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在衆多影視作品當中, 正義主角團一定有這樣一個人, 個人特色并不凸顯, 不是最優秀最強悍,甚至性格平平, 相貌一般, 在打擊反派起不了決定性的作用,只不過當他叛變,卻成為打擊主角團體的大殺器。
因為什麽?
了解, 對每一個人的了解,性格, 身世,弱點, 一一通曉, 往往能直中要害。
葉朝當初在與趙茹談話時為什麽沒有反擊,因為對方的身份,她首先要知道祁臣的态度。
所以當葉朝問起這方面的時候,他一句話讓她徹底放心,“我不會饒了她的。”
“那你的父母呢?”葉朝問。
祁臣的臉上浮起一個諷刺的冷笑, 消失的這幾天他一直不敢和任何人聯系, 但他不得不接趙茹的電話, 因為怕她再有動作傷害到葉朝。
因此,他接到了他爹媽的電話。
知道了他成為歌手賺了錢之後,他們先是大罵他不孝,竟然不告訴他們, 連一分錢都不給家裏,在知道趙茹勒索他七千萬時,顯然之前幾人已經通過氣,逼着他一定要拿錢給她!
因為是他欠的!
祁臣當時再忍不下去,直接挂了電話。
從小到大,這句話永遠是他爹媽對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他欠他們的。
因為他,他家裏的日子才過的這麽慘,因為他小姨是他名義上的養母,所以他要孝敬。
根深蒂固的想法烙印在他的腦子裏,他真的以為自己欠了家裏,無論被怎樣虐待吸血都不曾有過反抗和自我思考。
可他真的欠了他們嗎!
他們過得這種生活全都是因為自己嗎。
不,就算有過錯誤,他早就還清了。
而且,他們就一點不虧欠自己嗎?
對弟弟的偏心,對他的虐待,這麽多年,他不敢相信人,不敢虧欠任何一點東西,身邊的所有人都認為他太較真,太冷漠。
這一切的一切難道不都是因為他們?
如果不是他們把他送給了小姨,他會遭受這樣的苦痛嗎?
以至于現在被勒索威脅,甚至差一點讓他失去了葉朝!
為什麽到現在才看清他們的嘴臉呢。
“不必顧忌他們了,如果我和趙茹站到對立面,他們一定不會幫我的。”也許到時候他們去找媒體說他從小被性侵,現在又吸毒的新聞,媒體需要的是熱點,并不在乎真相。
可祁臣不會再有任何的猶豫了,“我不會再妥協了。”
他微微垂眸,斂去眼中的神色,心中不是不痛的。
一直以來,他一直妥協,實際上不過是希望他爹媽的目光能夠看向他,他只是希望自己的父母和天底下所有愛自己孩子的父母一樣,會抱他親他愛他。
這樣渺小的願望,對他而言卻是永遠得不到的奢侈。
可現在,他不想要了。
握着葉朝的手,他感覺到了她手心裏的汗濕,她并不是如表面上那樣冷靜自如,她也在怕。
為了他的陽光,他的女孩,他可以舍棄一切!
見到祁臣眼底的堅定,葉朝沉默了許久,上前輕輕環住他的肩背。
這世上多少人窮極一生希望得到父母的肯定,究其根本不過是渴望得到一點點愛而已,可哪怕在外面呼風喚雨,然而傾其所有也難以得到至親的一個微笑。
一生被束縛在親生的枷鎖內,始終走不出來。
葉朝明白,祁臣并不怕公衆的謾罵與攻擊,那些傷害不過是隔靴搔癢,最痛的傷口是來自于最愛的親人。
腰間,有力的手臂在緩緩收緊,兩個人親密的擁抱,再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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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受了整整四天的煎熬,祁臣身心疲憊,很快睡了過去,在醒來時,他主動給Kim打了電話,不知道他用什麽辦法說服了Kim,總之,他請下來五天的假期,用這幾天的時間,他要回鄉應對趙茹。
對于趙茹的信息,祁臣已經全部告訴了葉朝。
作為他媽的妹妹,趙茹的命不一般的好。
從小學習優秀,靠學校的補助金念完了高中,有知識會打扮,24歲那年出嫁給了年約50歲的富商,在祁臣笑貧不笑娼的家鄉裏,趙茹簡直是一只金鳳凰。
