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那人發出笑聲:“哈哈哈,九淵,你的反應變慢了,你要睡覺了嗎?”
沒有,段淵心裏回答,但奇怪的是,對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再次感受到來自身體的疲憊,而且這疲憊感越發的難以忽視,若是此時稍微懈怠些,估計就會閉上眼睛睡過去。
他晃了晃腦袋,企圖讓自己更加清醒一點:“你到底是誰?”
“既然你把我忘掉了,我就不告訴你了,不過我現在很無聊,就和你聊聊你最關心的楚寧吧。”
“……聊他?你知道什麽?”段淵問。
那人說道:“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你不好奇嗎?”
楚寧現在在做什麽?他不需要去看,通過與鏡中人莫名的共感就能猜出來,鏡中人已經将他放了出來,但卻在下一秒,楚寧将鏡中人綁了起來,他突然就搞不懂這兩個人想幹什麽了,相互的不信任,都怕對方會做什麽。
鏡中人的不信任或許源自于他數世的輪回,楚寧則可能是質疑現在的段淵已經被那面鏡子控制,或者做了別的什麽導致他現在有些不太對勁。
但他并沒有懷疑那個人不會段淵。
段淵心情有些糟糕,語氣也差了很多:“我不想知道,你如果要與我猜謎語,那就算了吧。”
“哎,你的脾氣已經越發的浮躁了,這不好,楚寧在找你哦,他已經開始懷疑你沒死了。”
“你在說什麽?我本來就沒死。”段淵一愣,楚寧現在分明還和鏡中人在一起,怎麽會在找他呢?
那邊發出了一個急促的輕呼聲,随後便快速地說道:“哎呀,我突然有點事,就不和你聊了,剛剛的話你就當不知道,再見再見!”
說完那人便消失了,好似當真遇到了什麽急事,已經離開了,但在段淵看來,那個人反而像是說錯了話而畏罪潛逃。
他有些走不動了,風源依舊沒有眉頭,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盡頭在哪,多大地風才能吹到這裏來,而且他行走的這些時間,風一直是徐徐拂面,讓人感到舒适的,縱使他現在感到疲倦,但這風依然能讓他清爽一些。
楚寧将鏡衆人抱到床上,伸手就解開了他的衣服,鏡中人連忙向後蹭:“你在幹什麽?輕薄我?雖然我挺樂意的,但現在可不是什麽好時機,我可不想做到一半被人打斷哦。”
“……”楚寧瞬間覺得段淵回到了流花節的那個夜晚,跳脫開朗,讓人捉摸不透:“我檢查一下,你自己不是也發現自己可能有什麽問題了嗎?”
鏡中人仰視着他,安靜了好一會,突然笑了起來:“我想起了每一世,然後又遺失了一些東西,楚寧,我是丢失,你要怎麽搜查我呢?”
楚寧不語,俯身一手按在他的靈丹處,一手卻突然握住了鏡中人的手腕,食指無名指并攏扣在他內側的印記上,鏡中人與段淵具是一驚,心疑楚寧可是發現了那枚靈海印記,可下一瞬,楚寧便貼了上來。
他們眉心相抵,鏡中人愣怔地看着楚寧,他看到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眼底泛着天空一般的藍色,修長的睫毛落下一層陰影,靜谧而溫柔,他好似從未如此看他的眼睛,心跳越發快了起來,他閉上眼睛,感受到一股靈力探入自己的神魂,他突然說道:“你不是那般歡脫的性格,以後不必再裝作流氓了,我不習慣。”
“呵呵……我就是這樣的人,段淵。”楚寧松開了按住他手腕的手,将人攬入懷裏摟着,他說道:“我喜歡這樣,無論是你主動還是我主動,你不如說,你從未真正了解過我,一如我從未了解過你一樣,不知多少世的輪回,人經歷那麽多次生死,怎麽可能不變?你看你這一世不記得所有,但你依然如同上一世安靜,而不是像其他某一世,而我依然愛你,那麽以後你應該習慣現在的我。”
鏡中人猛地睜開眼,突然覺得好笑:“安靜?我只是太累了,懶得折騰。”
“嗯,沒關系,我還是會喜歡你。”
那麽多世的輪回,人怎麽可能不變,開朗到沉悶,無趣變得輕浮,人是會變的,可這愛從未變過。
“……”鏡中人重新閉上眼睛,他說道:“不要讓小琴接觸到段音雲,這算我的私心,我很喜歡這個妹妹,我不想與她反目。”
“為什麽要這麽說?”
鏡中人輕聲道:“我做了一些對不起她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贖罪,或許将她養大,她會不那麽恨我。”
楚寧猜到了些什麽,有些震驚:“誰會告訴她真相?”
