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分辯
第106章 分辯
沈灼灼一直以來都認知無比清晰, 那就是落在她身上的攻擊,并不一定是沖着她本人而來,大多數時候, 是沖着謝秋莳去的。
她不過是那些人用來對付謝秋莳的一個借口。
沈灼灼并不會因此感到愧疚, 因為很多時候,她這個借口,同樣是謝秋莳的擋箭牌,所有明刀暗箭都沖着她來了,謝秋莳永遠端坐在皇位之上,脫離棋盤之外。
沈灼灼也不會因此而感到憤恨, 她踏入官場,是自己的選擇,每一步都是她自己提前預支好的路,并沒有什麽後悔或可以憤恨的,謝秋莳不入棋局, 并不是她自己不想入,若是有選擇, 以謝秋莳的性子,她寧願那些人直接對上她,而不是用她為借口,去肆意攻擊她身邊重要的人。
曹禦史的發難,開始于大朝會快結束的時候。
前頭所有人都在商量如何應對國子監學子的聯名上書,大多數官員都認為, 既然那些國子監的學子, 都想要一個真相, 那就繼續查下去,他們就不信了, 朝廷會一直查不清此事。
因為此次死者裏,還有一個朝廷命官,因此大多數官員的心理,都是想為那個朝廷命官報仇。
很正常,同屬一個陣營的他們,面對同類的死亡,難免生出幾分凄涼之感,會不自覺地代入其中,想着若是自己遇上類似的事情,朝廷會怎麽做。
朝廷查清楚真相,緝拿真正的兇手,不光是給天下子民一個交代,同樣是給在朝為官的其他官員們一個交代,讓他們明白,朝廷永遠會站在官員這邊。
這是正常官員的想法,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員,可就不是這麽想的了,他們恨不得朝廷将此事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千萬不要再接着查下去了,他們可沒有一個人經得起查啊!
這一類人實在是少數,又不敢大張旗鼓發表自身看法,生怕被其他人察覺到,他們的不對勁,因此他們的聲音在朝廷上非常微弱,最後體現出的效果,就是幾乎全員都同意繼續查下去了。
曹禦史見到這一幕,心知他是躲不過了。
他一開始不告訴沈灼灼,就是還有一些僥幸心理,其他人如果能直接制止朝廷繼續查下去,他就不用出頭,他這麽多年經營的官名,不值得因為一個小官,一個沒有功名的學子而毀。
可現在的情況是,他再不出面,他和他背後的勢力,有可能全軍覆沒。
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
在站出來之前,曹禦史還在思考,他們在做下決定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發展到如此聲勢浩大的地步。
不過是一個實驗基地,一大塊田地罷了,裏頭也只是一些沒有功名的學子,管理那裏的小官,此前他們都沒聽說過!
燒了也就燒了,死也就死了,死在他們手上的人難道還少嗎?有什麽可在意的。
結果就是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地方,他們都栽了進去。
“陛下,臣有本奏!”
謝秋莳都要離開了,人群中冒出來一個人,喊出了她。
“講。”謝秋莳有些好奇,這個曹禦史此刻跳出來,難不成是急先鋒?
這和沈灼灼之前猜的倒是大差不差,看來魚兒已經上鈎了。
“臣參禦史臺禦史大夫沈灼灼,攬權于身,藏佞在心,以奇詭手段,動搖我大莊學子,此乃掘我大莊根基之舉,意圖操控國之未來,其心可誅,望陛下聖裁!”
曹禦史此言一出,衆臣嘩然,他們出于對曹禦史人品的認同,第一時間都憤怒看向沈灼灼,陛下對她如此賞識,一路扶持她至今,可謂是恩重如山,她怎麽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想想外面靜坐的學子,再想想曹禦史剛剛的話,難不成所謂學子聯名上書,要求朝廷徹查一事,其實根本不是學子自發,而是沈灼灼在後頭煽風點火?她就是想要操控學子向朝廷施壓!
她想幹什麽,操弄民意,是要造反不成!
謝秋莳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陰沉起來,她沒想到有人開口就想讓沈灼灼死!
話裏話外都是沈灼灼有異心,當誅殺的意思,當誰聽不出來?
“哦?朕倒是不清楚還有這些事,曹禦史,你說沈禦史攬權,她攬的是何權啊?”
“陛下,禦史臺的禦史大夫,搶了鴻胪寺大臣的位置,帶領使團前往邊關和談,這便是最為明顯的攬權了,在其位謀其政,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如此簡單的道理,相信沈禦史一定明白。”
曹恩一臉鄭重,他說這話的時候,鴻胪寺的大臣确實露出了些許暗恨的表情。
以前他從來沒有在朝廷上露出這種表情過,畢竟他跟着沈灼灼去邊關,也有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功勞,剛好夠他升官,感謝沈灼灼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去恨沈灼灼呢?
但是今日,巧了,他就是突然對沈灼灼生出了怨恨,好像沒有沈灼灼,他們也能奪回西照九城一樣。
“曹恩,沈灼灼去邊關,是朕首肯,你是不是要說,朕也在幫沈灼灼攬權啊?”
