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明月光
明月光
高泠睡了很久,甚至中間還打了會兒鼾,以前東定舊主經常打呼嚕,姜芸每每聽到煩都要煩死了,今日她第一次覺得原來男人的鼾聲也可是好聽的輕柔的,那是他活着的聲音。
姜芸坐在榻邊兒,捧着臉瞧他的背影,心中疼澀,想着他大概是失眠日久,受傷後精力不足失眠也不治而愈了。
與此同時,她心中也一直惴惴不安着,思量許久,還是要再找趙旦談一談。
繞過花廊水橋,從後殿穿過長滿百花的庭院,便到了前殿,雜糅的花香在此處止步,換之而來的是切實的莊嚴與肅穆。
趙旦在前殿處理政務,接見有要事上報的官員,忙得脫不開身,且他身上的傷很重,但沒了鎖鏈的折磨,總歸要好受些。
趙旦見到姜芸時,毫不避諱地把着皇後鳳衣的姜芸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粉妝施面,清冽中露着嬌媚,着實讓他看癡了,未曾顧及姜芸身後尚跟着宮人,甚是忘我地說:“玉骨芙面……”
“大人……”姜芸打斷他。
趙旦咽下後面的話,以往他慣于人前人後贊姜芸之美,肆無忌談地用盡天下最美的詞眼尚覺不夠,總以絞盡腦汁造出能匹配上姜芸佳句而快活,他以前常望着姜芸說:唯此女不能述也。
姜芸這次讓在場的人都退了出去。
趙旦見宮人皆去,唯剩姜芸一人,随心說道:“昨日事發從急,且因你相求,臣這才暫且處理朝政之事,你再找一個能做此事的人,趙守初人微言輕,殘體殘軀,難保性命,怕是難當重任。”
姜芸氣他如此說:“我認識的趙旦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趙旦的目光掠過姜芸,笑看外頭的夏日好光景,“他不是陳焘,你認識的陳焘三年前就已經死了,我也不是趙旦,趙旦也已死在正陽殿前,死在旁人的眼光裏。”
姜芸這次沒有順着他的話說,走過去扶着他坐下,柔下聲來,似在撒嬌,“守初哥哥,你的傷可好些了?”她擡頭迎着趙旦的眼睛,“我想你與哥哥都好好的,別遠走了,我們剩下的人都要好好活,陳焘他什麽都沒有了,我們不幫他沒人幫他。”
趙旦的心早已軟了下來,其實在他內心深處,也處于一種迷惘的狀态,他也尚未辨別清楚,更不知如何選擇才算正确,“芸芸,你看看清楚,你說他什麽都沒有,這天下都歸他所有。”
“我今日來,便是對你說此事,你若要取陳焘的命,便先取我的命,只因你那句話,這兩日我心中慌得很,我真是受不了再失去他一次,你一定懂的我的感受。我想好了,若你不願為陳焘做事,我也不攔着,我會以皇帝之名下诏赦免你,你可光明正大地離開,我會派人去尋我哥哥,我哥哥和你不一樣,此前我哥哥說,高泠是南北平定的希望,他一定會幫陳焘。”
趙旦聽到姜垣的名字,淚光閃爍,緊問姜芸,“姜垣如此說的?”
“是。”姜芸回得很堅定,她知道姜垣是趙旦的軟肋,話說到這份上,趙旦斷然不會拒絕,“起初,我根本不願意做高泠的皇後,我寧願一死,可高泠他拿我哥哥和母親的命我逼我,可有天晚上我哥哥偷偷來見我,他要我做他的皇後,要我好好活着,還說高泠他能統一南北,結束這分裂之局,當然,如果高泠死了定會出現其他人來做此事,可權力的更疊免不了又是戰争,他若有事,南方割據紛争的勢力會立刻崛起,你可有想過這些?”
“姜垣去哪了?你一點消息都沒有?”見姜芸點頭,趙旦又說,“那派人去尋吧,他身上的傷不知恢複到什麽程度了?他那個樣子,如何照顧自己。”
“不知是不是去荊州了,但我哥心中定有自己的打算,他雖然眼睛看不見了,心裏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楚。沒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我哥哥是停不下的人,他走時身上的傷和你一樣,現在應該快好了。”
“我們承受過一樣的皮肉之痛……”他笑,“我心裏居然好受些了……芸芸,你放心吧,我昨夜也仔細考慮過了,我會替高泠守好這天下,其實他新提拔上來的寒人,都是可靠忠心有能之人,或許你說的對,他會是個名垂千古的,聖君。”
一時靜了下來,姜芸感激地看着趙旦,看着曾經梅林裏的持劍少年,“你身上的傷要好生養着,藥石散,能戒掉嗎?什麽時候開始服藥石的?”
