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荒唐
第107章 荒唐
他今天就非要說個沒完了。
謝秋莳知道, 曹恩就是鐵了心要将沈灼灼拽入局中,她的憤怒,并不能阻止曹恩, 從曹恩身上就能看出來, 這群人到底有多麽的嚣張。
皇權根本不被他們放在眼裏。
謝秋莳冷笑一聲,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認了,她看向沈灼灼,沈灼灼沖她微微點了點頭,讓她不必擔心。
“還請曹禦史, 将你的奏折給我看看,我逐字逐句來分辯,如何?”
曹恩這時候才從他自己的世界裏脫離出來,旁人如何看待他,他統統不在意, 但是沈灼灼如何看,他很在意, 因為這是他在戰場上的對手。
本質上,曹恩是個極其自負的人,應該說每個曹家人都是這樣,因為豪商和邊境的出身,曹家明明富甲一方,卻沒辦法和那些世家大族平等來往, 永遠低對方一頭。
而曹家也沒少出名震一地的大儒才子, 學識上并不輸于任何人, 偏偏因為出身,沒辦法挺直腰杆做人, 表面上他們謙遜有禮,實際上全都是內心高傲的人。
曹恩更是其中佼佼者,在京城多年,他看到了太多世家大族的子弟,是如何從一個萬事不懂的廢物,變成人人稱贊的世家子,他也清楚和他同朝為官的人,人面之下,都是什麽貨色。
直到沈灼灼出現。
一個真正的少年天才,年紀輕輕,又是高中狀元,又是位居高位,不過一年時間,對方就從一個狀元,爬到了四品大員的位置,九卿之一,等她年紀上去,她自然而然會成為三品,禦史大夫總不能永遠四品。
一個注定前途光明的少年人,關鍵是還不驕不餒,膽子大極了,出使邊關,與蠻國左親王對坐嗆聲,極其兇狠地從蠻族口中咬下了西照九城,主張的農業改革,也在京城如火如荼的順利開展。
是的,在別人都覺得沈灼灼上書,奏請國子監開展農學院,不過是鬧着玩兒罷了的時候,曹恩已經敏銳看清了,沈灼灼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更改大莊上建國以來,一直沒怎麽變動過的農業。
從根基開始改變偌大的帝國,這麽大的事情,說幹就幹,完全沒有半分猶豫,曹恩看着,只覺得胸口有股火在燒,是激動,是目睹歷史上演的驚詫,同時也是對少年人的嫉妒。
他什麽都做不了,而那個年輕人,還有半生時光,可以盡情去施展拳腳。
本以為當場發難,會讓這個沒有遇到過太大困難的年輕人慌張,結果曹恩對上沈灼灼的目光,就知道他們的算盤打空了,即使是面對欺君罔上的指控,這個年輕人依舊能保持冷靜的頭腦。
好難對付的敵人,曹恩心想,他有預感,這次他要栽了。
沈灼灼不知道,在她接過奏折看得這段時間裏,對面的敵人腦海中有多少千奇百怪的念頭。
看完奏折,沈灼灼只能說,對方确實是有備而來。
這份奏折寫得很有水平。
禦史身為言官,本來就有捕風捉影的權利,每一次上奏彈劾其他官員,他們大多不會拿出切實的證據,用禦史們自己的話說,查案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事情,和禦史臺有什麽關系?他們只是聽說有這麽一件事,至于是真是假,那要被彈劾的官員自己陳述了。
因為有這種心态,所以每次禦史上書彈劾其他官員的折子,內容都很一言難盡,有時候都是一些捕風捉影的事情,皇帝本人看了,都得說一句荒唐那種。
但是曹恩的折子,內容并不空泛,所有消息的來源,更沒有一點兒道聽途說,全都是切切實實的人證物證俱全。
沈灼灼看完後,不驚反笑,“曹禦史在禦史臺,實在是太浪費了,應當去刑部,或是大理寺,想來經過曹禦史潤色的結案案卷,陛下看了,能更好更全面的了解每一個案件。”
沈灼灼說完,本以為會看見她百口莫辯場面的官員均是一愣,這個反應,和他們預測的也相差太多了。
沈灼灼難不成是沒讀懂上頭寫得字?她怎麽做到如此輕描淡寫的,若是曹恩彈劾她的罪名,有一樣真落在她身上,那就是砍頭滅族的大罪,即使謝秋莳不願意追究,百官也不會同意,到時候沈灼灼小命都得丢!
面對生死,還能有如此淡然的氣魄,相信沈灼灼的官員心中贊嘆,沈灼灼此女,日後定會不同凡響。
自打新皇登基,每次上朝都在一旁老老實實當背景板的上官文,此刻看着沈灼灼,微微點頭,非常滿意這個後輩,他兒子跟着這種人幹,何愁日後上官家不興盛!
此時民怨正沸,沈灼灼更是剛立了大功不久,名聲正旺,此刻與她正面對上,可真是一個蠢到不能再蠢的決定。
上官文知道,鬧事的人一開始并沒有想過,事情會鬧得這樣大。
後續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了那些人的掌控,如果是事情自行發展,真的會變成現在這幅場景嗎?
