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又一年夏天Ⅰ
又一年夏天Ⅰ
戈德裏克山谷八號最小的一間房間的窗戶開着,現在正是夏天,如同黑色天鵝絨織就的天空上,星星就像是裝飾的一顆顆寶石。微溫的風吹過草叢,吹過樹林和樹葉的間隙,然後在籬笆尖上打了個轉,吹進了那扇開着窗的房間。窗簾微微鼓動了幾下,清新并且帶着涼意的空氣就充滿了這個小小的空間。
書桌上散亂放着的幾張羊皮紙被風吹起了邊角,上面的字流暢但是微微帶着點潦草,可以想象寫這幾張羊皮紙的時候那個男孩是帶着一點不耐煩的,從最上面那稍微用了一點花體書寫的題目上我們不難看出,這幾張羊皮紙應該是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給學生留的假期作業——《十四世紀焚燒女巫的做法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讨論稿》。最後一張羊皮紙露出的邊角上寫着一個名字——哈利·波特,因為經常寫,所以看起來要比其他的字美觀得多。一本皮面的厚書倒扣在羊皮紙左上角,封面上寫着《魔法史》三個字,而這本書的作者巴希達·巴沙特也住在這個巫師小鎮裏,還是波特一家的鄰居,還在哈利不大點的時候送了他一個好用的日記本。現如今哈利書架上有一大半的書都是她送的生日禮物和聖誕禮物。
房間裏沒有開燈,但是溫柔的月光讓一切纖毫畢現。書桌上放着一個直直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不過書架上面最惹人注目的并不是各種各樣的書,而是一個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精致木盒和一個正在散發着柔和光芒的獨角獸擺件——後者是德拉科送給哈利的生日禮物,也可以說是哈利這麽多年來最喜歡的一件禮物。但是今年夏天,只要他往桌前一坐,只要看到這個擺件(哪怕只是不經意的一眼),都會讓他立刻想到德拉科,然後就想到了他說的那句話和那個仿佛羽毛輕觸的吻。
[為什麽我總是會想親吻你,就像這樣——]
上一個學年真的發生了太多事情,哈利也不能準确地定義哪些事情是出乎意料呢,還是根本就是計劃中該發生的……總之最後不管是德拉科還是其他人都安然無恙,日記本伏地魔死了個幹淨就好。至于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來看家的大蛇,就當是梅林送給他們的一座堡壘吧,它現在學校範圍內混得風生水起,等到有朝一日伏地魔帶着食死徒叫嚣霍格沃茨的時候也能一口咬死納吉尼……哈利這幾天把他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做了個簡單的總結,加上對未來的猜想都寫進了他的日記本裏。
說起寫日記這個事,因為哈利只敢在半夜不會被人發現的時候偷偷寫,所以白天的時候他都很無聊,就只能拿學校留下來的假期作業來消磨時間。現在不過才放假一個星期,哈利就把那些作業寫完了一大半,還在莉莉的輔導下完成了斯內普教授那篇枯燥麻煩的關于縮身藥水的論文。在這裏哈利必須感嘆自己根本沒有遺傳到媽媽在魔藥學上的天賦。
當然,哈利之所以執着于用漫長的白天來寫作業,另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如果他不給自己找點必須全神貫注去做的事情的話,那麽他的腦袋就會被德拉科全部占滿!全部!都是德拉科!
他的名字他的樣子他的眼睛他說的話他臉上的表情……哈利覺得這樣下去他會發瘋的,而且是發“德拉科”瘋……其實要是平常的時候這樣也就沒什麽了,偏偏哈利現在就需要很多精力去想想別的事情,然後把他想到的一切寫在他的日記本上做個記錄,就像現在這樣——他在所有人都進入夢鄉的淩晨三點,趴在床上,把自己的上身和臺燈都罩在薄毯子下面,然後借着臺燈的光寫着他那本級別[絕密]的日記本。
哈利有時候也會瞎想:會不會等到某一天他的日記本也像伏地魔的日記本那樣?
哈哈,不過他知道只要不放進去靈魂就永遠不會有這麽一天。
[我想這一年并不會發生什麽,我吹脹了瑪姬,納威可不會吹脹他的姑媽,]哈利寫到這畫了一個簡單的笑臉,[更別說他家還沒有什麽會出言不遜的麻瓜親戚。]
哈利輕輕咬着筆後面的羽毛,開始努力回憶以前發生的那些事。
[至于彼得·佩迪魯,呵,我想他可沒有什麽勇氣從阿茲卡班越獄,更何況他可能早就神志不清了。想想以前大腳板之所以能從阿茲卡班逃出來,還是因為被他還活着這個事實激起了鬥志和怒火呢,他?]
