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釣魚
第108章 釣魚
沈灼灼完全沒辦法想明白, 曹恩到底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态,将“狐媚惑主”四字寫在奏折上的。
思來想去,唯有此人在發癫, 才能解釋眼下的場景了。
好一個颠公, 沒想到朝臣之中還隐藏着這麽一位,看上去很正常,實際上已經瘋了好一會兒的家夥,防不勝防啊!
“至于第三點,本官假借實驗之名,行圈地之實, 曹禦史,但凡你去看一眼實驗基地,哪怕一眼,就能明白,農學院在國子監名下, 實驗基地的地,也全都是朝臣的官田, 本官是有多大的本事,能侵占朝廷官田?官田都侵占,本官是不想要自己的俸祿了不成?”
大莊官員的月俸銀子并不多,較之商人所賺,要少上許多,可是當官工資低, 福利卻很多, 不說夏天用冰的份額, 冬天炭火的補貼,就說這每個月下發的糧食, 那就不是少數。
糧食可以自己吃,免去購買的那筆錢,也可以拿出去賣,官府派發給官員的糧食,都是當年的新糧,來源正是官田。
官田如果少了,官員每個月拿到的糧食就會變少,所以一般來說,官員圈地也不會去碰官田,朝廷也盡量不去減少官田的數量。
沈灼灼就算是要圈地,也不可能去碰實驗基地的官田,這種彈劾,看上去邏輯嚴謹,實際上如同空中樓閣,都不用推,風一吹就散了。
沈灼灼辯駁了曹恩扔向自己的三大罪後,将折子合起來,向上拱手行禮道:“陛下!曹禦史彈劾臣一事,所列罪名皆是無中生有,所寫證據皆是作僞作假,雖說禦史有向上言明之權,可權利不可濫用,曹禦史此舉,乃是亂用言官谏言之權,其影響深遠,虛構罪名,構陷同僚,不得不罰,還請陛下嚴罰!”
沈灼灼本來不想搭理曹恩,這位曹禦史不管以前是什麽想法,至少他确實是做過一些好事,也确實曾經為正義發聲,沒必要将人趕盡殺絕。
可是念完這三大項罪名,又頂着百官異樣的眼神,站在朝堂之上,沈灼灼突然就想明白了,不能用以往的功,抵現在的過。
功勞早就已經有了獎賞,做錯了事情就得挨罰,功過分明,方能讓朝廷不失正氣。
“善,沈禦史為人正直不阿,真乃百官之表率,曹禦史,罰俸三個月,下次可不要随便亂說話,聽風就是雨了。”
謝秋莳對曹恩的罰并不是很嚴重,三個月的月俸而已,沒有一個朝臣會在意這些。
但是她最後說的那句話卻很嚴重,嚴重到曹恩的臉色一下子變為慘白。
作為一個言官,若是最後擔上聽風就是雨,滿嘴胡咧咧的名聲,那他以後上奏的彈劾折子,以及民間和朝堂之上,還有人會相信他說的話嗎?
一個言官,開口之後沒了任何說服力,他就算還是個言官,又能有什麽用呢?
徹底廢了啊!
謝秋莳還不如直接将他革職呢!這樣擺着他,就是在羞辱他,讓他知道自己說錯話,要付出多麽慘痛的代價!
大朝會在議論聲中停止,各人回各家,大家分開來,曹禦史沒有回禦史臺,而是跟沈灼灼告假,說是身體突感不适,沈灼灼也沒為難他,不然她怕曹恩留下來,讓她求一下他心理陰影面積有多大。
沈灼灼轉身往明德殿後殿而去,謝秋莳在後面剛換完衣服,此刻正拿着曹恩呈上來的奏折,趴桌子上爆笑。
“哈哈哈哈!狐媚惑主!哈哈哈哈!”
覺得新皇性格沉穩,不怒而威,是百官對新皇的幻覺,謝秋莳但凡不是為了帝皇威嚴,在朝會上,她都能笑到龍椅底下去,曹恩到底有沒有看看,他寫得到底是什麽玩意!
沈灼灼進去後,聽到這開朗的笑聲,不禁也扶額苦笑,沈灼灼從來沒想過,她的頂頭上司是個女皇帝,竟然還能被冠上狐媚惑主的污名。
古人是真的一點兒都不保守啊,他們是真敢想,真敢幹!連這麽歪的念頭都能冒出來,還寫在奏折上,送到百官面前來。
“其實曹恩的心思很惡毒。”
笑了半天,終于停下來的謝秋莳,正了正神色,同沈灼灼說道。
沈灼灼也收了笑,跟着點點頭,“我知道,古往今來,和帝皇扯上床榻關系的臣子,永遠身處流言蜚語的中心,歷史也好,後人也好,不會議論他們的功績。”
人的本質是八卦,誰會不喜歡吃瓜呢?