上官文看着沈灼灼的目光,很是意味深長,沈灼灼此刻淡然的神情,更是讓上官文心中确定,此事肯定有沈灼灼的手腳,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中更加記仇,有人敢将手伸到她跟前,她一定要将人拽出來砍了,以洩心頭之恨。
“沈大人,莫要顧左右而言他,還請沈大人一一解釋。”曹恩吃驚過後,冷靜說道。
“解釋?解釋什麽?通通是構陷之詞,有何可解釋的!”
沈灼灼啪的一聲合上了手中的奏折,冷聲繼續說道:“乍一看,曹禦史的奏折寫得很好,起因經過結果一樣不缺,人證物證俱全,可曹禦史又不是大理寺查案的人,你哪兒來如此具體的證詞與證物?而且這上頭寫得東西也太離譜了,曹禦史你自己看過嗎?”
沈灼灼這話一出,百官看曹恩的目光就變得很奇怪了。
因為沈灼灼暗指,這本奏折根本不是曹恩寫得,他只是做了那個遞奏折的角色。
曹恩面不改色,“還請沈大人陳述具體。”
他根本不回應沈灼灼的質疑,只一個勁兒催促沈灼灼解釋。
沈灼灼也不在乎他回不回應質疑,今日對方本就是有備而來,她不奢望自己兩句話,就讓對方舉白旗投降。
她點點頭,又将奏折打開,指着上面的一段話,直接說道:“這裏曹禦史說,我與蠻國左親王勾結,說有同行的大臣知曉了此事,被我強制送回京城了,本官記得,被遣送回京的使臣只有一位,他姓鄒,鄒大人,你的子侄說他親眼目睹本官和蠻族左親王勾結,請問,可有此事?”
人群中本來站着吃瓜,看得挺開心的鄒大人,突然被點名,他一愣,随後憤怒望向曹恩。
好不容易他侄子的事情被壓了下來,曹恩竟然又提起來了!
當初沈灼灼沒有追究他侄子被蠻國奸細迷惑,洩露了一些情報的大錯,還給了他一份功勞,他內心十分感激沈灼灼,本來是一件大家皆大歡喜的事,他侄子瘋了,在外面作僞證!
“絕無此事!”鄒大人恨不得扯着脖子喊出聲來,生怕被沈灼灼認為,是和曹恩一夥兒的。
世家之間也不是那麽團結,比如鄒氏就和曹恩身後的世家合不來。
而且鄒氏并不是特別大的世家,但凡他們家勢力大一些,鄒大人怎麽可能還在鴻胪寺這種沒什麽油水的崗位上呆着?大概正是因為家族小,所以曹恩背後的家族搞事情,都不帶和鄒氏商量的,鄒氏什麽都不知道。
家中子弟還被利用了。
慘啊,不過現在最慘的還是沈灼灼。
被當庭對峙的人是她,現在她還要一樣樣說清楚曹恩潑過來的髒水。
“我勸曹禦史,下次道聽途說前,好好查查事情是怎麽回事,而且出了事,千萬不要光找一方要證詞,畢竟你也不清楚,那是事情真相,還是有人蓄意報複。”
沈灼灼說完這話,臉色變了的人有兩個,一個自然是曹恩,另一個就是鄒大人,但鄒大人知道是自己理虧,他侄子作僞證的事情已經坐實了,沈灼灼沒有直接将他侄子在邊關幹得好事說出來,已經夠給他面子了。
鄒大人向沈灼灼行了一禮,又退回自己原本的位置上,頭一低,當起了鹌鹑。
沈灼灼沒有搭理鄒大人,而是接着說道:“況且,什麽代價才能将西照九城換過來?曹禦史如果覺得本官和蠻國的左親王合作,就能将西照九城全部要回,那可真是高看本官,小瞧了在邊關連年作戰的将士們,以及這些年來,與蠻國談判的大臣們。所以與外族勾結之罪,完全是子虛烏有,曹大人,可認?”
曹恩拱手一行禮,雖不甘,但只能點頭,“認,是下官冤枉了沈禦史,只是沈禦史不能只解釋這一條罪名。”
沈灼灼點點頭,又指向另一段話,“第二個罪名,曹禦史說本官狐媚惑主?”
“嘩!”的一聲,整個明德殿都亂開了。
百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他們看看沈灼灼,又看向臉色陰沉如墨的謝秋莳,只覺得曹恩真是瘋了。
他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大莊皇室之人,好同性之好啊!
不過他們陛下長得國色天香,沈禦史同樣是清麗動人,光看外貌,倒确實十分相配,難不成陛下到現在還沒有開後宮,真是喜歡沈禦史?
那他們還能等到太女或者太子降世嗎?
“無稽之談!”謝秋莳被百官們質疑的目光看得額角青筋暴起,這群人都在想什麽!
“确實是無稽之談!陛下登基後日夜殚精竭慮,從來無暇顧及兒女私情!陛下看重本官,是因為本官的能力,不是看重本官外貌!若重用賢臣,便是賢臣狐媚惑主,那曹禦史,你同樣是朝中大臣,難道你覺得,自己深受皇恩時,是迷惑了君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