“我到北定後,聽說姜垣刺瞎了雙目……如果不是五石散,我可能撐不到現在,撐不到聽人說起他的消息。”
姜芸搖頭,擡手去翻他的衣袖,想看一看鐵鏈磨噬過的傷口現在是何種情況,趙旦卻将手縮了回去,“不好看,別看了,乖。現在好多了,內服外塗的藥日日用着,很快便能好。”
姜芸松來開了他的衣袂,從自己袖中拿出一串通透的羊脂玉飾,兩半圓形,一大一小,上刻梅枝暗紋,輕輕一搖,玉石相撞發出清脆聲,她遞給趙旦,說:“君子無故,玉不去身,這兩塊兒玉,你掉的,還給你了。”
趙旦瞧見,先是一驚,而後微微一笑,挂在了腰間,柔聲言:“還以為丢了。”
姜芸知道,這玉飾是她哥哥姜垣所制,特意贈予趙旦的,趙旦得了這玉,日日戴在身上,從未摘掉過,她笑說:“那日殿上你刺殺陳焘時掉的,恰好被我撿到,命中注定這是你的,丢不了。”
趙旦摩挲着玉上的暗紋,沉默着不言語。
須臾,姜芸說:“守初哥哥,北定的事,你為我講講。”
北定皇帝耽于修道多年來不管政事,執政者實際上是李耿,而那太子諸王之事又多又雜,講起來确實要費上好一番功夫,姜芸極少關注北定之事,她聽起來也有些吃力,卻聽得很仔細,而趙旦針對姜芸的疑惑進行了一一解答。
從半下午到月亮高升,他們同坐一案,姜芸身體不自覺身體前傾,咬唇問趙旦,“陳焘未回北定之時,李将軍攝政多年,若想篡位稱帝,無需等到高泠歸,他既無意那皇位,卻又……不肯将皇位傳予他親侄兒,這真是,說不通……”
“以你的邏輯,怎能說通?李耿是要掌權的,可半路殺出了陳焘,若是陳焘他想奪了李耿的權,将實權握在自己手裏,那現在的一切,便都能說通了,先在江東稱帝,而後過江統一南北。”
姜芸皺眉聽着,因無力反駁趙旦的話,只能搖頭連說:“不對不對,不是這樣。”
終覺夜深,姜芸心中牽挂高泠,匆匆踏着夜色而回,這晚的星子很亮,璀璨銀河橫淌着流到姜芸的眼睛裏。
宮閣被熏蒸了一整日,熱氣一時散不開,月光漏進窗棂,灑了一地碎雪,那朵半開的芙蓉被映得發光,高泠坐在那盯久了,眼見着它虛化得只剩下抹影兒了。
外殿有動靜,他認得那腳步聲。
忙聚了神,撫平了被弄皺的衾被,終于等到姜芸走了進來,他脫口而出朝來人道:“說要照顧朕,半天不見人,去哪了?”
姜芸端着膳房熬的補藥,緩緩朝他走近,遲疑了一下,回:“朝中之事,趙大人一人處理妾不放心,去看了看。”
一日未補的妝容,到了晚間暈染出別致的韻味,她近在咫尺又遠在過去,她真實存在又虛幻成影,高泠看着她走向自己,忽然湧上來情欲染熱了身體,“姜芸,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朕的天下你都要攥在手裏管了,學你父親?”他不想對她說這樣的話,明明方才那麽期盼着她回來,盯着窗子聽外頭的動靜,鳥擾動一下樹枝都會令他凝神,可他是高泠呀……一句話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姜芸并未理會他那揶揄之語,說道:“反正朝中的事,我來處理,你安心養着,等你好了,我把這天下全須全影交與你。”又走上前坐在床沿兒上,将湯盅裏的補藥倒了出來,“聽言姑姑說你吃過晚飯了,喏,把補藥喝了,待會兒我扶你泡藥浴。”
見高泠沒有任何反應,“鬧脾氣嗎?”
她将湯匙遞到高泠嘴邊兒,高泠以輕蔑視她,可這女人似乎是團棉花,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如今姜芸都不再反攻,看他的眼神也變了。
“看我做什麽!喝嘛,你不喝身子幾時才能好?”
