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死亡的真相
第四十八章 死亡的真相
“你總是喜歡說這些喪氣話,讓人惡心。”佘钰掰過江玉初的臉,狠狠親上去,堵住那張嘴。
另一頭,趙文塵刷自己的權限卡帶着許冬知進了圖書館最頂層。
守門人裹着一身黑袍,是很久之前玄武一族的前輩做出來的玄鐵傀儡,傀儡眼睛的位置是兩塊玉石。
玉石發着幽幽的綠色光亮,正對着兩人,聲音嘲哳嘶啞:“兩位貴客裏面請。”
走出去四五米,許冬知又回頭看了它一眼。
高個子的傀儡目不斜視地站在門邊,随着沉重的木門的緩緩合上,逐漸将它孤寂的身影完全擋住。
“鳳凰的記憶儲存在圖書館最深處。”趙文塵忽然開口,許冬知擡頭才發現他們已經快走到了頂層圖書館的最深處。
回頭一看,層層疊疊的書架擋在視線前面,完全看不見大門的蹤影。
那他剛才,是怎麽看見門邊的傀儡守門人的?
“我媽的記憶嗎?”許冬知渾身充滿無所謂的态度,“給我看了又能怎麽樣呢?我連對她的印象都沒有。”
他只記得某個冬夜,一個懦弱畏縮的男人抛下他從橋上跳進河裏淹死了。
“客觀上,你有權接受這一份記憶。”趙文塵還是那個死板的好學生樣。
“行,拿來,讓我看看,行了吧。”許冬知懶得同他争吵,并且面對趙文塵的時候,他根本吵不起來。
暢通無阻地打開圖書館內的暗室,這回不是用的感應卡,而是人臉識別。
看來趙文塵的權限真的很高,連這種機密的地方都能随意進出。
“喂,你到底是個什麽物種?”許冬知簡單盤算了一下。
總不能趙文塵也是特物局的神獸吧?不過不太可能,要是趙文塵真的是神獸,江副局和佘老師對他肯定會更好一點。
難道是什麽很醜的生物嗎?許冬知的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很多個生存在深海裏的醜陋魚類。
比如蛞蝓,比如變異的章魚,江副局是個例外,他是淡水珍珠蚌,獲得了機緣才得以化形,是水生妖類裏面難得的美麗妖怪。
密室裏面是一條直通盡頭的走廊,走廊兩邊圍了一圈高大的籬笆,上面牽扯了不明的藤蔓,深秋了還能開出淡紫色散發着幽香的花朵。
就是香味太重了,許冬知聞着感覺很不舒服,總感覺其中夾雜着一股莫名的腐臭味,腳下的路也仿佛變軟了。
每一腳踩上去都感覺是踩在了一塊橡皮泥上,許冬知停住腳步,看了眼腳下的土地。
密室裏沒有鋪陳水泥路,而是樸實的土路,路面上零星散落着碎土塊,旁邊籬笆上纏繞的藤蔓的根就紮在這片土地裏。
應該是錯覺吧——?
“趙文塵。”許冬知緩了一口氣,拍拍難受的胸口,沖兩步遠地方的趙文塵擡頭,“別走那麽快,我有點不舒服。”
前面的人停住,他松了口氣,放任自己蹲在原地。
這破密室是怎麽建的,連氧氣供給都舍不得多給點嗎?萬一在裏面查資料的人憋死了怎麽辦?
特物局的神獸不會都是憋死的吧,那就很可笑了——
等會兒,他蹲下半天了,怎麽趙文塵還沒注意到他?
他明明看見趙文塵轉身了。
“喂,你在幹嘛?”許冬知不滿。
擡頭對上一張腐爛的臉,腐壞的傷口中露出森森白骨。
“都——西!”
佝偻着的身軀,脖子後有個很大的鼓包,明顯的身體特征令許冬知一下就認出了它的身份。
是當初進入鬼市的時候在門口遇到的那句屍體!
它怎麽能跑到陽間來!鬼界的人都是吃屎的嗎?
腐臭味撲面而來,許冬知幹嘔一聲,往後翻滾躲過屍體抓過來的手。
松松垮垮的腐肉随着它的大幅度動作掉落在許冬知的腳前。
肉中還有蠕動的白色蛆蟲。
許冬知又是一聲幹嘔。
“你!從哪來的回哪兒去!”許冬知發狠一腳踹開腐屍,觸感同腳下橡皮泥樣的路面一模一樣。
他撐着地面起身,皺着眉頭擦幹淨掌心的灰,手腕處的火焰印記發出微弱的火光。
随着他擡手指向屍體的動作,印記的火光越來越甚,琥珀色的瞳孔也變成了金色。
收斂了平日裏校霸的不羁,嘴角平放,肩膀松弛但端正,身姿如竹,金色的眼睛無感情地注視着眼前的腐屍。
“你不該出現在這裏。”許冬知說。
他的手擡起,五指遮住腐屍難以入目的臉,那具屍體突然劇烈顫抖,它空洞的眼眶急切又熱烈地盯着許冬知。
嘴唇上最後一塊肉吧嗒落地,漏氣含糊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胡…要…達…我…黑…氣……”
這是腐屍第一次發出“都西”以外的聲音。
“什麽?”許冬知根本聽不懂,也沒打算停下。
“我…是…洗…寺!!”最後兩個字格外用力。
它伏在地上,顫抖得厲害,許冬知覺得腳下的土地都在震蕩。
而他本人則是愣愣地站直,金色的瞳孔緊縮,什麽?許寺?
