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外傳·致那遙遠夜晚裏的時光(四)
外傳·致那遙遠夜晚裏的時光(四)
*Je pense, donc je suis
九十九游馬來心塔只是為了拿上次落在這裏的礦石标本。
當然有人好奇過探險家在探險裏具體都會做的事情。游馬和不少大學的地質學教授都有聯系,他雖然不是什麽名門學府出身(歸根結底,他确實是個學渣、笨蛋),但探險經歷帶來的實踐讓游馬對地理、地質學方面的知識卻又無比精通,甚至可以徒手繪制地圖。有個教授曾經笑他,說搞不明白你到底是聰明還是傻,有些領域你精通的程度簡直可以被稱之為專家,而在另一些領域你又蠢到驚人。因為他游歷過很多地方,有相當程度的經驗,所以一些大學的科研考察隊會選擇和游馬合作。
上次來心塔時,因為走的太過着急,所以把那塊礦石标本落下了,快鬥大概會幫他收起來,游馬想到。穿過長廊,晃眼的日光透過窗戶照進室內,讓游馬稍微眯起眼睛。背後有人在接近,他知道這件事,他也知道背後的那個人只是想對他做個惡作劇罷了。在狹長的日光裏,背後的人踮起腳捂住了他的眼睛,熟悉的聲音響起:“猜猜我是誰?”和另一個他相比,這聲音有些年輕且過于柔軟,通俗點講,聽上去像是個沒什麽心眼的人。九十九游馬不是認不出來,大抵是那邊的學校放假,他才過來這邊玩。
但游馬出于捉弄人的心理,故意回答:“快鬥?你的工程項目做完了嗎?我記得你今天不是有很多事情沒做完嗎?”
聽到游馬的這句回答,背後的人沉默下來,然後松開了游馬,轉而惡狠狠地對着游馬腹部來了一拳。
“唔噗——!”
這時游馬才發現背後的少年身上只穿着一件他的上衣(那是件短袖T恤),游馬的尺寸對快鬥而言還有些過大,快鬥的身上除了那件上衣剩下什麽也沒穿,堪堪蓋過屁股,白生生的大腿在游馬眼前晃來晃去,在陽光下閃着目眩神迷的色彩。惱火的快鬥直接拽住游馬的頭發想要把他拖到另一個房間,手勁之大,游馬覺得他似乎是想要把頭皮都拽下來。
你這混蛋故意的?
哪有,快鬥你的反應很有趣而已。
你……!嗚呃……啊……
我說快鬥啊,如果別人真的不是在原則上惹惱了你的話,下手輕點,這一拳如果是打在別人身上,怎麽說也要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咦?別縮起來啊?你在害怕我嗎?先煽風點火的可是你喔。
你們倆的弱點倒是一模一樣,你不想對現在的情況發表什麽感想嗎?快鬥?
“我——”
想說的話被驟然刺激出的尖叫給壓了回去,實話說,現在的快鬥還是會從生物本能上怵這個形态的九十九游馬。橘紅色的長發,崇高而美麗的金瞳,這一面有些蛻離人性太過遙遠。唯有在向快鬥渴求着什麽的時候,會讓人感覺到他身上還有着作為人類的一面。游馬在問他假期渡過得是否愉快,他斷斷續續地做出了回答。
說起來這是你在這邊打算長期居住的房間嗎?
你都……知道了啊……嗚……
看起來庫庫爾坎倒是很歡迎你的到來。
快鬥喘.息着,過了半晌才回答:
雖然說我還是沒法适應她對我的稱呼。
真的嗎?我聽那孩子說你已經很快适應了那個稱呼。
不,只是她向我求擁抱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快鬥這麽回答。
只是在過去變成過女性的那幾天,庫庫爾坎總會找各種理由想要埋胸。這件事總會讓他産生一點奇怪的錯覺……
啊哈哈……
我或許知道那孩子在想什麽。
游馬沒告訴快鬥真相。
“你是過來取東西的?那塊礦石标本嗎?”
“上次走的太急,忘記拿了。”
“好吧,我一會兒幫你拿過來。”
兩人躺在床上,又說了一會兒話,游馬談起了之前在烏斯蒂卡山區遇到的事情,關于那個被No的力量影響的人被當作惡魔附體,以及又是經過了怎樣的驅魔過程,總而言之聽上去不像是現在這個時代該發生的情況。最後游馬和Astral出手暗地裏解決了問題,而受到No影響出現的次元裂縫那就是另一件事了。這些也只不過是游馬旅程之中的一些小插曲。
過後,快鬥從床上爬起來,進了浴室洗澡,換了一身衣服。
“快鬥~說起來你們學校有學校制服嗎?”