高泠接過她手中那補湯,像吃酒那樣一飲而盡,喝得有點急促……
“以前在梅林,你就是這樣喝酒的,等你傷好了,我……我這幾年也學了如何釀酒,雖是依照別遠哥哥的法子做的,味道卻要差一些,前些日子被人給毀了,但埋在華陽宮老梅下的那兩壇還在,等你傷好了嘗嘗。”她收藥碗時嘴裏念叨個不停,一切弄停當之後,她靜靜地坐在高泠身側,昏黃的燭光把姜芸花兒一樣的身條映襯得愈發輕嫋,高泠定神瞥了那一眼,便已魂飛魄散,忙将視線移到了別處。
“別坐在這兒,到外頭去。”他對她說。
姜芸聽了,覺他是不願看到自己,無再多說,起身走了出去。
高泠看着姜芸背影,绫紗微浮,露出裸在外面的肌骨,看起來白軟得不像話,他自覺今夜不對勁,總是生出那樣的心,神魂颠倒中,他看着她消失在白玉屏風後,躁動不安的心安靜了下來。
他想她剛才太乖,乖得和以前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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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陳焘将一沓樂譜卷起來握在了手裏,“我說過,為師可是很嚴格的,于我處學琴,可不是玩玩那麽簡單。”
小姜芸把雙手背在後面,委屈地撅嘴道:“陳哥哥,我有在努力學。”
陳焘冷眼瞧她,問:“上次這琴譜,我如何教你的。”
她忽閃着亮亮的眼睛,邊笑邊說:“手把手教的。”
“再回。”
“我知道哥哥要說後面那琴譜不對,不是我彈錯了,那是我改的,你有沒有覺得改完更好聽呀?”她仰着臉,雙手拽住陳焘的寬袖,眨巴着眼睛道:“真的。”見陳焘神情闫肅,自己搖晃着他的胳膊也覺得無趣,于是把一雙小手伸到了陳焘眼前,“你打吧。”
陳焘以紙卷作竹條,打在了她的手心上,可以說是一點都不疼,那個力度簡直比撓癢癢還輕,姜芸受了兩下打,卻實打實是生氣了,站起來跺了跺腳,跑去向姜垣告狀了,後來姜垣、趙旦、陳康三人知道後,大笑了一番,這令小姜芸更惱了,就此好幾日不理他們。
後來,陳焘默許了姜芸改動自己的曲譜,其實确如姜芸所言,改過之後的曲音更渾然天成,只是一開始姜芸此法觸碰到了陳焘的驕傲。幾年後姜芸在陳焘的枕邊又提起了這件事,他親吻她粉嘟嘟的臉頰,親吻她嬌滴滴的雙唇,摟過她柳樣的腰肢兒,溫溫軟軟地向她道了好多聲的抱歉,并允諾再不讓她受委屈。
少有人知道,那些年流傳出去的曲譜,大多都是姜芸改過的。
穿出回憶,高泠莫名多了幾分氣力,将她推出又難耐忍不得,于是朝外頭喊:“姜芸,過來!”
女人聽見急忙進來詢問:“不舒服嗎?”
“伸手。”
她一怔,從背後伸出雙手擡至高泠身前,和那日受罰,一模一樣的動作。這令高泠也愣住了,他盯着姜芸細長柔嫩的雙手,盯了會兒,說:“扶朕去泡藥浴。”
“哦。”姜芸雙手落在了他胳膊上的瞬間,高泠有多少病楚都消散了,溫軟得麻酥了他的半邊身子。
兩人身體相依貼着,她能感受到高泠的體力恢複了些,可仍需依她的力氣才能撐起整個的身體,過後殿時,姜芸說:“這樣治療還是挺管用的,我瞧着你好些了。”
他垂頭看到了姜芸的雲髻,隐隐有香味散入他的鼻息,良久說,“姜芸,日後朕不會再找你麻煩,姜家如何,姜平如何,都與你無關。”
姜芸止步,擡頭問:“什麽意思?”
“還你自由,你出宮去,想去哪去哪,若是要去荊州找姜安,朕也不會攔着。”
“你說過要讓我一輩子為後。”
“朕還說過,與姜芸恩斷義絕。”
“那是個……”
“李文君不日将會來到此處,她是朕的妻子,唯一的妻子,這宮裏不能有兩個皇後,她來,你走。”
姜芸又意外又生氣地怒視着他,“皇帝怎麽能說話不算數,你說過我要讓一輩子為後,要讓我看你新朝一世榮光繁盛,既然你一開始就想好了,怎麽還逼我為後……”
“因為,想折磨你,因朕,你喪夫失子,你可以恨朕一輩子。別忘了,陳家,因你父親被滅門,朕,也會恨你們姜家一輩子。”
姜芸聽罷,許久不言語,只待二人依扶着走至湯池殿門前,她才回:“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你是皇帝,這朝堂尚未出現能制衡你的人,立後廢後都是你一句話的事,看在你我以前在梅林的份上,這事等等再說,算我求你……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姜芸被他關在了門外,在廊下可以看到黑藍的夜空,可以看到冰星子在閃爍,她瑟瑟發冷起來,一時腦子裏混沌一片,什麽都想不出,只記得今日心裏頭一直裝着一件事,想去浮圖殿将那蓮花座底掀開看一看。
如鬼魄驅使,她邁着虛空的碎步,走入濃黑的夜裏,她要去找她的兒女,似乎在這世間,只有他們屬于自己。
于黑暗中仰望神明時,一瞥慈目餘光,明人眼,清人心。
日日法水洗滌,夜夜神明庇佑。
她跪在佛陀前大悟,蓮花座前,化生童子嬉鬧前往極樂世界,一男一女,顧頭朝她癡笑,叩頭以拜,揮手以別。
姜芸捧抱出那骨灰壇,胎釉潔如玉,人影映其上,她流着淚将其擁在懷裏,十月懷胎,兩歲親緣,一朝泯滅,哪怕兒女化仙化佛,她依舊哀徹痛骨,她依舊難割難舍。
啜泣之聲弄醒了佛像後的福歲,他揉着眼醒來,整好衣裳,出現在姜芸眼前。
姜芸見到福歲,立時側臉垂頭擦淚,又将骨灰壇安放在了蓮花座下。
“您不帶走了?”
