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撿到的鳳凰崽子
第四十七章 撿到的鳳凰崽子
初春,倒春寒的時節,街邊行人兩三,兩個身高優越的男人經過。
由于其嚴實的裝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老頭子真沒算錯?”佘钰手指勾下口罩,顯而易見地焦躁,“這破地方我們都找兩遍了,連個神獸的影子都沒見着。”
“再找找,天機子不會出錯。”江玉初比20xx年的以後還要淡漠,語氣聽不出起伏。
“你們在找誰?看起來不像本地人哈。”某個商鋪的老板蹲在門口看着他們在這塊巴掌大的地方轉了兩三圈了,估摸着對方應該是來找人。
但是不知道因為什麽,沒能成功找到。
“對,在找人,你們這兒有沒有什麽奇怪事情發生,說最近就行了。”佘钰擡手打斷男人想要長篇大論的嘆氣。
“……哎,年輕人真急躁,咱們這是有點怪事嘞,你們倆一看就不是本地人,都這個點了還不歸屋哦。”
老板蹲在地上,摸摸口袋,掏出煙來給自個兒點上,啪嗒抽了一口才停止賣關子。
“咱們這半個月前死了個人,喏,就那邊的河,從旁邊橋上嘩——一下就跳進去了,屍體都撈了兩三天才撈起來,然後鎮上一到晚上就莫名其妙有哭聲,咱們也怕啊,怕他是個頭七回魂的。”
“這人啊,或者不消停,死了也不安生,可憐了他家那個小崽子,唉——”
聽起來是個屢見不鮮的老套悲慘故事,佘钰全程面無表情,江玉初微微動容,最終也沒說什麽。
不過他們都抓住了重點,異口同聲問:“那個小孩現在在哪?”
“啊?”老板似乎沒料到對方會問小孩的事情,磕巴了一下才回,“他又沒處去,搞不好就到山上那個小破屋哦。”
“謝謝。”江玉初看了佘钰一眼,沖老板道謝。
看着兩個人冒着寒風往山上的方向去,沉沉的暮色已經落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兩個雖然都圍着圍巾,戴着口罩,但是老板就是覺得,這兩個人肯定不怕冷。
十度的天氣都不冷,這還能是正常人嗎?想起那具從河裏撈起來的屍體,泡在水裏三天居然一點都沒腫脹,老板不禁打了個哆嗦。
恰巧涼風從衣領後灌進脖子,他瑟縮肩膀,臨到喉頭的喊話變成了叽裏咕嚕模糊不清的呓語。
算了,他還是別參與了,他還有老婆孩子,萬一給家裏招來晦氣,他可舍不得錢去請大師。
上山的路就一條,不陡峭,但是山路蜿蜒曲折,一條路十八彎,在佘钰的耐心耗盡之前,路的邊上出現了一座小破屋。
确實很破,太破了,四面牆是用磚瓦堆砌而成,破了洞的位置都可以透過光看清裏面空空蕩蕩的裝飾。
只有一張布滿了油漬的木桌,和一張老式的木板床,跟山下光滑亮堂的磚瓦房相去甚遠。
“啧,你進去吧,看着好髒,我都聞到臭味了。”佘钰擡手在鼻子前揮了兩下,腳步後錯,讓出原本在他斜後方的江玉初。
後者早已習慣佘钰的潔癖,敲了三下門,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回應,便輕輕推開門。
下一秒,黑暗中沖出一個東西,炮彈一樣往江玉初身上撞,對普通人來說的大力氣對江玉初來說等于沒有。
他一手按住那東西的頭,空蕩破敗的房間裏傳出似野獸稚嫩的嘶吼。
“果然是妖類嗎?”佘钰站在門外說風涼話。
“你家裏沒人了?”江玉初問。
“哈——”類似于野獸哈氣,被江玉初按住頭又禁锢住雙手的小孩耳朵邊上長着兩撮火紅的羽毛,四顆犬齒尖利。
“你聽不懂我們說話?”這回輪到佘钰驚訝了。
明明都化形了,聽山下的百姓說,這小孩原本還有個爸,有監護人的情況下,化形了怎麽會聽不懂人話呢?
