝:“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只是李謙手裏到底還關系着我的一些兄弟,我沒法将他拖下水。”
聚義寨裏的人從軍都是走的李元朗的路子,若是他倒下了,到時候軍營那邊,會不會牽連到他們,岑青茗不敢保證,也不想冒險。
“那怎麽辦?”孟若華有些苦惱:“那你就只能待在他的身邊了嗎?”
岑青茗搖頭:“我想過段時候,從那裏逃出去,但不知道還要多久。”
只要她功力能夠恢複。
其實孫長邈治療她這段時間以來,岑青茗确實也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她的武功雖然仍未恢複,但是她的經脈卻變得寬廣深厚起來。
若真能重習武功,到時候她必然還能重登一層樓。
在這點上,李元朗确實沒有騙她。
但是,那也得她能習得。
孟若華聽了岑青茗的心思,卻是皺起了眉:“你?一個人?李府守衛可是十分森嚴,而且衛風他看着你,你也不好離開的。”
“再不好離開,也總有疏漏的地方,我總能找到機會的。”
孟若華見岑青茗心意已決的樣子,咬了咬牙,似下了什麽決定。
“既如此,那我跟你說個秘密。”孟若華輕聲道:“這事應當沒什麽人知曉,我也是偶然得知,你若要離開,我便偷偷告訴你。”
岑青茗一字一句聽完了孟若華的私語。
孟若華看着岑青茗深思的樣子,又看着她這幅嬌弱的身板,勸告道:“青茗,你若真要離開,可以等到明年冬末春初,到時候輪替之際,潛游出去即可,現在這麽冷,萬一有個好歹,當真是得不償失,咱們沒必要為了離開冒這麽大風險,也沒必要,至少李謙,現在對你還是挺好的。”
岑青茗點了點頭,笑着應了。
只是心裏卻置若罔聞。
年關将近,又是一歲。
她想與母親過年了。
——
岑青茗回府的時候正遇上李元朗回來,兩人一道在門口遇上,李元朗面上略有疲憊,但看岑青茗對他點了點頭 ,那些因這幾日在朝政上的煩悶都煙消雲散了。
李元朗跟在她身後,笑問:“從孟若華處回來了嗎?”
岑青茗點了點頭,擡步就往裏面走。
他還想再與她多聊幾句呢,岑青茗就已經轉身往房間走去了。
李元朗看着她離開,唇角牽起一抹笑意,至少她現在這樣也算是願意開始理他了。
“衛風。”李元朗輕輕喚他。
衛風走到李元朗身後,向他交代岑青茗今日的去向。
李元朗聽後颔首道:“青茗既然與孟若華投緣,就讓她們一處多走動走動,你知道孟若華喜好,從我那庫房挑點東西送她,就說是謝禮,讓她好好帶青茗在京中逛逛,散散心,若還有什麽喜歡的想要的,讓她直接跟你說就是。”
衛風應聲,看着李元朗的背影,心裏卻總有些不安。
岑青茗和阿若走的太近了,今日她們二人原本去看的首飾,他也在屋內,但後來卻将他關在門外不知在裏面嘀咕了些什麽。
衛風冷眼瞧着,岑青茗也有利用阿若的嫌疑,她應當看出來了,他對阿若毫無抵抗,所以今日岑青茗坐在房中,看着阿若将他閉之門外。
她在緊閉房門的那抹笑意,讓衛風心頭懸着一把刀。
——
夜半,冷月當空,空中寒風呼嘯,似凄凄哭訴擾人清夢,令人心顫。
岑青茗這個月來都算配合非常,府裏人對她的戒備已經消了不少,她披衣而起,身上帶着她的包袱。
門聲吱丫,她小心看着睡在外屋床榻上的鳴翠,見她并未被吵醒,便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這是岑青茗特意選好的時間,鳴翠不比鸾翠機警,安排她在今日當守。
而三更,正是府裏侍衛輪替的時間,這個間斷會有個空缺,大概會有一炷香的時間可以在她院外随意走動,沒人會看到她。
這是她這段時日以來發現的規律。
岑青茗屏氣沿着府中的遮掩物慢慢挪到李府入府之處的湖中,天寒地凍,這邊湖面都結起了薄冰。
岑青茗想起了孟若華下午說的話,她說,她之前也曾進來探查過,李府之中的湖與京裏的那條定通河有條暗道,春夏之際便會上鎖,冬日卻一般無人關心。
冷月幽幽挂在空中,夜風似化為實質性的刀鋒呼嘯而過,切過外露的肌膚,延成一片細細麻麻的小小疙瘩。
岑青茗将外面厚重的襖子脫了,随即彎腰,輕輕觸了觸水面,寒意從指尖滲露到心裏。
她深吸口氣,剛要踏步而下。
卻聽遠處傳來一聲低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