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兩人之前深談過後, 葉朝對祁臣的身世有所了解。
他爹媽在只有他一個孩子的時候對他是不錯的, 直到有了他弟弟, 萬千寵愛全部轉移到了他弟弟身上,他成了家裏多餘的那個人。
後來他因為和同村的夥伴一起去看人炸魚塘, 被老板抓住賠了錢, 從此以後開始了家庭的虐待,直到被送給趙茹當繼子,以至于發生了讓祁臣成了陰影的事件。
葉朝自己的父親是個人渣, 可祁臣的父母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現在似乎找到原因, 只不過這些都不能夠成為他們施暴的理由。
無論是否祁臣是他們親生孩子,既然生而為人, 且是父母, 就不該如此一個年幼的孩子!
葉朝很快抓到了重點,急問道:“你以前說過,你家裏人把你的歲數改小了一年。”
祁臣恍惚了片刻才點頭,“是。”
怪不得,一定是怕有人查到, 所以故意把年紀改小, 但孩子的年歲是瞞不過去的, 所以這件事祁臣是知情的。
如今回過頭看,什麽生病要養家不能去外面打工全部都是借口,他們不過是害怕被人發現自己拐了孩子!
竟然還将錯誤強壓在祁臣身上,讓他背負了這麽多年的虧欠與負罪!
葉朝又氣又難受, 拉着祁臣坐下讓他平複心情,生活了那麽久的親人,渴望至極的親情溫暖,到最後竟然是一場空。
葉朝難以想象此時祁臣心情的動蕩,随後還有一系列的問題,如果說對方不是祁臣的親生父母,那他的親生父母在哪,之後要尋親嗎?
到底未來會面對什麽,擺在兩人面前的是未知。
“葉朝?”
“嗯,我在。”
“是不是很奇怪,”祁臣抿了抿唇,“知道這件事以後,我竟然高興大過于震驚。”對于自己的身世,他并不是完全沒有過改變的想法。
最難熬的時候祁臣會想,如果自己不是出生在這種家庭就好了,但很快又會因自己産生不孝的想法而制止。
但自己不是親生的?
他真的沒有想過,雖然偶爾的時候,會有人說他長得太好,和家裏人不像,可年輕的時候,母親是很漂亮的,他見過照片,所以并沒有深想,而且自成長以來,所有的記憶都是在家裏的,怎麽會産生自己不是親生的懷疑呢。
現在聯系起來,他被她媽拐走的時候大約不到一歲的樣子吧,他還不記事呢。
如果一直渴望的親人并不是真正的血緣親人,似乎心中的痛不會那麽強烈了,連稀薄的感情與渴求瞬間都被斬斷。
原來不是他爹媽偏心,不是他們不愛他,只是從一開始,他便是個替代品,當他們的親生孩子來到時,他便成為多餘的存在。
原來,自己不是無緣無故不被愛的。
還有一個可能,如果自己是在親生父母身邊,他一定會是被父母疼愛着長大,但如今,他已經不願去選擇這一條路。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背葉朝在輕輕的安撫他的背。
“要不,歇一歇吧。”她勸道。
“不,”祁臣眉目一凜,“一直以來,我們太被動了,這一次換我們主動出擊。”
“嗯?”
“葉朝,”祁臣擡起頭來,英俊的眉目閃現出一股堅毅的神情,極為迷人,“拐賣兒童要判多少年?”
葉朝心頭一動,望着眼前的祁臣微微一笑,她家小田螺長大了。
“先等一等,”她讓祁臣躺下,“睡一會兒吧,等你醒了我們再談。”
她很欣賞祁臣的決斷與堅強,但她希望他先緩一緩,等腦子清醒之後再計劃,而且這時候他需要一個緩沖。
望着很快睡去的祁臣,葉朝幫他脫去了外衣與鞋子,注意到他皺着眉頭的睡顏,上前輕輕吻了吻他的眉心。
她的小田螺受了好多苦。
葉朝真的心疼他,對着睡着的祁臣,她低柔開口:“沒事的,這一切,很快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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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葉朝陪着祁臣一同睡去,倆人醒來是在半夜餓醒的,這時候是真的買不到任何吃的,祁臣下樓去超市買了兩碗桶面加火腿腸,用熱水泡好給葉朝吃。
幾乎從和祁臣在一起後,葉朝便很少再碰方便面了,久違的吃一回,感覺倍兒香。
喝一口方便面的熱湯,葉朝饑腸辘辘的腸胃暖洋洋的舒服,看向對面的祁臣,多少知道他是有些食不知味的。
她問:“這事你打算怎麽辦?”計劃葉朝心中是有雛形的,本來是想針對趙茹直接解決,出了祁臣父母這事,突然覺得他們亦然是個不錯的切入口。
“我有一個想法。”祁臣低聲開口,這應該是第一次,他向葉朝展現自己的另一面。
在聽完祁臣的計劃之後,葉朝塑料白叉子上的面條全掉面碗裏了。
思慮前後,計劃周祥,最重要的是穩妥。
果然直擊要害。
“很厲害嘛。”葉朝沖着祁臣促狹的笑,“祁臣,你說如果我當初真的要和你分手,你會不會來個禁锢PLAY……”