“別說了,先帶回特物局吧。”江玉初脫下大衣裹住用術法弄暈的小妖怪。
下山後,路過老板店前,江玉初朝下巴埋在大棉襖裏的老板點了下頭。
半個月之後,老板收到了在那個年代價值不菲的一盒珍珠。
特物局兩個大佬出門一趟,收回來一只快要絕跡的神獸。
不少人都湊過來圍觀,鳳凰崽子還沒完全化形,手背和耳朵邊上都穿插着羽毛,看上去淩亂又精致。
佘钰原型是蛇,不喜歡碰體溫高的鳥類,自然是站在人群外遠遠觀望。
特物局建立最初,局裏收容了很多神獸,白虎、朱雀、玄武都有,除了本來就不存在的青龍,其他的神獸勉強算得上是子嗣繁榮。
每個種族都有二十只左右,只是後面好些還未化形的後代都莫名出意外身亡了。
七七八八的事故發生,到現在,每個族群都只剩下兩三個半大少年和壽數快要燃盡的年長者了。
否則他們也不會這麽快行動找民間分散的神獸。
可惜只帶回來一只鳳凰崽子,沒找到懷上這只崽子的母體。
“局長局長,這只鳳凰有名字了嗎?”朱雀感受着沉睡中的鳳凰散發出的熾熱溫度,頗有些留戀地蹲在床邊看他。
“還沒取。”江玉初搖頭,“我只是個副局長。”
“哎呀,正副不都是局長嘛,正局長我都幾十年沒見過了,我還挺想念那個美人的。”
朱雀是個性格跳脫的蘿莉,算是朱雀一族的年長者,只不過他們妖族的外表一般不會随着年齡的變化而變化。
“快回來了。”應該,江玉初在心裏補上,他已經與鳳鸾臺,也就是真正的特物局局長失去聯系很久了。
最近一條消息是:母子平安,我的孩子在守霧山山腳。
因此,江玉初才會突然決定去守霧山。
并且在離開守霧山之前去了一趟鎮上的義莊,打開死了半個月的男人的棺材。
男人依舊保持着死之前的模樣,除了身上滲透出濕淋淋的水汽以外,恐怕沒人能看出他已經死了。
江玉初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了鳳鸾臺的氣息,彎腰探身,伸出食指點在屍體的額頭上,放出一絲妖力探查。
果不其然勾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白色圓球,這是鳳鸾臺留下的記憶。
把自己生前最重要的記憶取出後,存放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這是妖族确認自己已經沒有活路後才會做出的舉動。
所以,鳳鸾臺兇多吉少。
“副局,你們是在冬天找到他的,要不就叫他冬知吧。”朱雀欣喜地盯着醒來後就一直在床上瘋狂掙紮的崽子,“你看他把床搖得嘎吱響哎,‘知’這個字剛好适合他。”
聽完江副局講述自己小時候的故事,許冬知腳趾扣地,欲言又止,無法接受自己的名字居然是這麽來的。
“名字只是一個代稱,不用太過在意。”江玉初以為他是覺得自己的名字很難聽。
“那,朱雀呢?”許冬知是在意,當年給自己取名的人哪去了。
當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只剩下一只上古神獸了。”這是江玉初重複的一句。
“嗯。”許冬知安靜下來,那些從江副局口中講述的過去魚他而言是一段完全陌生的記憶。
他只感覺到一股荒謬割裂感,完全代入不進去。
“不用回想了,當年你只蘇醒了一個星期,之後便是長達一百年的昏迷。”江玉初斂下眉睫,心下有了思量。
“我這些年一直待在副局的位置上,是因為我被鳳鸾臺,也就是被你母親的死困住了,我知道死亡是她自己的選擇,我沒有資格愧疚,但是…就當是我對她的最後一絲留戀吧。”
“江副局,我不會這些彎彎繞繞的。”許冬知就是再直腸子,也聽出來江副局的情緒不對,“有話您跟我說就成,辦不辦得到我心裏自然有數。”
幾次呼吸交換以後,江玉初緩緩擡頭,摘下眼鏡後狹長冷漠的銀灰色瞳孔正面對許冬知。
“我要你好好活着。”
走出辦公室,許冬知有些茫然,他晃晃有些暈乎乎的頭,聽了一大段,還是不知道江副局到底是什麽意思。
活下去,對于妖族來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走吧,我帶你去圖書館。”趙文塵紳士地扶了下許冬知的小臂,等他站穩後便松手。
“圖書館?剛考完試哎!”許冬知抗拒,停住不想動。
接連兩天考試把他人都考懵了,現在是一點書本都不想碰。
“特物局的圖書館沒有教科書。”趙文塵轉身回來,牽起他的手,這回沒有松開,一路緊緊牽着。
頂層的辦公室前,江玉初凝望着兩個自己撿回來的孩子看了很久,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我這麽做,是對的嗎?”江玉初垂眸。
“是我要做的,跟你有什麽關系。”佘钰從辦公室裏出來,他拍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辦公室裏的書櫃該換了,我都快鑽不進去了。”
“不會有下回了。”江玉初推開對方湊近的臉,那人恬不知恥地順勢親了下他的手心。
“你的手好軟,跟你的性格差別太大了。”佘钰皮了一下。
“沒什麽區別,我只是個壽數将近的老東西而已。”江玉初微勾嘴角,無端讓人感覺他在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