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楚寧實在不相信段淵現在沒有問題,這種事就這麽被他輕輕松松地道了出來,楚寧一下沒反應過來。
殷非?泛葉宮宮主?
段淵如果是他的兒子,那他是什麽身份?
殷非還有別的孩子嗎?段淵是獨生子嗎?
楚寧震驚地看着鏡中人:“難,難道你是泛葉宮少宮主?”
“他沒有這麽說過。”鏡中人說道,殷非将他帶回泛葉宮并沒有說他會是泛葉宮下任宮主,畢竟他從未想過會死在自己的兒子前頭,或許他還做着魔教千秋萬代的大夢呢。
可惜他死了,看不到他将整個泛葉宮搗毀的一天,鏡中人支着腦袋,突然又想到這一世,他嘆息,這一世他好像沒想過搗毀泛葉宮這種事,從水牢下離開後,他的記憶就開始漸漸消失,很多事都已經忘了。
為什麽現在就想起來了呢?因為姜林讓他看到的那面鏡子?可他什麽都沒有看到。
而在鏡子裏的段淵此刻卻心有靈犀一般,突然明白了鏡中人的想法,他不再守在鏡子前,此時鏡中人所做的一切,他卻仿佛親眼目睹,他循着風的方向走去。
楚寧問他:“你既然是殷非的兒子,為何你還會中毒?傳聞虎毒不食子,這人便這般惡毒?”
段淵有些驚訝,楚寧竟然最先想起這個問題,他笑了笑:“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稀罕他這個宮主來坐守魔教的平衡,打破平衡者付出一些代價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好歹我還活着。”
楚寧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你殺了殷非,你的父親?”
“弑父,殺妻,食子,在魔教屢見不鮮,為何我殺了他就值得你這麽震驚?”鏡中人有些不理解,他說道:“他是無惡不作的魔教之主啊,你們正道哪個不忌憚泛葉宮?哪個不對泛葉宮聞之色變?我若是殺了他,你為何還要計較我是弑父?”
鏡中人攤手,又補充道:“何況我也沒有殺他,他也不是死在我的手上,我離開泛葉宮的時候,他應當還活着。”
楚寧說:“正道沒有泛葉宮宮主已死的消息。”
“自然,新任宮主還未上任,他又是死在自己家,你們怎麽會知道?”
“泛葉宮內部都不知道嗎?”
“什麽是內部?”鏡中人手中浮現一只杯子的幻影,杯子裏又立起一條小蛇:“吞下小蛇,便是對泛葉宮表忠心的第一步,他們怎麽敢說呢?”
不過,真正的知情者本就是少數,倒是自己的事怕是大部分都知道了,而在他們眼裏,真正殺了殷非的,應該是殷千星才對,自己怎麽說,還留了一口氣。
楚寧問:“你的毒是他臨死反撲給你種下的嗎?”
“不是,我怎麽可能吃他給我的東西,是我當時的好友,就是我說的那個為我煉了諸多法器的好友,他也是觀世鏡的締造者,姜林。”
楚寧心一沉,有些擔憂:“他要殺你?為什麽?你之前的猜測,姜林或許也是重生而來的?你現在想起了一切,上一世他是什麽下場?”
“當然沒有死啦,我在那種情況下,混掉泛葉宮已經是極限了,跑掉一個兩個的漏網之魚又有什麽關系?反正他又不可能再重建泛葉宮,不過他本就是個大毒瘤,對你們正道的危害應當也不小。”鏡中人并無所謂,畢竟他雖然厭惡魔教,但對正道也沒有任何的好感,若不是正道漸漸式弱,他更願意看到正魔兩道狗咬狗,打得兩敗俱傷才是好的。
楚寧搖頭:“在你死之後,魔道再沒有大規模的教派,姜林更是從未露過面。”
鏡中人聽了這番話愣了愣,情緒突然變化了一瞬,好似想到了什麽:“是嗎?”
段淵玩這好似看不到頭的水面,他以靈力為自己鋪路,使自己不至于落入水中,一步一漣漪,一直到現在,也都沒有力竭的跡象,靈力使用的比平時要多上數十多倍,也沒有毒發的征兆,但他卻有了些疲憊的感覺,來自于□□,這讓他不禁懷疑,他現在所在的世界是真實的,而自己所在的軀體也是一具真實存在的□□,而非幻境裏的假象。
鏡子之外的那個東西與他交換了身體,卻毫無縫隙地成為了自己,擁有他這一世的所有記憶,同時還擁有曾經不知多少世的記憶,反觀自己,除了得到一具稍微健康的身體,什麽都沒有,還失去了自由,現在還得無意識腦補鏡子外的那個冒牌貨和楚寧在一起的畫面。
他覺得自己也還知道一些什麽才公平。
哪怕是關于他無意中記起來的流花節那一世也好。
但是什麽都沒有,他甚至沒有想起這一世自己忘掉的那些記憶,這讓他開始害怕自己徹底被取代,那個冒牌貨知道自己的一切,而且他能感受到那人對楚寧的感情,他或許會永遠留在這裏,慢慢地忘記自己僅剩的一切,如他最初看到鏡中人一樣,永遠沉睡于此,無人來救他……
這或許不是什麽太糟糕的結局,他不會再有輪回,沒有來自于身體的苦痛,不會時時覺得枯燥無趣,因為他什麽都不會再知道……
不,他不能容忍楚寧将那個人當作自己的與他美好的相處下去,容他更自私一些,他寧願楚寧知道他死了,而不是這樣有一個人代替他。
“那你的母親呢?”
