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你如果提前知道他們是誰,還是會選擇了殺他嗎?”
段淵走到了宅外,有人放了一把火,火光沖天,夜幕都被映得通紅,他看向放火的人,問:“你為什麽要放火?毀滅證據嗎?”
那人沒想到段淵會在意這件事,戰戰兢兢:“正道之人也會用搜魂之術,宮主說了,您不能暴露在正道的視線裏。”
段淵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好隐藏的,但他有些不太高興這人就這麽自作主張,他啓唇輕道:“魂崩。”
段淵話音一落,那人臉色大變,恐懼地看向段淵,還未等他說出什麽求饒的話,段淵腳下被火光照出的影子便突然爬出了一個怪異的黑泥怪物,黑泥一口将那人吞下,周遭的人尚未反應過來,黑泥便重新隐藏進了段淵的影子中。
段淵看向沖天的火光,不在意身邊之人對他的防備恐懼,他只是突然想起這一家人是誰了,方才他離開房間時一個不知來處的聲音便問他會不會後悔,段淵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殺他們,他定會難以釋懷。
他不知道那個問他問題的人在不在他附近,便随口道:“至少現在我不會後悔,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
随後,一道驚雷,雨應聲而下,段淵望着天空,這雨來的不自然,方才天空還能看到星月,現在陰雲沉沉,他喃喃道:“我讨厭下雨。”
雨水并沒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有什麽替他擋住了雨水的澆淋,但宅子中的大火被雨水澆滅了,似乎那個神秘人不希望這些屍體如那個魔教弟子所想的那樣被毀屍滅跡。
“你是誰呢?”段淵看到火被滅後,雨也停了下來。
似乎是在響應他的問題,那人出現在了房頂之上,段淵看不清那人的臉,淡淡的白光将他籠罩在其中,像月色一般朦胧,段淵一愣,心跳快了幾拍,他忍不住問道:“你找到我了嗎?”
但那人此時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道:“即使你知道你以後定會與他們再産生羁絆,你也不會後悔嗎?”
“……”宛如一盆冷水從頭淋下,他恍然明白了過來,這裏只是一個幻境罷了,對面不是楚寧,這只是他曾經經歷過的一段過去,那人沒辦法帶自己離開這裏,他沒了與對方繼續交談的興致,也再懶得回答對方。
他知道這些人是小琴的家人,他殺了小琴的雙親,他記得那個鏡中人對楚寧說的話,自己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便是指的這一件事,可是當他從沉睡中醒來,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他便已經明白了他們的身份,他在不知是真是假的這場幻鏡裏,依然選擇了殺他。
不會後悔,會愧疚,但這只針對段琴,而這份愧疚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為什麽?”在這段幻鏡中,這一切發生過的事似乎沒有因為他的不配合而改變,對方似乎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于是又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段淵不知道過去的自己會不會好心地為他解惑,但是他想離開這裏了,回到那片水世界也可以,總比看着這一切他卻什麽也無法做要好。
但這一切并不受他控制,他離開了這一處,身邊的人也沒有跟着過來,他依舊聽到那人的說話聲:“你為什麽要放了那個孩子?你不怕她來日向你尋仇?”
為什麽?因為他想殺的只有那兩個人,其他人是殷非想殺罷了,他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地替殷非做事?至于段琴知道真相後會怎麽做,在當時他應該沒有去想,而現在,一切也已成定局,段琴若想為自己父母報仇也不一定有能力做到,恨着他罷……
“他們曾做了什麽嗎?”那人又問。
段淵眉頭一皺,脫口而出:“你不知道嗎?”
說完他便愣住了,他應該知道嗎?為什麽他會知道?他不是第一次出現嗎?
當他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他再次感到下墜感,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水中,自己還在下墜,水面已經離他非常的遙遠,周身越來越暗,他望着水面,那個出現在水世界的人還站在水面上,但他卻有種永遠都無法再回去的恐懼感。
楚寧會不會再也找不到他了?他會不會就這麽被鏡子吃掉呢?
“你發現了什麽嗎?”腦海中鏡中人的聲音響起,他閉上眼睛,仿佛與鏡中人合二為一,他如臨其境,看到了楚寧。
楚寧面容疑惑:“我看到了一片找不到邊際的海。”
鏡中人問:“還有嗎?”
“那不是你的識海,我去到了一個未知的地方。”楚寧站起來,他說:“有什麽東西與你連接,他阻擋了我找到你的識海,轉而把我引到了別處。”
“是那面鏡子嗎?”鏡中人說道:“把觀時叫來問一問罷。”
“只能如此了。”楚寧點頭,出去了。
鏡中人掙開楚寧對他施下的禁锢,做了起來,将衣服穿好,窗外靈力混亂了一瞬,一個白色的人影出現在了房間內,鏡中人看向他,并無意外,他坐在床邊,看着他:“你是怎麽一直跟着我的?”