“這裏更好,我若将她們帶走,也只能暗無天日地藏起來,小皇子和小公主喜歡這裏,我能感受到……有佛音超度,也是好事。”姜芸說着扶着腿起身,看向福歲,“你怎能還在這兒?”
福歲點頭道:“這兩日娘娘您抽不得身,奴婢想着您夜裏肯定會來,但不知道什麽時候來,所以就在這等着。娘娘,奴婢幼時與母親因戰亂走散了,人都說孩子是母親的全部,奴婢只望做母親的不要如此想,孩子最大的願望,莫非是母親喜樂安康,想來,小皇子和小公主也是這樣想的。”
這是福歲練習了兩日的話,今個在此處等着就是為了向皇後說,此刻終于說了出來,心裏松了一口氣。
姜芸亦知道他在寬慰自己,向他說了感謝之語,又叮囑他宮中夜禁嚴,早些回去歇息。
福歲說:“奴婢先将您送回去。”
福歲點了燈,走在前頭,細心地照亮皇後腳下的路,方下了浮圖殿的石階,一陣熱風吹過,将那燈給吹滅了,福歲忙從袖裏掏出火折子,吹了幾下卻不見有火。
“不用點燈了,有月光,走慢些。”
“好。”本已急得紅了耳根的福歲,如獲救般收了那火折子,提着滅了的燈壓着步子走在皇後身側略略靠後的位置。
這晚的圓月,皎潔無暇。
他瞧見,碎雪一樣的月光灑在皇後雪白的肌膚上,是那樣明媚動人,那樣的好看,他未忍住,喚了她,“娘娘。”
“嗯,怎麽了?”
“奴婢喜歡您啊。”
她停下,回首看他着他澄澈的雙目,說:“謝謝你,喜歡我。”
福歲的臉猛然漲得通紅,姜芸會心一笑,而後繼續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
“福歲啊,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還是十四,不大記得了。”
“還很小呀,日後你會遇到你愛的姑娘。”
“奴婢……是個殘人。”
“若是真心相愛,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會開心。”
“真的嗎?”
“真的。”氣氛已然凝重起來,忽然,姜芸拂掉眼角的淚,笑問,“你可讀過什麽書?”
“小時候讀過,現在都忘了。”
“劉公公會讀書寫文章,空閑時可讓他教你。”
“我師父還會寫文章!從未聽他提到過。”
“他寫的好,想來他也願意教你。福歲,跟着劉公公學做人做事,準沒錯。”
福歲在姜芸身後,盡管知道她不會回頭看,可仍是不經意間做了極其誇張的點頭動作,“奴婢記得了,一定跟師父好好學。”
迎面數十禁軍列隊而過,沖天的火把将前路照得清晰明了,自昨日皇帝遇刺,掌管皇城軍隊的沈将軍安排手下的虎衛軍無間隙地巡邏,領頭的人走近朝皇後拜禮,姜芸示意他直身後,那人道:“娘娘,這麽晚了,您怎麽……”他瞟了一眼福歲,繼續說道,“臣方從正陽殿那邊兒來,劉公公奉皇上之命在尋您。”
按照太醫的叮囑,泡藥湯的時間要不少于一個時辰,姜芸一直注意着時間,此刻應該高泠應該還未出來,怕是出了旁的事,一時心慌起來,“可知道陛下有何吩咐?”
見那軍将不知,姜芸又說:“本後知道了,這就是要回去。”
“臣護送您回宮。”那軍将說完,令人讓出一條路來,姜芸随後并未再說什麽,只是跟着他往正陽宮走,因有了旁人在,福歲只是放慢腳步跟在皇後身後,一路垂頭盯着那浮香灼目的裙裾,回味方才皇後對自己的話。
在福歲的餘生裏,他一直守護着這晚的月光。