楚寧的聲音突兀地将他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猛地頓住腳步,娘親……
段淵地心髒突然鈍痛了起來,他有些茫然地按着胸口,怎麽會突然痛起來呢?這是因為自己還是這具身體?他尚未明白一切,眼淚已經将眼前的一切模糊了。
他并非不知道娘親已經死去,只是不敢如此心緒起伏,很少去回憶當年發生的事,而且如今過去那麽多年,他更多的是對父親的恨,對自己的恨,對母親的愧疚,他懷念娘親,卻不會再這般痛苦了。
難道那個鏡中人不僅對楚寧抱有與他同樣的感情,連對母親也同樣的眷念嗎?
甚至比他更甚?
他有些難以接受,憑什麽?一個冒牌貨知道的比他多,感情也比他更加深刻,自己算什麽?
鏡中人也陷入了沉默,他似乎在思考自己對于這個問題出現時瞬間産生的感情,這與他記憶中的自己有些不要符合,他表現得太平靜甚至不如他對殷非的恨來得刻骨。
他終于意識到了一些什麽,他回憶這一世的自己,什麽都變現得平淡,好似缺失了什麽,今日那些東西突然回來了,但卻還是少了一點,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不得不承認楚寧的質疑:“你是覺得我變了嗎?”
楚寧看着他,沒有回答,反而提醒他:“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死了。”鏡中人感到心口抽痛了一下,眼眶有一瞬的濕潤,但也只是如此了,好似
他只是在向他人告知一個稍微親近的人的死訊,但事實并不是這樣的……
“她被我殺了。”內心的痛苦消失了,他低下了頭,感到愧疚,這個世上知道母親如何死去的只有他和殷非,殷非死了,他一人記了許多世,可如今卻如此輕描淡寫地被他說出了口,像是終于釋懷了一般。
但是沒有,段淵有些疑惑,他感到難過,眼淚根本無法止住,他總是能想到自己為數不多的與母親相處的畫面,如果不是上次落入觀世鏡的幻鏡,他甚至想不起那些記憶裏與他相處的人是不是母親本人。
随着鏡中人将娘親的死訊道了出來,他的悲傷才真正抵到了頂峰,為什麽?他不是同樣思念着母親嗎?為什麽痛苦的只有自己一個人,自己越悲傷,他卻越輕松。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此消彼長?那如果對方徹底替代自己的時候,他是不是就徹底失去自己了?
可現在的情況卻又好像并非他所猜想的那樣,感情在從對方流向自己這邊,而記憶卻沒有絲毫的變化,對方知道這一世,他也沒有忘記這一世。
“抱歉,我沒想到會是這樣。”楚寧從未想過段淵的母親竟也是他所殺,他不能理解,段淵現在看起來并不如他之前聊起自己弑父那般輕松,他從段淵曾經透露的過去看得出來,段淵并非對她沒有感情,甚至是正常的孩子對母親的愛和依戀,那為什麽他會殺了自己的母親呢?
他拍了拍段淵設下的畫地為牢,說道:“你能放我出來嗎?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麽,我說過,我不會在意你的過去。”
“……”鏡中人歪頭看他,說道:“該你回答我了。”
楚寧蹙眉,他靜了很久:“是的。”
“九淵。”段淵一愣,突然聽到好似有人在呼喊自己,這個聲音并不似在腦海中鏡中人與楚寧那邊傳來的。
他茫然地四處觀望,對方似乎察覺到段淵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便繼續道:“你在哪裏?”
“……”段淵原以為那個聲音是姜林的,此處空空蕩蕩,連聲音都這般空洞,找不到來處,也難以分辨說話的人是誰,但現在可以确認,對方不是姜林。
他敢肯定,當時在鏡子面前時,是姜林推的自己,如果他不知道自己與鏡中人互換,那麽他就該認為自己已經回到現實中,如果知道,他就更不應該問出這個問題。
“你是誰?”
“哦?你果然不在現世,我在鏡子中也找不到你,真是奇怪呢。”
段淵沒有了與對方交談的興致,休息過後又開始了向着風源處走去。
對方找到段淵後非常的喜悅:“你猜猜我怎麽與你聯系的?”
段淵不理會,對方并不在意他的漠視,自顧自地說道:“我找到了神鏡,我向它詢問你的下落,它告訴我你在任何地方。”
莫名其妙……
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你與神鏡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