“那個嗎,當然有啊。”
“我怎麽從來沒見你穿過?我去那邊的學校找你次數應該也不算少吧。”
“因為不是強制要求要穿的東西。”
“想看你穿上啦。”
“那有什麽好看的。”
“就是很想看。”
“……好吧,有時間再穿給你看。”
在走廊上閑逛,路過會議室時,游馬聽見了會議室裏傳出來的天城快鬥的聲音,似乎是在罵人。游馬笑了笑,好久沒聽見過他這麽惱火地罵人的聲音,在“游馬”看來,快鬥的一切都合該是令人愉悅的,無論是欣喜、憤怒、惱火、抑或者是悲傷……不,悲傷這種情緒對快鬥而言是不好的事物……腦海裏存儲着的思考的能力似乎變成了信號不好的無線電,發出摩擦嘶啞、黏連不清的聲音,分辨不出原本該有的模樣。快鬥、鯊魚、快鬥、鯊魚■■■■■■■■■■想念■■■想■■■■■■■■■■■■■■■■■■■■Astral?Astral?■■■■■■■■■■■■■■■■■
……咦?我剛才在想什麽?
游馬拍了拍自己的腦殼,斷了線的無線電重新鏈接上,信號恢複了正常。
游馬感覺到“心髒”在跳得飛快……說什麽呢……你早就沒有可以稱為真正意義上的心髒了。
(這本身就是一臺依靠着一種名為“愛”的能量在運行着的機器。)
“快鬥?怎麽啦?怎麽那副表情?你的會議結束了?唔唔唔唔——別那麽大力氣按着我的臉——”游馬含混不清地咕哝着。
從會議室走出來的天城快鬥那雙灰藍色眼睛只是死死盯着游馬,探險家只得舉起手投降,希望他能早點松手。又來了,那種就算不說也能清楚感覺到的不安與焦慮情緒,大概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吧,游馬樂觀地想着。嗚哇,快鬥發了好大的火,看到那個撞槍口上被罵了一通的小年輕,游馬也有些慫。
“快鬥……?”
“……你沒事就好,希望只是我神經過敏。”快鬥嘆氣。
又過了一會兒,另一個快鬥把游馬上次落在這裏的東西給了他。
探險家笑嘻嘻地給了兩人一個熊抱,随後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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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情況确實稱得上很奇妙。”埃利法斯說道。“你還是原本的你,但九十九游馬……那個人的性質已然發生了一些我們都想不到的變化。這或許是二十多年前那場劫難所帶來的後遺症。”
“令我感到憂心忡忡的就是這種情況啊,埃利法斯,游馬還是不可避免地按照別人的想法去活着,背負着別人的意志。不,或者說他還活着這件事本身就是我們強加上去的想法,而這種想法會導致什麽樣的事實……”
“呵呵。”埃利法斯笑了起來。星光界秩序的守護者只是以一種無奈的态度看着Astral。他繼續對Astral說道:“冷靜點,你有時候在九十九游馬的事情上太過焦慮了。”埃利法斯的手指翻動着手裏的文獻。“你們就誰都沒想過嗎?如果他不想複活,那他大可以在一開始就拒絕源數代碼的意志。”Astral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往那種方向去想。
“……我先走了,我要回到游馬身邊。”
“好,反正這一階段的事情已經處理幹淨了。”
埃利法斯點點頭。
……
……
“Astral也變得這麽黏人啦?”
周遭随着腳步變化的風景稍微緩解了一些Astral的焦躁情緒。
原來自他上次回家已經過去了幾個月。
“那塊礦石标本你拿回來了?”
“拿回來了,也給安藤教授送過去了。”
“Astral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沒有。”
“好吧。”
游馬知道他心裏有心事,但也沒強求自己的半身說出來。
“游馬。”
“嗯。”
“我對你的愛有像月亮那麽大。”
聽到純白生命體的奇妙比喻,游馬笑出聲,緊随其後回答:“那我對Astral的愛就是像我自己這麽大。”
Astral知道他什麽意思。
“因為我的一切都可以與你共享啊,我的一切就都是你的。”
“……游馬,這是你想要的結局與生活嗎?”
紅眼睛的冒險家腳步停頓了下,就是這種眼神啊,帶有褒義意味的虛無,然而在一剎那卻又都全部恢複了。“當然是我想要的結局與生活,可以自由自在地走遍世界的某一個角落,看到很多風景,也遇到很多人,你看我們不就是遇到了另一種可能性的快鬥嗎?也可以去愛自己想要愛的人,去救自己所看到的人,痛快地發洩自己的欲.望。”
一時寂靜。
Astral聽到了山林裏的鳥叫聲,遠處高峰雲霧飄渺。
“那如果救人的代價是你的生命呢?”
游馬沒回答。
但Astral卻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答案。
唯一被放在天平上可以被舍棄的那一端的東西,就是九十九游馬自己。
……這就是源數代碼唯一複原的、最真實的一點。
“真是的,Astral別露出那種表情啊,不如我們來談點別的吧。”
“……好,你說什麽都可以。”
“之前快鬥說下次可以穿啦啦隊服給我看……”
Astral知道他說的是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