謝秋莳冷笑一聲,厲聲問道,她倒是想看看,曹恩後面的人,是不是就打算直接跟她對上了!
曹恩則冷靜低頭行禮,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無視他人目光,全心全意彈劾沈灼灼。
“陛下被奸人蠱惑,這才一時做下錯誤的決策,臣為禦史,有權督促百官,勸谏陛下。”
禦史确實有這種權利,身為言官,他們生來職責就是為了看着百官和皇帝行事,有些朝代的禦史,在大殿上和皇帝吵起來,最後氣得撞柱而死,比比皆是。
禦史若是死了,皇帝的名聲就會變差,人們會認為他連言官都殺,是個徹頭徹尾的昏君。
所以一般重名的皇帝,對言官都多有退讓,謝秋莳如果想要她的名聲,她絕對不能當場和曹恩吵起來,萬一曹恩一個豁出去,直接撞柱子,哪怕死不了,也能惡心死謝秋莳。
“陛下,既然有人彈劾臣,那臣就該上陳情折子,時辰不早了,陛下日理萬機,不該在這種小事上浪費精力。”
謝秋莳還想為沈灼灼辯解,當事人沈灼灼反倒站出來息事寧人了,她的态度非常平和,好像她完全沒有被下屬背刺一樣,淡定自若,一時之間還真有一些任爾東西南北風的氣概。
看得周遭因為曹恩一句話,對沈灼灼升起疑心的大臣們,內心又動搖了。
雖說現在沈灼灼确實權勢滔天,但是好像一直沒有聽到過沈府欺壓他人的傳聞,沈灼灼本人在民間的名聲也一直很好,重要的是,沈灼灼為大莊要回了西照九城,開疆拓土的功績就算在了謝秋莳頭上,而他們這些與沈灼灼一朝的官員,不說遠的,在整個大莊時期,肯定是出名了。
這是一份巨大的恩情,不可能因為曹禦史的一個彈劾,被消磨掉。
百官們互相對視,小聲議論,最後得出結果,曹禦史彈劾的內容聽上去很可怕,但只要陛下相信沈灼灼,沈灼灼确實沒有必要慌張,因為那些彈劾鬥不過是海市蜃樓,虛假至極,沒有任何證據的污蔑罷了。
他們得出這個結論後,看向曹恩的眼神就變了。
沒想到啊,你個濃眉大眼的家夥,成日裏裝的那麽像,結果也是個內心藏奸的小人,在大殿之上,利用自己手中權柄,肆意污蔑上司,人品也太差了吧!
曹恩已經無視一切了,他在開口的瞬間,就沒有想過自己能全身而退,既然已經入局,不将沈灼灼拽下來,他豈不是白白犧牲?所以他怎麽可能允許沈灼灼,将此事揭過去?
“陛下!正值臣與沈大人均在朝堂,不若便讓臣問沈大人幾個問題,若是沈大人一一回答上來,那不必沈大人陳情,臣自請撤回彈劾,并且承擔一切後果,辭官還鄉!反之,還請沈大人如實禀告,承擔一切後果!”
曹恩不依不饒,直接要求當庭對峙了。
百官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他們就愛看這熱鬧,當庭對峙,多久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了?
他們看向謝秋莳,希望皇帝能夠同意此事,然後他們就看見了一個臉色陰沉到極致,散發出一股震懾人心的壓抑氣勢的謝秋莳。
吓得百官都趕緊低頭,恨不得跪地上磕一個,讓謝秋莳消消氣,帝皇一怒,浮屍萬裏,他們可不想成為皇帝震怒之下的犧牲品。
“啪!”
謝秋莳拍案而起,“曹恩!古往今來,唯有貪官污吏需當庭對峙,你覺得,朕之肱骨,朝廷九卿,新科狀元,是貪官污吏?沒憑沒據沒有苦主,你就敢妄自定罪,朕看真正藏佞在心者,是你!”
“陛下息怒!”
這一下拍案巨響,吓得衆臣跪地請罪,沈灼灼和曹恩也不得不跟着一起跪地請罪,高呼息怒。
沈灼灼沒想到這個曹恩這麽敢想,倒是難纏,因為謝秋莳不可能一直護着她,身為上位者,謝秋莳可以因曹恩的無禮之處憤怒,但謝秋莳不能因為曹恩對付沈灼灼憤怒,至少表面上不能。
所以曹恩這麽做,除了失去聖心外,別無損失,還能強迫她必須正面迎敵。
不愧是混跡朝堂多年,還養了個清名的大臣,确實難對付,關鍵是像曹恩這樣的人,他沒有明顯的弱點。
和之前的上官清、司馬慶不同,沈灼灼沒辦法抓住曹恩的把柄,對付他。
“還請陛下恩準,請沈大人與臣分辯!”
等謝秋莳氣消了一點兒,坐下的時候,曹恩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