可她并沒有過多的資助家裏,頂多逢年過節多帶一些東西,錢是從不給的,至于借錢求辦事,一句她做不了家裏的主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也許在鄉裏人眼裏,趙茹豪門少奶奶的舒服日子簡直如天上神仙,只有她家裏的人知道她過的如何艱難。
結婚三年,她從未懷孕,還好她丈夫年紀大,又是多年無子才沒有懷疑。可趙茹偷偷去醫院查過,她患有天生疾病,這輩子都難以生育。
一個女人,在年華漸漸逝去的時候,沒有孩子傍身是難以在富貴之家立足的,尤其是身邊親戚衆多,婆婆仍舊健在。
可架不住趙茹的命好。
一場車禍,除了她,她夫家所有的人都意外死去。
趙茹悲痛不已的處理完喪事,搖身一變成為家財萬貫的富婆,整日花天酒地,日子好不樂哉。
要不怎麽說禍害遺千年。
葉朝向律所請了假,和祁臣一起到他家家鄉“除害”。
飛機上,祁臣抓着葉朝的手沉沉睡着,這陣子他的确是累壞了,尤其是即将要面對的一場大戰,對方偏偏是自己的至親,他心中的滋味葉朝并非不懂。
向空姐要了毯子蓋在他身上,望着層疊的雲層,葉朝漸漸合上眼,只要祁臣能下狠心,趙茹并非無法對付的。
她給的那張照片,便是把最好的武器親手送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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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臣從前說他家是小地方,葉朝還沒有多少認知。
如今一到,才明白為什麽。
兩人先坐了飛機到省城,坐火車到市,在換大巴車,過了一天才到了祁臣家裏的縣城,按照他的說法,原來家裏在靠山村子裏,沒有道路,甚至要坐拖拉機或者自己開摩托車才能到的。
經過路上的颠簸,兩人先在縣城的小旅館裏休息。
旅館老舊,白色的牆上蒙着一層黃油的烏黑,倆人由葉朝出面,多給了一些錢後,祁臣的身份證都不用拿,畢竟他現在身份不同,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最好。
祁臣拎着行李箱上了樓,拿出裏面帶來的床上四件套換上,他是愛幹淨的,在外面從不睡旅館酒店裏的被子。
“餓了嗎?”祁臣對葉朝說,“附近有個不錯的館子,味道不錯的,我去買點菜打包回來。”
葉朝怕祁臣一個人在大衆面前露面不好,“我去吧。”
“沒事,這裏年輕人少,我的粉絲還沒擴散到中老年人群,別擔心,你好好歇着。”祁臣硬是把葉朝按坐到床上。
葉朝到底是扛不住舟車勞頓,着實是累,便聽從了他的建議,臨走前囑咐他,“記得戴口罩。”
“好。”祁臣微微一笑,出門時看到躺在床上的葉朝,思緒一頓,他真不敢想,有一天能帶葉朝來他的家鄉。
她全然的相信他,接受他,甚至愛他,這令他欣喜若狂,為了保護得來不易的幸福,他不會有任何心軟猶豫。
只不過連祁臣都沒料到,自己會這麽快見到祁家人。
他本來要去的餐館是縣裏有名的一家飯店,菜的味道做得極好,很有個人特色,這家餐館便是他爹以前村裏的同鄉開的,是屬于名下的産業之一。
他爹從不來這裏吃飯,可他的二兒子,祁寶很喜歡來這裏,一被他爹知道,心頭反複的嫉妒又恨,舍不得打孩子,往往會拿他出氣,說他沒有管好弟弟,可被家人視同珍寶的祁寶哪裏是他能管得了的。
沒想到時隔近兩年,他第一個碰見的家裏人是他的二弟。
祁寶的樣子和兩年前大有不同,原本被學校退學時他還很瘦,現在胖了起碼四五十斤,小肚子鼓鼓囊囊,肥厚的雙下巴層疊在看不出的脖子上,要不是上面挂着他家的傳家寶翡翠玉佩,祁臣不一定會注意到躺倒在飯店旁邊的他。
他顯然是喝醉了,渾身的酒氣隔着兩三米都能聞到,昏昏沉沉的坐在門口,裏面的服務員出來了,“哥們,行不行啊,要不給你叫輛車回家?”
“媽的,回屁家,老子才不……哎?”祁寶眨了眨一條縫的小眼睛,反複确認,指着不遠處的高大男人,“祁臣?”
他整個人精神一振,想從地上起來,在服務員的攙扶下終于站了起來,大着舌頭喊:“祁臣,是你吧,別以為你戴口罩我認不出來,裝個屁你裝……”
服務員看向祁臣,“這位……他是你哥?”
隔着一層口罩,祁臣忍不住諷刺的想笑,在外人眼裏,如今的祁寶竟然看起來像是他哥?