“你在…說什麽鬼話?”許冬知都沒發覺自己的聲音開始顫抖。
許寺,許寺是他死了一百多年的老爸的名字。
“我…是…洗寺!”
“我是…洗寺!”
“我是許寺!!!”
一遍一遍重複,越說越流暢,每一個字都像鐵錘一般重重砸進許冬知耳朵裏。
重重疊疊的回音仿佛被施加了魔力,中了魔力的許冬知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而倒在地上的腐屍卻慢慢直起身體,化成白骨的手顫顫巍巍地握住許冬知白皙的手指。
抓着那只修長有力的手狠狠拍像自己額頭,掌心毫無隔閡地滑膩的皮肉,許冬知指根一抖,可許寺握得很緊,沒讓他成功掙脫。
随即一股很熟悉的幽香鑽進他的鼻腔,許冬知的頭腦陷入混沌,他眼前的路在劇烈晃動。
一條直路,彎彎曲曲變成了游動的蛇,旁邊籬笆上的藤蔓從竹子支架上抽身下來,靈巧地環繞在他身上。
從腳踝、到腰腹,最後蓋過他的眼睛。
迷蒙的睡意侵襲,許冬知嘴唇張了張,可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麽。
頭重腳輕,很像是做了一場夢。
夢裏他又回到那個印刻在他心底的地方,不過視角卻從參與者變成了旁觀者。
那個寒冷的冬天,守霧山山上下了一場大雪。
紛飛的鵝毛大雪飄落下來,蓋在破敗的磚房瓦頂上。
透過斷裂的磚塊可以看見屋內潦草的陳設。
屋內沒有人,許冬知有些想不清當時自己跟許寺去了哪裏,總之他們不在一塊。
這才是正常的,許寺很讨厭他,只要跟他在一個房間裏就會沉默,許冬知對許寺的印象只有兩句話:
“滾開點!”
“怪物!”
他好像靈魂出竅了,飛在半空中,控制着身體飛高點,他順從本心朝山腳下的公園飛去。
那座橋,許寺生前最喜歡去,煩躁了也去,高興了也去,但是從來沒帶許冬知去過。
是他自己跟上去發現的。
飄下去,許寺果然在那兒,橋上沒裝護欄,許寺就坐在石橋最中間,他的雙腿搭在橋的邊緣,手邊擺着一瓶廉價白酒。
酒氣熏熏,許冬知皺眉,捂住鼻子離他遠了點。
能很清楚得聽到他講的話。
“鸾鸾啊,我該怎麽辦啊,我每天面對那個怪物,它長得一點都不像我……”
許寺嗚嗚咽咽哭了一陣,抹了把挂滿淚水的臉,灌了口白酒,對着早就死掉的人傾訴。
“它滿臉都是毛,每次我鼓足勇氣去摸它,它蹭我的時候我只覺得害怕,我的孩子怎麽會長成這樣,它為什麽沒有繼承你的臉!”
許冬知飄在半空中,面無表情地聽着許寺形容他的模樣。
心中毫無波動,有什麽關系?這對他來說完全沒有意義。
只不過是個不怎麽跟他說話的陌生男人而已。
“我錯了……鸾鸾…鸾臺,鳳鸾臺,我不該信他們的,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他們,你那麽漂亮,我怎麽會信了他們的鬼話!”
許寺嚎啕大哭,完全喪失了身為男人的尊嚴,手邊的白酒被他打翻,淅淅瀝瀝倒進河裏。
聽到這,許冬知下移了一些,他母親的死,有隐情?
可惜許寺沒再說別的話,只是一直傷心地哭,嘴裏不斷重複:“我不該信他們的話,不該信啊,我怎麽這麽蠢……”
“不該信什麽?”許冬知忍不住發問。
不過這是幻境,能讓他看見過去的事情,他卻沒辦法幹預過去。
但是——
“不該信……長生不老啊!”
許冬知一驚,猛然迸發的第六感讓他飛快離開剛才站的位置。
原本坐在橋上捂着臉哭的許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了,伸出手抓住的地方剛好是許冬知剛才飄的位置。
“你看得見我?”許冬知沉下臉色,身體輕微晃動。
“你媽媽的肉真好吃啊,可恨,我當年要是沒吃到就好了,他們居然不讓我投胎,不就是個妖怪,吃了又能怎麽樣,還不能長生不老,真是白費力氣。”
許寺答非所問,聲音越來越尖銳,一會兒像女人,一會兒像捏着嗓子的男人。
随着他瘋了一半般的呓語,空前猛烈的腥甜的腐臭味争相爆發,許冬知難受地半眯着眼捂住鼻子。
聽見許寺尖銳地喊:“許冬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