因為喜歡吃瓜,所以大家只會記得那些震撼人心的緋聞,根本沒人記得其他。
曹恩這招,雖然荒謬,但若是真的叫他坐實沈灼灼的罪名,那沈灼灼之前的好名聲,一朝之間能毀去大半。
不光是沈灼灼,謝秋莳她是古往今來第一個女帝,本來她上位一事,就幾經波折,如果她還做出和心腹臣子茍且之事,她也別想要什麽好名聲了。
“對面用了這樣的手段,還犧牲了一個禦史,看來确實是急了,難不成他們有擺在明面上,能一錘定音的證據?”
謝秋莳現在查案的進度被卡住了,按理來說,那些人不應該如此着急,反正謝秋莳也查不到他們身上去,只要沒有證據,誰都不能奈何他們半分。
到時候如何平息民怨,那都是朝廷該考慮的事情了,是将此事拖下去,結案遙遙無期,還是找夏三一行動手的人背鍋,朝廷百官商量一番便是,無論是哪個結果,他們都不需要付出代價。
在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情況下,先一步動了曹恩,只能說明他們急了。
一場民怨沸騰,不可能叫背後之人如此坐不住。
“安安,不如将此事,交到北宮,由我姐姐來查。”
北宮監察天下之事,與禦史臺互為表裏,朝廷內部查不出來的事情,或許北宮可以查出來。
沈灼灼不覺得按照流程走,朝廷會有查不出來的人,之所以查案進度被卡,很大可能是有人故意做手腳,內部想要做手腳可太容易了,那些人身居高位,能拿到第一手情報,案件查到哪一步了,需要什麽東西,他們可能比謝秋莳知道的更早。
謝秋莳擡眸,眼中是明暗交錯的光芒,她低聲道:“你是說,讓清瑤動用北宮的人手,直接去查那些官員的行動,從結果逆推?”
“嗯,雙管齊下,應當能更快查清此事,反正咱們已經釣出來一條大魚,确定了之前的猜測,是他們沒跑了。”
之前沈灼灼和謝秋莳猜測是世家的人動手,可實際上,并不是十成把握,因為這世上靠着糧食發財的人太多了,世家是領頭者,卻不一定是那個又蠢又毒的放火人。
可是現在,曹恩跳了出來,曹恩是世家的先鋒,他既然出現,那就說明,背後主使者是世家出身,這點已經沒有任何疑問了。
加之此前沈灼灼試探周池婉時,得到了一些意料之內的反應,可見世家之內,早就對農學院改良農業的事情心懷不滿,只不過此前沒有表露出來。
種種跡象表明,世家絕對是此次陰謀的幕後主使,她們現在只是不确定,和曹家一個陣營,原本也是魏王擁趸的家族,到底是哪個家族?
周家不太像,周池婉好歹是周家二小姐,若是周家有所動作,她不可能一點兒不知道。
上官家和長孫家,前者有上官文這個首輔在,就算其他人蠢,上官文也能震懾住那些人,不至于讓那些人随心所欲,把上官家給拉到坑裏去。
長孫家是最後一個可能,也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那一家。
沈灼灼想到長孫無病,又覺得長孫家也不太像,長孫無病自從之前上船後,就一直是女帝一派的人,和她同一個陣營,況且長孫家此前與魏王也沒什麽關聯啊,上官文都有可能被魏王拉攏,長孫家也不可能。
因為長孫家此前一直因為嫡庶之争,內部傾軋嚴重,魏王想再觀望一下,看看究竟是長孫無病贏,還是長孫無憂贏,誰贏到最後,他去拉攏誰。
結果長孫兄弟還沒争出勝負,魏王先敗了。
或許就是這種分割,導致長孫家混入了魏王陣營裏,因為長孫無病是謝秋莳的人,所以與他相對的長孫家人,自然會倒向謝秋莳的敵人。
沈灼灼心中一定,她覺得自己的想法應該就是正确的答案,一會兒跟阿姐說一下,叫阿姐盯緊長孫家。
謝秋莳很快就将沈清瑤叫來,命沈清瑤查一查,曹恩是受誰指使,在大朝會上彈劾沈灼灼。
沈清瑤嚴肅應下此事,她正想着要好好查查這個曹恩,查出點兒東西來,也上一封彈劾折子,叫曹恩感受一下被人指責的滋味。
算是給沈灼灼出口氣,沒道理她姐姐掌控北宮情報,卻查不出妹妹政敵的弱點。
結果謝秋莳直接叫她過來,讓她奉旨去查人了。
這可真是瞌睡來了枕頭,正中沈清瑤下懷,沈清瑤自然要好好查查。
謝秋莳還要處理其他政務,就讓沈家姐妹各自回自己的地盤幹活去了。
出了明德殿,沈灼灼跟沈清瑤在路上,大概說了一下她的猜測,“阿姐,若是查案受阻,盡可去查查長孫家的嫡庶之争,我總覺得,此事會給我們一些驚喜。”
“行,查案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了,這事兒你姐我是專業的。今日曹恩的那封折子,想來會在民間傳開,要不要我幫你看着點兒?”
沈清瑤擔心流言四起,有人借此生事,抹黑沈灼灼。
“好,謝謝阿姐。”
“你我姐妹,何須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