[回來之後我給大腳板寫了一封信詳細地說了一下密室事件的前因後果,他在回信中說他也不了解現在的盧修斯·馬爾福到底在想什麽。雖然他把魂器送出去讓人毀掉是好的,但是最主要的是盧修斯并不知道這個東西能不能被毀掉,或者說他只知道這個東西是伏地魔的遺物……還有他最後順水推舟在校董會裏做的那些事。沒人敢去想象這種搖擺不定的态度到底會帶來多少麻煩。大腳板打算在宴會的時候找個時間好好跟他談一談……說到馬爾福家的宴會,德拉科之前還……]哈利寫到這倏然停筆,狠頓了一下,一滴圓溜溜的墨水留在了德拉科的名字後面,他卻怎麽也寫不下去後半句了,甚至看着那滴墨水有些出神。
想了一會兒,哈利有些煩悶地一下子把毯子掀開,清新而又涼爽的空氣吸進身體的一瞬間讓他覺得稍稍舒服了一些。伸了一個懶腰之後,哈利整個放松地趴在了床上,薄毯子被他蓋到後腰那裏。
哈利本來是想要閉上眼睛放松放松想想辦法的,卻沒有想到持續緊繃的神經根本受不住這一刻的放松,只不過一個呼吸間他就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沉在夢裏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的,哈利在夢中最後一個意識是接連不斷的、轟鳴的雷聲。等到他恍恍惚惚睜開眼的時候才發現夢裏的那個并不是雷聲,而是詹姆斯敲他屋門的聲音,一邊敲還一邊大聲喊他:“哈利,你醒了嗎?咱們要收拾收拾去德拉科家了。”莉莉不知道在哪個房間裏也喊了一聲:“寶貝?”
“嗯……”哈利揉了揉太陽穴眨了兩下眼睛,蒙在眼前像霧一樣的東西這才散去,但是這會兒他的視野無比清晰,跟往天早上一點也不一樣。哈利轉了轉眼珠,擡手摸上了眼睛——不出他所料地摸到了冰涼的鏡框和鏡片。
“好的爸爸,我起來了,等我一下馬上就出去。”哈利邊說着邊手忙腳亂地把臺燈關上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合上在床上攤了一夜的日記本,再三确認它上面的保護咒已經生效之後才敢把它放回抽屜裏,然後再鋪好被子。
從房間走到浴室的時候哈利一直都在想:如果自己的日記本內容被詹姆斯和莉莉看到了,那不用想,他和小天狼星一定會被直接壓上家庭庭審現場,然後任憑他們有幾千張嘴都解釋不清(因為就連他們兩個也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并且很多話還說不出口);要是這個日記本再被其他人看到,梅林!那他剛寫完的“焚燒女巫”論文可能在下一屆學生那裏就會變成“巫師們焚燒兩個男巫”了,并且還在焚燒前奪走了他們的魔杖。
“寶貝,牛奶在桌上,要穿的衣服媽媽給你放進浴室了,你洗完澡就直接換上。”在照鏡子的莉莉從鏡子裏看到哈利一頭亂毛又多囑咐了一句,“別忘了在頭發上噴上點柔順藥水。”
“知道了媽媽。”哈利一臉困意地走到餐桌前把牛奶一飲而盡,然後拐回去拉開浴室的門走了進去,溫熱的水把他從頭澆到尾,讓他舒服得更困了。
二十分鐘後,哈利對着莉莉口中要穿的衣服陷入了沉思,他真的不知道這件看起來像是要參加霍格沃茨火焰杯舞會的衣服到底是怎麽回事。瞅瞅袖口的三顆月白石扣子,再瞅瞅那個不知道是紳士還是随性的綢帶領結,哈利陷入了不穿就沒得穿的困境中。
“原諒我只參加過火焰杯舞會……”哈利在心裏默默地嘟囔給自己聽,“或許還在比爾結婚的時候穿過正裝?誰記得了……”他別別扭扭琢磨着穿上衣服,拿起柔順藥水在頭上噴了兩下之後,哈利都沒敢照鏡子就直接走出了浴室。
他走到客廳,完全無視詹姆斯看過來時比的那個大拇指,直接指着自己的腦袋用眼神示意詹姆斯,然後就被詹姆斯挪着肩膀按到了沙發上。
詹姆斯從懷裏掏出魔杖指着哈利的頭發:“哈利你什麽時候成年啊,這樣在學校外面不能用魔咒真是太麻煩了,你覺不覺得?”
“當然覺得。”哈利摸了摸自己被快幹咒照顧了一下的頭發,感覺還有點暖烘烘的。
“好了,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亂。”詹姆斯随手在哈利腦袋上揉了兩下,本來只是在他口中一點也不亂的頭發現在就和洗澡之前沒什麽兩樣。
“把你的手從我兒子頭發上拿下去!”莉莉手裏拿着一把梳子怒氣沖沖地沖了過來,瞪着詹姆斯的同時把哈利的頭發整理成了她滿意的樣子。哈利挑着眉看着莉莉身上穿着的長裙,然後才發現詹姆斯身上穿着的衣服和那條裙子明顯是一套。
“很帥!”莉莉在哈利胸口拍了一下,誇贊道!
“這是個很重要的宴會嗎?”哈利有些不解,要是很重要的宴會不會帶小孩子去的吧?
詹姆斯“噗”地一下笑了出來,莉莉倒只是輕抿了一下嘴唇。“某種方面來說很重要,因為那是為了你們這些孩子辦的,我們只是作陪而已。”她說。
哈利聽了這句話滿心滿眼都是詫異,但是莉莉和詹姆斯已經招呼他往門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