“不知道,但她總會知道的……楚寧,這一世我會死,在我死前,別讓這種事發生。”
楚寧心狠狠地抽痛,他沒說話,只是将段淵抱得更緊,許久,他看到了一片無邊無垠的海,在徹底沉入時,說道:“睡一覺吧,醒來就結束了。”
段淵望着遠方浮現的一個黑點,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風從那一處而來,他向走過去,但他太累了,随後他聽到楚寧的話,意識也開始昏沉,他再也無法站立于水面之上,整個人只瞬間落入了水中,或許最初的地方是最淺的,他感覺自己一直在下沉。
模糊之中,他看到自己最上方的水面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茫然地望着四方,卻并沒有低頭看向他,他只感覺自己離那個人越來越遠,他極力地想要伸手去抓他,可當他擡手才發現自己已經下沉多深了。
楚寧啊……看看我,我在這裏……
無人回應,他陷入了黑暗中。
……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母親将他抱在懷裏,淩音牽着母親的手,他們行走在靈湖之中,淩音說道:“将小淵兒放下來吧,學一學水行術,可不能将來的靈術靈陣大師連普通的水行術都不會。”
母親笑着彎腰将他放下來,他害怕沾到水,縮着腳,怎麽都不肯嘗試站到水上,淩音看着他笑,突然變了臉,嚴厲了起來:“向着水走,神鏡一直在,他會庇佑我們。”
但母親卻說:“為什麽殷非死了,你為什麽要殺他。”
段淵心一沉,他下意識反駁:“不,我留了他一條命,不是我殺的,是殷千星。”
母親不肯罷休,她面目猙獰了起來:“為什麽殷千星能殺了他,你為什麽會讓那些人接觸到他。”
“對不起,娘親……”段淵害怕地後退兩步:“我沒有達成你的願望……對不起。”
母親的血肉一片片掉落,天空暗了下來,他看着母親的血肉消融脫落得只剩下一具白骨,血肉粘到水便化作了血水。
母親伸出還附着肉屑的骨手要來抓他,段淵不再躲閃,而是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着母親的怒火降臨在他身上,但下一瞬間他卻落入了水中,他下意識掙紮了起來,可他在水中,上下都無借力的東西,只能讓自己沉得更深。
此時耳邊卻傳來刺耳凄厲的哭嚎聲。
在水中沉浮的感覺讓他的意識回籠得慢些,他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緩緩從夢中醒來,終于将哭聲分辨了出來時,他睜開眼睛,看到了遍地的屍體,而自己則茫然地站在人群之中。
自己穿着一身黑衣,頭發高束着,他感到手中沉甸甸地,似乎提着什麽東西,他在夜色中将拿着的東西湊到眼前看來一眼,是一顆人頭,他抓着那顆人頭的頭發,頭發上還卡着幾件發飾,瞧着是個女人的。
他不知發生了什麽,只是随手将那顆頭扔到了一邊,他皺着眉,仔細回憶發生了什麽,他感覺有些脹痛,他感覺自己睡了很久。
神鏡,鏡中人,記憶,數世輪回,楚寧……
他想起來了,他因為楚寧而被迫陷入了昏睡,他不禁疑惑,為什麽楚寧對鏡中人說的話自己也有影響?他所在的水世界到底在什麽地方,之前在看到的人是不是楚寧?他是怎麽怎講進來的,那短短幾息之間又發生了什麽?自己現在又在哪裏?在做什麽?
他在殺人,在滅門!
段淵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一個被他親手斬殺的男人。
他有些怔住,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才對,這次的屠殺是由自己一手策劃的,是他還在泛葉宮時,他還未中毒,殷非還活着,母親死去五年之後,父親殷非默許他的行動,他只殺了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女人便是他方才扔掉的頭顱,而男人……
他想起了這一切,他是回到了當年嗎?新的輪回開始了嗎?
段淵不知道,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再次被這個男人吸引回來,他在咒罵,他抱着她愛人的頭顱:“你是惡鬼,你該死!我詛咒你!一生都求不得,苦怨憎,五陰熾盛,無來生,不入輪回,永劫不複!”
段淵漠然地望着他,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了。”
金線纏上男人的脖子,他手指微動,金線收緊,男人怨恨的神色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随後頭一歪,從脖子上掉了下來,血噴濺而出,段淵身前浮現一層屏障,擋住了向他噴濺的血液。
你的詛咒我接收到了,那麽你們就好好下地獄,受鐵樹之刑,拔舌之苦吧……
他記得自己為何而殺他們,他只想殺這兩個人,為自己為母親,但這裏的其他人他卻管不着了,此處沒有無辜的人,死有餘辜。
或許有無辜之人,他走進這家卧房,發現了一個孩子被放在箱子裏,箱子隐蔽地刻着靈陣,他伸手将靈陣抹去,将箱子打開了一個口子。
是一個穿着紅色小襖,紮着丸子頭的小女娃娃。
她委屈地縮在箱子裏,身體顫唞着,她捂着嘴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縱使知道自己被發現,也不敢擡頭去看自己的仇人。
段淵将箱子合上,重新畫了一個靈陣,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