要知道祁寶才不到二十呢。
迫不得已,祁臣只能代替服務員扛着祁寶回家,路上他嘟囔着,祁臣本以為他還是會拿話刺激惡心他,沒想到他酸裏酸氣的說:“小姨說你現在是大明星了,我才知道你為什麽死賴在永興不回家。”
“怪不得呢,你出息了,厲害了,過年當然不想回家裏了。”
他咬牙切齒的:“憑什麽你這麽走運啊,我比你差哪了,嗝,你別以為天底下的好處都是你的……”說到一半,他昏沉沉的頭一偏,又進入半睡半醒的狀态。
祁臣一路沉默不語,拖着祁寶走的時候隐約發覺他一只腿用不上力,像是瘸了?
他心裏有點煩躁,只想把他扔回家再說。
縣城裏的家他很快找到,用祁寶的鑰匙開了門,把他送到房間裏,屋子裏的擺設比起從前好了許多,電腦的新裝的,還有新型游戲機,用偷他的錢買的平板放在床頭上,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散亂的女士衣裙胸罩和桌上的化妝品。
這個屋子不只有祁寶住,還多了一個年輕女人。
他記得之前他爹媽說過,他們為祁寶說了一門親,倆人快要結婚了,後來再怎麽樣,祁臣沒太了解過,看來祁寶已經成家了,再低頭一看喝的爛醉的祁寶,祁臣的眉頭深深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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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屋子進人了。
祁臣心神一凜,不知怎麽想的,把門掩住了。
“這麽大酒味!肯定是大寶又喝多了!大寶,大寶!”是他媽的聲音,“這孩子喝多了就在屋子裏睡覺,不用管他,我家老祁還在幹活,還得幾小時才回家,放心吧。”
有一個輕柔涼膩的聲音淡淡回:“嗯。”
祁臣頭皮一麻,是趙茹!
兩個人似乎在客廳坐下,她媽的聲音一如以往的大:“小茹,你說臣真能拿那麽多錢給咱?一千萬呢!他能有這麽多?”
趙茹慢條斯理的回:“當然有,他是明星,賺的要比我們這些人多多了,就算拿不出一千萬,五百萬總是有的,到時候給你們家大頭,我只要三分之一。”
“這死孩子!前陣子還跟我哭窮說自己在醫院,原來都是在騙我!”祁母的聲音恨恨,簡直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要不是你,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在永興賺這麽大錢!”
“姐,過幾天他應該就回來了,到時候見了面,你可不要心軟啊。”
“你放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不是我親生的,”提起這件事,祁母滿心的後悔不疊,“當初你查出身子有病不能生,我就覺得我也有病,等着盼着懷了第一個孩子,結果剛生出來就沒了,要不是當時鬼迷心竅偷了他,我和老祁也不用非得從外面躲到鄉裏,害的咱家沒能打工,斷了賺錢的出路!”
祁母拍着大腿長嘆氣,“你說要不是當時醫院裏的大夫騙我說以後不能有孩子了,我能在醫院把他偷抱走?本來回村子裏就當自己的孩子養了,結果沒兩年懷了大寶,這不是開玩笑麽,這祁臣是送也不是,還也不是的,就賴家裏了,後來又出了魚塘那事賠了多少錢啊,就算當時魚塘主找到炸魚那家人都找他家要錢了,可咱家還是賠錢了啊,現在老祁家過得這麽慘,全都怪他!他欠咱們的,這錢就該給!”
她給趙茹吃定心丸,“妹子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心軟的!”
趙茹尴尬的咳了一聲,遮掩道:“姐,祁臣的身世這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祁母連連嗯聲,“你放心,這事除了你我和老祁,連大寶都不知情。”
“那就好,過幾天他回來了,我們一起見面,你好好和我姐夫對一對我教你們的話。”
“行,咱倆現在每天晚上都對呢,背都背熟了,保證不出錯。”
“那我就放心了。”
沒多久傳來關門的聲音。
祁臣知道,這是他媽去送趙茹下樓了。
他抓緊機會從家裏出來,先躲在樓上的樓道裏,直到見到他媽回了家門,他才下樓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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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裏,葉朝餓的前胸貼後背,等了一個多小時,終于見到祁臣的人了,看到他兩手空空納了悶,不是說去買飯嗎?
很快,她察覺到不對勁了。
祁臣整個人如同去了三魂七魄,整個人晃悠着進了門。
葉朝立刻迎了上去,問道:“怎麽了你?”
祁臣的眼睛失去了焦距,見到葉朝都難以回神,葉朝喊了他幾聲都沒有反應。
沒辦法,只能狠狠心,啪的給了他一巴掌,這一下打的他回過神來,低頭看向葉朝,恍惚的開口:“葉朝……我媽說,我不是她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