“瞎說什麽,我不會那樣做的。”祁臣見葉朝沒有對他有嫌惡之意,心底微安。
“為什麽呢?”她覺得也不是不可能哦,雖然她真的不吃這一套。
“我怎麽舍得。”他猜到葉朝說的禁锢PLAY是什麽,應該是甄青泉給她看的小說裏的內容,但他理解的絕對不是她想象的那麽簡單。
他摸了摸她的頭,“吃面吧,吃完了再睡一會兒,我先聯系人。”
看着祁臣出門去打電話,葉朝眨了眨眼,再次确定,她家小田螺,真的變得厲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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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是在第三天主動打電話約見祁臣父母的,電話裏點明了,只見他們兩個人,理由讓祁臣父母無法拒絕,他要談一談,關于他身世的問題。
葉朝從前想過有一天會見到祁臣的父母,倒萬萬沒料到第一次見面便是如此劍拔弩張。
在聽過祁臣的描述後,她有時候會想想對方是怎樣的張牙舞爪,但見到了真人,實在将對方與做出如此喪盡良心的無恥之徒聯系起來。
祁父與大部分家庭裏的大男子主義丈夫并無多少不同,個子比起常人要高出許多,骨架寬大,眉目之間自有英氣,如今年老雖說變得消瘦,可看起來仍是雄偉的中國男人。
祁母的形象更是出人意料,身材仍保持着窈窕,面目看起來極為可親,皮膚潤白,從五官走向來看,年輕時算是小家碧玉的美人。
這種反差的形象反而令葉朝更有深刻的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
這對夫婦天生條件俱為不錯,年輕時一定受到不少人的吹捧拱讓,一旦生活中稍不如意,反而比起平常人更加難以忍受,祁臣便成為他們的發洩工具。
想到這裏,她側頭看了一眼祁臣,從進門開始,他的表情一直表現的極為冷靜,倒是着實出乎葉朝的意外。
最先打破安靜的人是祁母,她很不滿意的看了一眼葉朝,對祁臣說:“臣啊,你回來怎麽沒說是帶女人來的,這是你在外面找的對象?”
祁臣沒否認:“她是我女朋友。”
祁母更不樂意了,上下打量着葉朝,從進門開始就沒個笑臉,連人都不叫,看起來年紀不小了,不懂事又不好生養,就是不知道家裏條件怎麽樣。
她倒是不客氣,直接問葉朝:“你家裏是做什麽的啊?你幹什麽工作?”
“我是律師。”
律師?
祁母知道律師是給人打官司的,想起祁臣來的那個電話,她心裏咯噔一聲。
“律師不行的,”她搖頭晃腦的對祁臣說:“我家鄰居夫妻倆過得好好的,就是讓律師給攪和黃了,這對象不行不行。”
祁臣冷聲開口:“這次見面,我不是要你們評價她的。”
“那你要幹嘛!廢話快點說!”祁父暴躁的一拍桌子,這酒店是縣裏最好的酒店,就是當初要和他合夥的同村人開的,別人成了首富,因此待在這個地方他心情越加煩躁。
祁臣冰冷的目光移了過去,“我小姨找過你們了是吧。”
提起這個,祁母來勁了,“臣啊,這事不能怪你小姨,你自己掙大錢了一點不顧家裏……”
祁臣打斷她:“她給你們看照片了嗎?”
祁母露出疑惑的神色,“什麽照片?”
“墨跡個屁!”祁父一拍桌子,眼睛瞪如銅鈴,這一下他身上那股暴虐的氣息開始展露出來,“讓你拿錢給家裏哪兒錯了,有錢你不該養家啊,白在家吃這麽多年飯了麽!這都是你欠咱家的!”
兩人的反應讓葉朝與祁臣确定趙茹對他們留了一手,照片并沒有給他們看,而且按照昨天祁臣聽到的話,趙茹勒索七千萬,但只對祁父祁母說要一千萬,甚至更少,因此在這個陰謀當中,祁父祁母的身份更多作為推波助瀾的角色,來對祁臣施壓威脅。
如今看來這是一件好事,這證明照片并沒有外傳,有可能現在只有趙茹有,這點對他們十分有利。
只要保證祁臣的父母不再站在趙茹這一面便好了。
葉朝微微擡起下颚,對着不耐煩的祁父說:“作為子女是應該孝順父母,只是這父母當真是父母嗎?”
祁父指着葉朝怒吼道:“你個小娘皮,我們家的事哪有你插話的份,你給我滾!”
“祁臣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看你是欠抽!”葉朝沒料到原本看起來只是一個大男子主義的老人會瞬間暴起,怒氣沖沖的站到她面前高舉起手,一瞬間,他身上暴虐的氣息與瘋狂的紅眼與父親的形象重疊,家暴施虐者身上的氣息總是相似的,她下意識的心有一顫,呆坐在原地竟然沒能反應過來。
回過神時,祁父已經被祁臣抓住了手臂,狠狠的一推竟倒退了三四步,差點跌倒在地。
原本高大暴躁的男人如今成為了老人,失去了可怕的力氣,可骨子裏的邪惡與暴躁不會減少一分。
然而作為曾經的噩夢,祁父被面前祁臣的氣勢壓的死死的,他站在葉朝面前,一字一頓:“你敢碰她一下,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