那人回答:“不可說。”
鏡中人深吸一口氣,然年緩緩吐出:“好,我不問,只是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會突然想着嘗試改變了?你給了我那麽靈力,是希望我臨死反撲,從而活下來嗎?”
“我不知道,但是你的毒未解,用我的靈力或許會好一些。”
鏡中人一笑:“你不演了嗎?”\
“……”那人沉默,他身上的白色光華褪去,露出楚寧的模樣,他走到鏡中人面前,坐在了他身邊,他說:“我從來沒想過欺騙你什麽,但有些東西我說出來沒有用,你會被修正。”
鏡中人了然道:“哦,只要我也不說,你就可以以假冒楚寧的形式出現在我面前嗎?”
“是的。”他點點頭,說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嘗試了,至少我想在不可更改的這一段時間裏,留下一些餘地。”
鏡中人:“比如說呢?”
“在你所知道的結局之後,我還可以再找到你。”
鏡中人側頭看向他,靜了許久,他說:“我不希望再重新來過了。”
“……”楚寧沉默:“我不想放棄,段淵,那是我所有經歷的盡頭,往後我便一無所知,我不知道還會不會重來,但我不想這麽久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鏡中人看着他,過了許久,他聽到了這個這一世的楚寧回來的聲音,他笑了,說道:“好……”
楚寧推開門的一瞬間,白霧散去,鏡中人看向楚寧,目光落在了他腰間的昆吾刃上,随後又移開目光,落在了楚寧的臉上:“觀時呢?”
楚寧皺着眉頭:“我沒找到它。”
鏡中人哦了一聲,又問:“用契約能找到他嗎?”
“找過,它在這裏。”楚寧有些疑惑:“但是我看不到它。”
鏡中人好似想到了什麽,他不再問觀時,而是問道:“你出去看到段音雲他們了嗎?”
“看到了,不過他們應該更想見到你。”
“嗯!”鏡中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如果他們見到小琴,應該就會更願意和小琴在一起。”
他站起來,說道:“我們離開這裏吧,去西部,我突然很想去看看我曾經生活的部落。”
楚寧感覺這像是段淵的臨終心願一般,他沒有多說什麽,只道:“好啊,你和我講講你生活的部落吧,我有些好奇。”
鏡中人想了想,他說道:“我幼時生活的族群叫黎族,與附近其他的族群部落一樣,信仰神明,但我們本就擁有神器,所以我們信仰的神明是存在過的,或者說,我們信仰黎曾經飛升的先祖。”
“飛升?”楚寧愣了愣,這個修行界已經幾千年未曾有過一個飛升的強者,衆人都懷疑這飛升天路已經坍塌。
雖然已經許久未曾有過飛升大能,但他也明白,修士飛升不過是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怎麽會成為他子民的信仰呢?
“是。”鏡中人嘲諷地笑了笑說:“但是他并不會響應我們,他還不如那件留下來的神器有用。”
段淵對這句話非常有同感,在滅族那一日,響應他們的只有神器,但神器到底也只是一件更為強大的法器,它救不了将死的族人,族人的血卻反哺了神器。
他想到那個畫面便覺得難過,心情壓抑,當時天氣明朗,豔陽當空,可他的部落卻陷入了死亡之中,全族的血流向了靈湖,澄清的湖水被染成暗紅色,神器得到了錯誤的信息在衆魔道面前現世。
他跪伏在岸邊,那神器面向着他,血水從神器身上滑落,他第一次看到神器的真貌,一面巨大的銅鏡。
銅鏡照映着他的模樣,他看到自己渾身血泥,狼狽不堪。
“是你召喚我嗎?”神器發出聲音,但他還未學過與神器溝通的法術,他想要神器救救族人,可神器不回應他,它聽不懂自己的話。
他不知道最後殷非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兒子的原因,還是他能聽到神器的聲音的原因而留下他一條命。
神器回應了它本該庇護的族人,但最後卻什麽都沒有做。
楚寧與鏡中人交談的聲音遠去,他望着遙遠的水面,閉上了眼睛。
睡去再醒來,他站在了一片蟲池邊上。
無數白色蠕動惡心的蟲子相互撕咬,他聽到口器撕裂皮肉的聲音,蟲子們發出尖銳刺耳的慘叫聲。
段淵對這些蟲子有一點印象,這是不知第幾任殷千星最感興趣的邪術了。
對方總愛邀請他來觀看這些蟲子,看他們相互撕咬,尖銳難以忍受的聲音刺激着他的耳膜。
他讨厭這些惡心的東西,但殷千星卻癡迷于此,并鐘情于段淵難忍厭惡的神情。
蟲子是蟲子彼此的食物,段淵的情緒亦是對方的飼料。
段淵揉了揉太陽穴,頭疼欲裂之際,他突然意識到被自己遺忘的記憶好似在慢慢回歸。
他想到在鏡中世界,姜林曾說過的,這裏有他的過去。
此時,他聽到身邊有人興奮地說道:“我想好名字了,你覺得傀魂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